“哼，簡單的很。”鄭險峰一只手按上另外一只手的手背，嘎巴嘎巴指節一通響。

谷雨和李元良便都明白了。簡單粗暴，卻也是管用的很。

鄭險峰：“拳頭和銀子，總有一樣是管用的。痞子如此，衙役也如此。”

這一點，谷雨知道。他們人手少，要是按著正常的步驟等著縣衙那幫人破案……，那幫人什麽能耐她又不是不知道。也不過一個相熟，就能讓他們這麽聽話？

這三件案子不破，劉夢山能饒了這幫衙役？要是破了，人命官司就兩件，不止劉夢山能得個大便宜，就是這些衙役們也少不了好處。

谷雨不過是不願意把這些熟人往卑鄙齷齪了想罷了。

李元良：“你昨天晚上回來的，一晚上便把這些無賴都打服氣了？”

他是個斯文人，很是不明白這些用拳頭說話的痞子無賴，心裏有那麽點兒看不起，但是此刻又不得不服氣，有些事，他們這些良民做起來還真的沒有這些人方便快捷。看了鄭險峰這麽輕描淡寫的擺平了維揚縣城的兩撥刺頭，心裏說不出的難受。這個男人，比幾個月前又是一個樣子了，哪裏還是當初的那個村痞？

鄭險峰看傻子一般的掃了李元良一眼，這麽多痞子，他是吃飽了撐得挨個揍一遍？說：“只把縣城裏的地痞頭子打了一拳。”

屋子裏的兩個斯文人不由又面面相覷。是這些痞子太弱雞還是鄭險峰拳頭太硬？

李元良見事情有了鄭險峰統籌，而且還有了這麽多的進展，心裏放松了不少，更是不願意在這兒看鄭險峰得意，說了兩句就和谷雨告辭了。

谷雨見李元良走了，問鄭險峰：“那些痞子就這麽好應付？”

縱然鄭險峰上山學藝後武藝水平見漲，人家縱然屈服於武力，難道不會陰奉陽違？再者，鄭險峰要是走了，那些地痞能饒了谷家？更何況雙拳難敵四手，她就不信那些痞子會這麽心甘情願任人驅使。

鄭險峰讚賞一笑，“聰明！——我先幫你換藥。”往谷雨跟前湊了湊，一邊拆解著她胳膊上的紗布，一邊說道：

“如今已經不是亂世，這些痞子的能做的買賣一天比一天少，靠著打家劫舍已經難以過活。我不過給他們指了一條路，順便承諾教導教導他們的武藝，讓他們有口安穩飯吃，至於那些心大的，三年後，朝廷武舉，他們要是有膽子就去上場試一試。”

谷雨看著這個小男人借著查看傷口，有意無意的摩挲著她的胳膊，翻了他一個白眼，“你這大餅畫的可真圓，你以為那武狀元是你們家地裏的大白菜呢！”

鄭險峰在麒麟山上幾個月，想她想的有時候只能去寒潭裏降溫，以前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樣的諸般好，如今人在眼前，更是覺得什麽都好，只恨不得把人含在嘴裏帶回麒麟山去，不見生氣，反倒是寵溺一笑，看著谷雨撅著的小嘴，忍不住就探過頭偷襲了一下。

谷雨正要發飆的時候，又見這個小男人一本正經的說，“這些人這麽留在維揚縣，總歸是你的隱患。你不是當了什麽農商會的會長了麽，他們看著你有錢，能不眼饞？借著這個由頭，你把他們收過來。一是除患，也多了幫手。難道不好？”

谷雨沒接話，一口郁氣楞是不知道怎麽出。要是算剛才的賬，顯得她對那一下多計較似的，要是不算賬，她覺得這個小男人的膽子這一次回來是見漲了。

鄭險峰給她的胳膊上輕輕的系好了一個結，說：“看來那老騙子的傷藥果然不錯，再有三五天，就能動了。——這事兒其實怨我，我走之前，應該把這些都想到了才對。那些痞子再廢物，人多也能擋一陣，讓你安然逃出去。昨天晚上，我去看了王二寶，也聽他說了當時的情況……”

聲音沙啞，越說越低，聲顫而止。

想起當時，谷雨也是一陣陣的心悸，可是，這事怎麽能怨到他的頭上？人是她得罪的，禍事是她招來的，連累這麽多人為他受傷受過，愧疚的應該是她才對。

剛要出聲安慰，就覺得自己的身體一輕，隨即便落到一個結實的臂彎裏。

男人摟在她腰間的手臂發緊，聲音從她的頸窩低低傳來：“小雨，你怨我吧！是我沒保護好你，是我違背了當初的承諾。我不應該離你這麽遠，我應該時時刻刻的護著你才對。”

一看到她受傷的手臂，他的心就像是被千萬把匕首一同刺著，愧疚心疼的無以覆加。鄭險峰難以想象那種九死一生的場面，他一陣陣的後怕，如今，感覺著懷裏的柔軟馨香，才找回了真實。

感覺到腰間手臂的微微發顫，谷雨停止了掙紮，心底裏又酸又暖，眼窩不由濕了。輕輕伸出手摟住他的腰，“別把什麽事情都往自己的身上攬，這事和你沒關系。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出事兒了。這不是頭一回發財，不知道深淺麽。”

故作輕快的語氣絲毫沒有緩和了鄭險峰沈重的心，她的路越走越寬廣，這樣的事情怎麽能完全避免呢。

那種無力感又蔓延心頭，鄭險峰：“我要留下來。”

谷雨皺眉，一下子推開鄭險峰的懷抱，對視著他，嚴肅非常：“你可知道你留下來放棄的是什麽？”

鄭險峰：“即便我留下來，我也是老騙子的徒弟，一樣可以習武看書。”這樣就兩全其美了。

“鄭險峰！”谷雨恨不得咬他一口，“感情是互相的。你的師父再寵愛你，你也要知道什麽叫底線，知道該回報以應有的尊重。他老人家要求你上山學藝，就是讓你遠離塵俗，做到一心一意。你要是真的半途下了山，他老人家該有多失望！何況，你真當是那武狀元是你們家地頭的白菜，大順朝就是一堆廢物麽。你不努力，拿什麽三年後一舉奪魁？你當初又是怎麽承諾我的？”

越說谷雨心裏越難受，家裏都亂成這樣了，這個小男人竟然還想著鬧這一出，這是要讓她愧疚死麽？

谷雨一把拍上了他的胸膛，眼淚不可抑止，“你混蛋！你說要給我掙個功名來的，就這麽一點兒小事兒你就要放棄麽？我都沒說讓你放棄，你憑什麽擅自做主？你們一個個的這是要的命麽？幹脆我就死了算了，也免得牽連你們為我擔心為我受傷，我……”

“別說了！別哭了！”鄭險峰看著谷雨憔悴傷心的樣子，又添了一層愧疚心疼，一把摟緊，“別哭了，我聽你的就是。”讓人心都跟著碎了。

眼見谷雨越哭越傷心，他懊惱自己沒在老騙子的山洞裏多讀些話本子學兩句情話，“你要是再哭，我可是要……”看著谷雨粉嫩的雙唇眼神灼灼。要不是這個關節不對，他難道會忍的這麽久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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