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智要走的消息送過來的有點兒急。一個衙役親自送到白水村的，谷雨和王二表哥聽到消息快馬就去了縣城。

想來要不是等著谷雨，趙智和程力早就走了。

谷雨從北城門進城，縣衙的人說趙智人已經出了南城門，谷雨問了問情況，和王二表哥說了兩句話，獨自打馬追過去了。

趙智來時什麽情景她不知，但是離去的此刻，谷雨不由眼睛泛酸——

兩人兩馬，簡單的包袱，其餘便什麽都沒有了。沒有家眷車隊，沒有數不清的財產行囊，沒有灑淚不舍的送行隊伍。

簡單的讓人心疼。

和她想象過的當官的搬家著實對不上號。

離別總是讓人傷懷，何況又是這麽突然。

谷雨眼睛泛紅，“大人怎麽走的這麽匆忙？民女都沒來得及給大人做頓送行宴。”

說實在的，趙智幫了她不少的忙，要不是遇上這麽一個明事理的縣太爺，她和谷家發展的也不會這麽快。就是整個維揚縣，也不可能如此快速的從戰爭的陰雲中走出來。

這都是趙智的功勞。維揚縣百姓，應該感謝他的。

趙智心裏也泛酸，就是不願意多了這傷感，才特意沒提前告訴她。

善民署已經建成，善民的分配安置也都步入正軌，學堂正式開學了，農書也得了，就連秋收的成果他也見到了，維揚縣各鄉鎮糧產的數據他也拿到手了，新都又催的急，也的確是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別說，還真是舍不得這個地方……還有這裏的人。

趙智：“你的心意我領了。上頭催的緊，行程安排的就倉促了些。”

谷雨想說兩句挽留的話，但是這涉及到人家的公事和前程，她不能過了。

趙智還想說點兒什麽，但是有些話，他的身份無論如何不合適，澀澀的又咽了回去。

他這短短的二十多年，經歷過的分別已經不可計數了，至親，摯友，甚至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兵士，明明前一天還談笑自若，次日便成了戰場上目不忍視的屍體。

死別他見的多了，從最初的憤恨懊惱，一點點的壓抑成了淡然無波。本以為自己已經心靜如水，此刻，卻不想這點子生離竟然漣漪滿心湖。

如今站在這兒，那點兒不舍蛛網似的，不洶湧，但是細密，偏偏他像是撲網的蛾子，竟然不想掙紮，就想要這麽片刻的沈淪——只要上了馬，他就再也不是維揚縣的趙智了。

一時間，二人倒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片刻的靜寂後，谷雨說道：“無論大人再去何處上任，還請多保重身體。”

“嗯。——你家的高粱畝產八百二十斤。其他村鎮，好的也就五百斤，差的甚至不到三百斤。……你的方法很好，我會向朝廷替你請賞的。”

這個結果谷雨早就知道了。

這個朝代的斤和現代的斤差不多，這產量和現代相比也是不錯的。但是無論如何，她的種植很成功。總算沒辜負這位大人的栽培。

不過都這個時候了，這位大人就不能換個話題？還真是勤勉的可以。也不知那皇帝老頭英明不，給這樣的人才安排了什麽位置？

“多謝大人掛心。大人已經賞了，朝廷賞不賞的我也不在意了。”

谷雨說到這兒，王二表哥打馬過來了，給了谷雨一個包袱。

谷雨接過來，遞了過去，“我和縣衙的大哥問了，大人什麽也沒帶。我讓人買了些幹糧點心，留著你們路上充饑。”

程力終於走了過來，接過了谷雨手中的包袱，“哼，你這丫頭還算是有良心。也不枉費大人和我這麽上心。”

對於程力，谷雨便自在多了，乜斜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程大哥也真是，大人要走，你就不能早點去告訴我一聲麽。我也好多準備些東西盡盡心意呀。”

程力：“是大人不讓早說的。你看送行的有誰？也就最後通知了你。餵，別這麽低頭耷拉耳的沒精打采，山不轉水轉，水不轉人轉。將來還有再見面的機會呢，哭喪個臉都醜死啦。”

谷雨：“也是。將來我要把買賣開到新都，那個時候你們要是還在新都，我一定去找你們。”

“放心，肯定還在。”程力說完，又急忙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說，我好歹也是你牧場的半個東家，還能和你斷了聯系？你這丫頭傻了不成。”

“是呢！”谷雨想想也是。人家丟在馬場好幾千兩銀子，還費勁巴力的弄來那麽多的種馬，豈會都便宜了她。展顏一笑，語調明快起來，“還不都是你，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腦子都轉的慢半拍了。……大人，要是我將來到了新都，您可千萬別不讓我這窮老鄉上門啊。”

這俏皮話，頓時沖淡了分別的愁緒。

趙智想：依著她的心性，必定不會滿足於一個小小的維揚縣，要是到了新都，必定還能再見面。

如今還未分別，趙智已經對以後有了期許，笑道：“帶著你的廚藝上門就是了。”

谷雨：“一定，我一定在家好好練練，也免得讓新都的廚子們比下去。”

幾人都是一笑。

再不舍，終究還要分別的。

“回吧！”趙智看了一眼谷雨，轉身上了馬，拍馬而去。

程力擺了擺手，也要走，卻被谷雨一把拉住了手臂。

程力不解。

谷雨另外一只手拉著剛剛站定的一個婦人，對程力說，“這個是錢大嫂。程大哥你記住了這個人，萬一將來我想你們了，就派錢大嫂給你們送東西去。你可別不認人啊。”

程力很是感動，“你這丫頭就是比那個姓鄭的有良心。”看了一眼王二表哥腰間的匕首，撇嘴恨恨道，“那個姓鄭的得了便宜就把大人和我給忘了，你可千萬別學他。”

“呵呵，我知道了。”谷雨又把錢大嫂急慌慌送過來的包袱塞給了程力，“這是咱們自強閣的出產，純手工制作，品質絕對優良。你到了新都，可以拿來走了人情什麽的，不貴重，但是絕對新奇。”

“你這丫頭……”程力說不出話來，片刻後有說，“太窩心了，這麽短的時間內連這個都想到了，嘖嘖，哥哥果然沒看錯你。放心，以後只要你去了新都，不說讓你橫著走，哥哥也能保你高枕無憂。好了，不說了，這麽好的姑娘，便宜那個姓鄭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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