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母訕訕，低頭攪著衣角。到了這時候，她才覺得好像做的有點過了。

總是要給未來婆婆點兒顏面的，谷雨說：“那個，我們學識有限，不如人村長叔見多識廣，您就幫忙給念念吧。”

李村長了然。鄭家婆娘果然是作呢。

拿起信，甫一看到信封上那幾個字兒，不由老臉一紅。

“咳咳，鄭家小子這字兒寫的真好看。那個我可真念啦。咳咳咳，”開頭那稱呼“愛妻小雨”就免了，下一句開始，“家中一切安否？母親安否？岳父大人安否？潤弟安否？吾已拜師，習藝麒麟山，沅陵子門下為大弟子……”

越念村長的臉越紅，至於那些“殷勤叮囑”和俏皮話，李村長也很有眼色地越了過去。就這樣，挑挑揀揀、磕磕巴巴的終於給念完了。

老臉燒紅一片。

這都叫什麽事兒，老了老了，倒是給人家讀起情書來了。

咳咳，還真是年輕人，瞧這熱乎勁兒，也怪不得鄭家婆娘吃味兒。

不過，鄭家婆娘糊塗，他這個村長可不能糊塗了。

李村長清了清嗓子：“鄭家的，你這兒子出息了，也孝順，就是你這兒媳婦，也是十裏八村的伶俐人兒，你可真是好福氣呀。”

“……是是！”鄭母勉強笑了笑。這信竟然真的沒什麽。兒子果然也是有良心的，那剛才她這一鬧，豈不是又讓這丫頭看了熱鬧？

李村長:“小雨，你先回去，等會兒叔找你有點事兒。”

谷雨知道人家這是好意，施禮道：“是，村長叔，那小雨就先失陪了。”對著鄭母也是一禮。

等到谷雨走了，村長的臉就沈了下來，“鄭家的，不是我這個當村長的說你。你說你兒子兒媳婦有出息，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嗯？你找這丫頭耍什麽蠻？你這兒媳婦是做大事的，哪有時間陪著你這個不知四六的婆子嘰嘰歪歪的？人家至於和你耍什麽心眼子麽？這門親事，可是你兒子上趕著求來的。”

“我、我兒子有出息了，還能娶個更好的。”鄭母不忿地低聲反駁。

“鄭家的！”村長不由氣得臉發青，“你呀你！你可真是個糊塗的。當初鄭家兄弟在家的時候，就對你頗有微詞，嫌棄你裏外不分，做不了個賢內助。如今，你都靠著兒子養了這麽多年，脾氣見長，腦子是越活越回去了。告訴你，這樣的兒媳婦你們不要，外面排著隊的想往家裏娶呢。你兒子有本事，還不定幾年後呢，人家姑娘，現在就是搶都搶不來的。”

李村長越說越生氣。你說他們白水村出了有本事的年輕人容易麽，這要是被拖了後腿，他這個村長到了地底下都難和祖宗們交代。

“我……我……”鄭母臉上一片燒紅，她一個女人，被村長這麽指著鼻子數叨，丟死人了。

那句話是怎麽說的，倉廩足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隨著白水村物質文明的提升，精神文明也隨之上了一個檔次。那些雞毛蒜皮飛短流長，已經漸漸的在白水村絕跡了——都忙著發家致富，哪個還有閑心嚼舌頭麽！

見識的多了，心境也就開闊了。如今的李村長想的要長遠的多。他很是願意在白水村的歷史上留下英明的一筆。

指點著鄭母說道：“就你這樣的糊塗婆子，就是你兒子將來有出息了，也被你這個不知四六的娘給帶累了。你要是什麽都不懂，就老老實實享你的清福。不該管的少管，不該說的少說。今天我這個村長還就告訴你，你兒子出息了，是你的榮耀，也是整個白水村的榮耀。將來你要是犯了糊塗，擋了你家小子的路，可別說我聯合村老們替鄭家做主把你送回娘家去。”

鄭母的臉色又是一白。娘家？她的娘家但凡有個伸手幫忙的，她和兒子當年也不至於差點兒餓死。真要是回去，她就只能去死了。嚅囁著嘴終於不不敢反駁了。

李村長看著一旁的鄭潤峰，突然想到了什麽，“還有，石頭這孩子是個乖巧的，你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要是不願意他給你當兒子，那就給我當兒子去。我老李家求之不得呢。也不知你前輩子修了什麽福了，有了兩個好兒子，還有了這麽好的兒媳婦，就是你，哼，雞蛋裏挑骨頭——沒事找事！以後消停點兒比什麽都強！”

鄭潤峰聽了這話，眼睛發紅。不是不委屈，但是有人知道他心裏委屈，他也就知足了。見了鄭母不像是要送的，急忙說：“伯娘，我去送送村長。”

鄭母看著不斷晃動的門簾，腦子有些發空。她就不明白了，本來是她占理的，怎麽到了最後被數叨的反倒是她？這一個個都是要逼死她呀？

谷雨哪能真等著人家李村長去找她，出了鄭家的門，就站住沒走。見了村長出來，感激道：“今天多謝村長叔幫忙了。”

李村長想起自己“窺探”了人家小兩口的私密話，臉又發燒，擺了擺手，“沒啥可謝的。鄭家小子有出息，我這個村長也高興。——小雨呀，你婆母是個沒見識的，有些話說的重了，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村長叔放心，我知道。鄭家哥哥從麒麟山捎來了幾件皮毛，等會兒我讓石頭給你送兩件過去，冬天的時候給嬸子做件坎肩。”

“好好好，你這丫頭，就是體貼人兒。”村長心滿意足的走了。

鄭潤峰一臉崇拜的看著谷雨，悄聲說：“谷雨姐，你太厲害了。都給伯娘說楞了。你不知道，伯娘要是上來脾氣可難哄呢。”

“那是。做事要多動腦子。”谷雨得意地笑了笑，突然發覺自己好像這是要帶壞孩子的節奏，又說，“其實今天這事，你哥哥和我處理得都有欠缺，我們也該反省。對待長輩呢，還是要恭敬孝順的，但是不能愚孝。不是說，‘親有過，諫使更’麽。長輩們做事也不見得就都正確，這個時候就不能一味順從，該勸還是要勸的。”

鄭潤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小雨姐，你說的那些話都是什麽意思呀，我沒聽懂。那是勸伯母的話麽？”

呵呵，她就是找了兩句背了出來裝裝格調，也不自省也不是勸諫。

谷雨：“我說的是：你哥哥自小沒了爹，他娘身子弱還是把他撫養長大，他也聽他娘的話，臨走的時候囑咐我說‘德行廣大者，以謙恭的態度之處事，便會得到榮耀，聰明睿智者，用愚陋的態度處事，你將獲益良多。親戚古人沒有發生嚴重過失，就不要拋棄他，不要對某一人求全責備’。我呢，雖然笨，倒是也聽話。今天惹了人家生氣，我擔憂得夜裏都睡不著覺了。”

鄭潤峰一臉崇拜：“小雨姐說的挺好的。”

谷雨赧然，“文不對題，你聽聽就好。”

鄭潤峰心中偷笑，這事情發生前前後後半個時辰都沒有，谷雨姐就說她擔憂的半夜都睡不著覺，的確挺誇張的。

這婆媳之爭，谷雨也沒往心裏去。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而且，趙智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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