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傳出了谷家兄妹的說笑聲，柳青艷羨不已。如若她有個兄長，如今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走了進去。

屋內的笑聲一頓。

谷豐收已經被谷雨灌輸過人家大戶人家男女界限的，見了柳青進來，慌忙起身，“小雨，有事你們先說吧，三哥去給你買好吃的。喜歡什麽？”

谷雨：“三哥買什麽我都喜歡。”

谷豐收咧嘴一笑，對著柳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柳青懊惱地皺了皺眉頭。這和她想的不一樣。

“找我有事？”谷雨雖然對自己的事情大大咧咧，但是，對家人的事可敏感的很。她敏銳的察覺出柳青的目光和以往的不同。

柳青輕咬下唇，慢慢跪到了谷雨的床前，“柳青錯了，請姑娘贖罪。”

這次，谷雨沒避讓，也沒說話，就這麽不鹹不淡的看著她。

柳青對上谷雨的眼神，頭更低了兩份：“柳青不該心存妄念。我是……”

承認自己的心思，對於一個姑娘家來說，難堪不已。

柳青已經是雙眼發紅：“我是妄想……妄想……留在趙大人身邊，可是……”眼淚汩汩而下，“可是，我無親無靠，只是想給自己找個依靠啊。我什麽都沒有了，難道還要流落到花樓裏去麽？我……”

泣不成聲。

谷雨倒是一驚。她可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麽一處，也怪不得趙智和程力會是那樣的態度。這姑娘打著她的名頭做事，暗自替她自己謀劃去了。

她能想象得出柳青這種惶恐，但是，她這回不想就這麽輕易原諒這姑娘。

看來，趙智說的沒錯。無以規矩不成方圓。善心也要帶著防心。

谷雨淡淡的又問了一句：“還有呢？”

還有？柳青沒想到谷雨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又被這問題打的一蒙，不由生出幾分慌亂。

屋內片刻的靜寂。

谷雨一嘆。

人都是視覺動物，看著這一張梨花帶雨的臉，她多少有幾分心軟。真要是再流落到那種煙花地，可真就糟蹋這麽個人了！

她願意再給柳青一個機會，鄭重說：

“柳青，你無親無靠，值得人同情是不假，但是，這不是別人必須接受你照顧你的理由。是，我是惜才，但，不是傻。你出身書香，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問你，你可是真的認識到了你如今的處境？我曾經對你說過我的計劃，我說我要讓那些女人有個安身立命的底氣。可你認真想過我那些話麽？”

柳青的臉色變得青白。

谷雨：“你想找一個依靠這聽起來沒錯，人之常情。可是你想過沒有，人家給你依靠，你又拿什麽來換？萬一人家不想給了呢？”

“……”

谷雨：“這個時代的婚姻，都講究個門當戶對。你無依無靠，想把自己放在婚姻的什麽位置？是比肩的夫妻，還是依附的妾侍？甚至是奴婢？”

柳青雙唇發顫，卻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谷雨伸手從床頭拿出來一份信稿，“這是我草擬的用工契書，不是賣身契。我打算把時間定為兩年。對於你，我更願意寬容些。只要你有了去處，隨時可以走。但是，裏面的其他條款是必須都要遵守的。你先拿去好好看一看。如果真的想留下來，那就把名字簽了按了手印。如果不願……，我可以和大人求求情，拜托他給你找一高門大戶，至於身份……只能是妾而已。這是我最大的本事了。你走吧！”

“……謝謝姑娘！”柳青拿著契書走了。

谷雨其實是有點兒失望的，換做是她，肯定不加考慮的簽了。難道做妾就這麽有吸引力麽？

自嘲一笑。可能真的因為她不是土著古人吧。也是，她要是有那心思，前世也不會和身價不菲的渣男打離婚了。嘖嘖，看來她還真是生生世世的勞碌命呢。

想起這個，谷雨不得不佩服趙智。古代男人三妻四妾的有的是，依著趙智的人秧子模樣，柳青倒貼上去也不是什麽大事，收了就是了。

送上門的鮮花都不吃，這位看來還真算得上君子。

谷雨突然很想知道，要是鄭險峰遇到倒貼的事情會怎麽樣。

——————

麒麟山百裏外的山路上，鄭險峰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這一個噴嚏的直接結果就是手中劍走偏了，一個黑衣人的腦袋僥幸逃脫，胳膊卻飛了出去。

倒地的黑衣人哀嚎不止。

鄭險峰揉了揉鼻子，他身體向來很好，打噴嚏，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怎麽回事？都說“一想二罵三念叨”，難道……

雙眼一亮，竟然在那兒發起呆來。

“小心！”不遠處，一個深藍錦袍的中年男人突然發聲。

感覺到背後淩厲的劍鋒，鄭險峰側身避開的同時，一個反手，手中的劍便插入了黑衣人的胸膛。

鄭險峰卻是眉頭一皺。這不對！

但是，此時卻不能容他多想，他們這邊只剩下五人，對方卻還有十多個——身穿黑色夜行衣，蒙著頭臉，一看就不像是光明正大的好人。

鄭險峰離了家門，也沒抱著能拜什麽世外高人做師傅的想法，本來是打算直接去西北投軍的，後來想想谷雨臨行前的叮嚀囑咐，怕事後沒法向谷雨交代，只好轉道先去一趟麒麟山應付應付差事。

藝高人膽大，也沒走什麽官道，撿著近路就來了。

哪成想，這樣人煙稀少的山路上，竟然還碰到了打架事件。

一群二十多人的黑衣蒙面人，正圍攻一夥人——一個四十多歲的方臉中年男人，和十多名扈從。

鄭險峰看得出來，這中年男人的扈從身手都不錯，奈何對方人數是他們的兩倍多，又心狠手辣，以命換命的打法。而扈從們顯然憂心那位中年男人的安危，圍在他的四周放不開手腳，更是落了下乘。

鄭險峰勒馬停在不遠處，正琢磨著自己是見義勇為一把，還是掉頭另外找條道。

不是他壞了良心，第一，他背後還有個媳婦，他不能出事，顯然這幫黑衣人不太好惹；第二，外面的是非黑白不見得就是你眼見的，殺人的不見得是壞人，被殺的也不見得就是好人。

他媳婦說了，遇事一定要多留個心眼兒。高尚無畏雖然是正理，但自身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助人為樂，也得看情況。人要是死了，萬事皆休了。

他覺得這話也挺有道理。有些事情，總要量力而為。

他覺得今天的閑事超出了他的能力。

可惜，晚了。

一個頭領樣的黑衣人對他的兩個同夥使了一個眼色，那兩個黑衣人對著鄭險峰便猛然出手。

這是要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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