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智的臉霎時間便松軟了下來。

程力一咧嘴，“快請進來。嘖嘖，這丫頭一走十來天，還怪讓人想念的。”見柳青未動，話鋒一轉，“你怎麽還不退下？”

柳青臉色發白，一咬唇，“民女想先見過姑娘。”

屋裏有片刻的凝滯。

就在柳青要頂不住這壓力的時候，門口終於出現了一道身影。

兩個男人的臉同時一緩。

谷雨走了進來，先是規規矩矩的來了一禮：“民女見過大人！給程大哥問好。”

趙智：“不必多禮！”

程力：“嘖嘖，你這丫頭，怎麽幾天不見，這麽穩重了？”

谷雨對著程力翻了一個白眼。這話說的好像她平時多不穩重似的。

一旁的柳青不忍見自己被忽視，急忙插話進來：“柳青見過姑娘。”

谷雨：“你也在呀？等會兒正想去找你呢。你先在外面等我一會兒，我和大人說完話咱們一塊兒走。”

難道不問問她在這兒的緣由麽？柳青心中黯然，再沒了留下來的理由，低低應了一聲，“……是！”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這屋內氣氛的幾番細微變化，谷雨這個有事求人的，哪裏能察覺的出來？自動把太平鎮和白水村的蟲害防治情況匯報了一遍安了趙智的心，然後把一沓信紙又遞了過去。

呵呵到：“這個是民女我這些日子以來的嘔心之作，但凡我知道的，可是都寫在上面了，還請大人檢查。”

趙智下意識的皺了眉頭。雖然知道谷雨的字跡難看，但是每次看了，都再一次的刷新了他的底線。

谷雨知道自己的字不出意外的被嫌棄了，竟然還有臉說：“那個，請大人註重內在，至於那些虛浮的表象，就讓它隨風而過好了。”

這話逗得程力噗嗤一聲：“丫頭，你的臉皮是越來越厚了。”

“程大哥口下留德，我這叫揚長避短。”

兩個男人不由一笑。同時也察覺出來，沒了這個開心果似的丫頭，縣衙冷冰冰的沒個溫度，如今這丫頭兩句話，頓時讓整個縣衙暖過來了。

趙智翻看了那信稿片刻，說：“你有事要問本官吧？”

“呵呵，大人果然是火眼金睛。”

趙智實在是心情覆雜。被人心甘情願的利用，估計也就是在這丫頭這兒吧？

程力撇嘴，“我說丫頭，你下回求人的時候能不能把你那笑臉收一收？即便不是火眼金睛，你那目的也能讓人一眼看穿。”

“呵呵。”有那麽明顯嗎？

谷雨腹誹，難道求人還擺出一副高冷的樣子？她還沒到那個級別呢好不？

說：“我就是想問問，田地如今是二兩銀子一畝，那山地又是如何賣的？整座山頭呢？”

趙智：“哦？你不是想買地種田麽，怎麽又惦記上山頭了？”

谷雨：“有點兒打算，還不成熟。大人先給我講講咱們這個大順朝的土地政策唄。”

趙智知道谷雨的腦子經常冒出出人意料的點子，也沒追問，說：

“如今，地價是根據人口和土地的比重算的。維揚縣地處偏辟，人口較之他縣更為稀少，地價便比他處更低了些。外縣良田是五兩到三兩銀子一畝，沙堿山地低等田才是二兩銀子一畝。維揚縣則是良田二兩銀子，貧瘠的只一兩銀子一畝。”

呵呵，原來老天爺也不是不講理，多少還給了她點兒福利。谷雨眼睛又彎了彎。

說：“那個，我再請教一個問題啊。不知大人可是知道從軍隊裏淘汰下來的那些軍馬都去哪兒了？可是允許民間買賣？”

還不能趙智回話，程力便是一問：“丫頭你問這些做什麽？”

別怪乎程力如此緊張，自古有言，“馬者，甲兵之本，國之大用，安寧則以別尊卑之序，有變則以濟遠近之難”。

軍馬就是國防上的利器，那就相當於現代的戰鬥機，可以扭轉戰局，決定國家勢力排名的。官府對馬的管理是很嚴格的。“盜馬者死，盜牛者枷”，甚至規定“馬高五尺九寸以上，齒未平，不得出關”。可見對馬的重視。

谷雨也被兩個男人的緊張表情弄得心跳加快，“呵呵，別緊張啊，我就是問問，了解了解政策。放心，我不做犯法的事情。”

趙智這才講到：“我朝有官馬和私馬之分，倒是允許民間養馬，不過要嚴格登記。朝廷設有太仆寺，專管馬政。分為種馬，戎馬，戎馬也就是戰馬，齊馬，也就是儀仗用馬，驛道用馬，田獵用馬和雜役用馬六種。太仆寺統全國廝牧車馬之政，下設是署，管轄各地官有馬場。另外設有駕部掌管舉朝驛馬及官私馬的簿籍，馬匹的買賣，都要經過官府的登記允許的。虐殺牛馬，是重罪。”

谷雨關心的不是這些，“還有呢？”

趙智：“軍隊淘汰下來的戰馬會當雜役用馬，也就是用來運輸軍資。”

“那些連拉車都不能的呢？傷殘老嚴重的那些。”

趙智一頓，“你究竟是要做什麽？”

咳咳咳，非要追根究底麽？

谷雨看著兩個男人堅持的眼神，豁出去了，說：“我想軍隊戰馬品種都很優良，用他們繁殖的後代肯定也不會差了。我想要……種馬，男女，不，公母都成。”

“咳咳咳！”這回換兩個男人了。

趙智用手掩唇，低頭滿臉的笑意，耳尖發紅。

程力則是呵呵個不停，滿臉的揶揄之色。

谷雨：“……”至於麽，不就是說了一個種馬麽。

程力終於發話了，“戰場上退下來的戰馬，也做不了種馬，因為它們都是騸馬。”

騸馬？那是什麽東東？谷雨眨了眨眼睛，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判斷可能出現了偏差。

“騸馬就是，早早被去了勢的公馬，就是，就是，”程力的臉也發紅，但是看著自家大人埋頭不像是要助陣的，只得硬著頭皮又補充了一句，“就是閹割後的馬。”

“哦，原來是太監馬呀。”谷雨失望地拉了一個長音，“為什麽好好的要讓它們做太監？”這不是耽誤了她生意麽。

程力對谷雨的勤學好問簡直無語，姑娘家談論到這個問題不應該面紅耳赤的感到羞臊麽，這丫頭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沒好氣的解釋：“公馬勇猛好戰體力強勁是不錯，但是脾氣暴躁性烈好鬥也是事實，尤其是、是……春天那啥的時候。母馬性子溫和，但戰鬥力和耐性都要差一些，而且，母馬一年幾個月都在懷崽子餵養崽子，最重要的是，戰馬的繁育，需要大量的母馬，母馬更精貴，禁不起損傷。明白了？”

“哎，明白了。”那她就只能從民間挑選好的種馬了。那可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了。

這個消息還真是打擊人。她的偉大事業又夭折了一項。

“咳。”趙智見她失望，脫口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