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稍一頓，說：“設立民間舉報措施。說白了，就是有密奏之權，直達天聽。這些人什麽身份什麽官職，是販夫走卒，還是朝廷官吏，還是江湖人士街頭乞丐，隨皇帝的意願，隨便定。這些人身份保密，彼此之間也要保密，這就增加了密奏的可信性。拿不準你可以讓別人偷偷調查也是一樣的。既能考察民情，又能考評吏治。皇帝有了一明一暗兩條渠道監管，想來這樣，那些當官的做什麽壞事都會掂量掂量吧。”

想當初，雍正老爺子就用的是這法子。雍正是以冷峻嚴苛著稱，也因此讓世人詬病。可是，沒有雍正這麽鐵血手腕，康熙末年的吏治頹廢怎麽能扳的過來麽，又怎麽會有後面的乾隆盛世！

康乾盛世，雍正承前啟後，短短的十三年那是功不可沒的。

谷雨知道自己想跑題了，急忙剎住了思緒，擡頭，正對上三個男人讚許的眼神。

谷雨赧然低頭。她這也是從書上看來的好不？

“你的想法甚好。”趙智的精神一振，“好啦，也晚了，你們去休息吧。”他要連夜把這些都整理完善，再草擬一套更詳盡的方案。

也不知道過河拆橋的都是誰？谷雨見趙智要走了，突然冒出來一句：“那個，大人，明天我想借縣衙的會客室招待幾個人。……放心，用完我會打掃幹凈的。”

“嗯。”趙智明知道谷雨這又是要打縣衙的幌子做什麽，還是應了下來，他知道谷雨有分寸。剛要邁步，突然又說了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自己……多長些心思。”

轉身走了。

谷雨被趙智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弄得一臉懵，看向鄭險峰，“他這是什麽意思？”

鄭險峰略有察覺，但看谷雨那麽高興，也沒多說，微微搖了搖頭。

谷雨和鄭險峰自是不知，谷雨這多管閑事、“狗拿耗子”的幾句義憤填膺，給整個大順朝的朝堂掀起了多大的波瀾，有多少貪官汙吏，一夕之間便抄家革職枷械披身；又有多少豪門大族受此連累奪官降爵，開始夾著尾巴做人。

縣衙待客廳裏，幾位媒婆面面相覷。從來也沒想到，甚至沒想象過，自己這個媒婆竟然還能成為縣衙的座上客。

正因為沒想象過，如今坐在椅子上，倒是有幾分如坐針氈的樣子。很是忐忑地回想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生活軌跡。除了保媒，她們也沒做什麽殺人犯法的事情啊！

要不就是……給趙大人保媒？！

柳青看著待客廳裏的那些媒婆，也想不明白，問道：“姑娘，您這是要做什麽呀？媒婆們可是都等了好半天了。”

“讓她們多等會兒，一個個的差點兒鉆錢眼兒裏去了，也讓她們的腦子清醒清醒。”谷雨說完，話題一轉：

“我的老家在白水村，老家的事情也很簡單，你和我回去了也沒有用武之地。估計善民署的事情上，大人那裏能忙的也只是男人，女人這一塊兒，說不定還需要咱們幫忙。放心，我會買下一座宅院，找可靠的人保護你，以後我來縣城，也有落腳的地方。我想了，你就留在維揚縣城裏吧，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柳青溫婉一笑，“姑娘說笑了，柳青得姑娘收留，能為姑娘分憂，那是柳青的福氣。”

谷雨一笑。

善民署裏的女人也罷，那些花樓的姑娘也罷，還有以後維揚縣城的那些受苦的女人也罷，只要她們願意，她都願意給她們找一個可以挺直腰桿的機會。

她想了，女人們在這個朝代能幹的，除了種地也就是繡花織布。她打算在城裏面開一個繡坊，從這些流民裏找出在這方面出色的女人做師傅，連學習再實踐，想來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成為熟手。

女人們再笨，十字繡總是會的。好歹她也是從現代過來的，不能以技巧取勝，那就以新奇取勝。她也不打算在這方面有多少收益，只當是為鄭險峰和家人積福，行了善事了。

柳青聽了谷雨的打算，讚道：“姑娘好巧思。柳青別的不會，寫字作畫繡藝上還算是拿得出手，願意為姑娘分憂。”

“那就先謝過了。”谷雨起身，“好了，咱們也該見識見識這些能把死人說活了的媒婆去了。”

媒婆們沒想到進來的是一個小丫頭，一時間猜不準也沒說話。

不是縣太爺進來問案，那她們就不是犯了國法。除了這一條，她們高門大戶什麽人家也都去過，一星半點兒的想要拿捏，也要看看她們願意不願意。

要說耍嘴皮子，她們可是祖宗。

谷雨看著這些媒婆的神色，心中冷笑，大剌剌的坐在了主位，徑自喝茶，沒理睬她們。柳青也很有眼色，往谷雨的身後一站，更是給谷雨增添了幾分氣勢和神秘感。

好一陣兒，一個媒婆終於站了起來問道：“不知姑娘請我們老婆子過來有什麽吩咐？”

姿態放得還算是低。谷雨點頭，拿著派頭說道：“要說吩咐呢，這話不敢當。我在縣衙無官無職的，可沒那麽大的權利。不過呢，”

一一掃過眾人的臉。要不是這些媒婆為了銀子兩頭欺瞞，想來，維揚縣裏的怨偶會少的多。

谷雨：“我這不是見不得人家要倒黴麽。——昨天，有人密報說咱們縣城裏有女人被打死了。死人倒是不奇怪，但是活活被打死……你們也大概知道咱們大人什麽性情，當然是一查到底了。著人調查之後說是男人暴虐。本來這是那男人的錯，可再追查下來，那女方娘家竟然說是說親的時候受了媒婆的蒙蔽，媒婆當時把男方誇的和花似的，她們才把女兒嫁了過來。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局，咬著牙說要把媒婆和男人一塊告了。說媒婆這是和拐賣人口逼人致死一個罪名。嘖嘖，大人那叫個生氣呀。”

一眾媒婆的臉色都不太好。這樣的事情，她們沒少幹。

她們是媒婆，說白了就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拿著主家的錢，給主家辦完了事就成了。誰還管你婚後的日子好不好賴不賴。

終究是扯到人命案子裏了，誰也不知這案子拍到了睡的頭上，心裏沒底，氣勢頓時也就弱了下來。

一個媒婆嚅囁著：“這家人這麽做派就不對了，女人招惹了男人打，興許是女人的錯，怎麽能賴到我們媒婆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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