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冷笑，“呵呵，媽媽這話摘得倒是挺幹凈。這男人前面打死了兩個老婆，這也是左鄰右舍都知道的。人家娘家給了姑娘嫁妝，正正經經的想找個好人家過日子的，打聽男方的情況，媒婆拍著胸脯說男方人品如何如何好，這不就相當於媒婆和男人一塊兒騙了女方？媒婆怎麽就一點兒幹系都沒有呢。再者，女人再犯錯，還有族老祠堂甚至休書和離，你憑什麽把人打死了？人死為大，陽間的事情當然要陽間人了結；至於到了陰間……呵呵，那就是閻王爺的事情了。”

媒婆們聽了這話，齊齊打了個冷顫，俱都低頭不說話了。

要是這樣的人命案子追查起來，她們一個個的八回腦袋都不夠砍，就是到了閻王爺跟前，那也是拔舌頭下油鍋的罪。

谷雨看火候差不多了，臉上善意一笑：“幸而呢，咱們大人也是個明理的。各位媽媽沒有功勞還有苦勞，這麽多的年輕男女，有怨偶，那也有良配，媽媽們的功績也不能一刀全抹殺了。”

媒婆們一聽這話有門，立即附和：“是呢是呢，我們哪能整天滅了良心幹這些，還是佳偶的多的，放心，我們回去定然都改了……”

谷雨心裏冷笑，說的好聽，出了這個大門誰又知道什麽？也該是她出手的時候了，說：

“咱們大人呢，是個好官，連那些外地的流民和花樓裏的姑娘們吃苦受罪都痛心的很，更何況是他治下的子民。他老人家也說了，百姓們安居樂業是他的願望。什麽叫安居？一家子和和睦睦平平安安才叫安居。整天的雞飛狗跳，今天斷個胳膊來告狀，明天又死了個人，後天親家兩家子又打起來了，鬧不好連兩個村子兩個族姓都跟著結仇結怨。這個能安居？……所以呀，治安不寧的苗頭要從跟上掐斷。結親做媒，那就是開端。媽媽們的肩上，任務很重啊。”

這帽子扣得有點大。

這是說兩口子出了什麽屁大的事兒都是媒婆的錯了？媒婆管了婚前還能管你婚後一輩子？兩口子過日子，哪裏沒個磕磕絆絆的？這些要是都算在媒婆的身上，媒婆這活計也不用幹了。

屋裏人的臉色都不好。能幹媒婆這活計的，歸根結底是沒多少生存技能的，要是斷了這一項來路，家裏可怎麽辦？

谷雨覺得差不多了，說：“要是既不耽誤你們賺銀子又能博個好名聲，不知你們願不願意？”

名聲和銀子，在媒婆這兒多少是矛盾的。那些出手大方的，往往都是有些說不得的，保了這樣的媒，在外面的名聲當然也就好不到哪裏去。

媒婆們互相打量著，好一陣兒之後，一個人說道：“那感情好，誰的心不是肉長的，要不是家裏揭不開鍋，誰又願意做那些滅了良心的媒呢。”

谷雨：“甚好！我專門辟出個鋪面，各位媽媽就在鋪面裏辦公。誰家要是上門來，或者是來請媽媽上門，隨你們意願。只一點，媽媽們要把男女雙方的資料詳細的備註下來。瘸子拐子瞎眼兒，酒鬼賭徒還是小偷，你們要打聽的清清楚楚。同樣，女方有什麽缺陷，你們也要打聽清楚，留下詳細資料。有人娶媳婦或者想要嫁人，從這些資料裏挑出合意的，你們再上門給兩家說和。當然，要說實話。”

又說：“兩家明明白白的結了親，再有事，也找不到你們頭上。他們再找來，我有資料給你們作證。至於兩家給媽媽們的好處，我一分錢不要。另外，只要這媒媽媽們做的好，兩家認可，我還另外給媽媽們補償。”

她記得古代是有官媒這一說的，可是她打聽了，這個朝代沒有。那她不介意扯虎皮拉大旗，開這麽一個半調子的官媒婚介所。

媒婆們面面相覷，這法子好是好，不耽誤她們賺銀子，可是，這位姑娘圖的是什麽？給她們的銀子難道要姑娘自己掏？

有人還是秉不住好奇問了出來。

谷雨：“兩家這親事不成則罷了，要是成就了好事，總要給我那鋪面一二好處。這些好處就是給你們的補償。”

她可不打算做賠本的買賣。

她沒說出口的是，這個也算是人力資源儲備，她可以從這裏面挑選自己想要的人才。這些媒婆都是看過了世情百態的人，眼睛毒辣著呢，哪個人可用不可用，想來也能看得出五六分來。

畢竟，要是有可能，她還是願意到外面去看看。維揚縣，還是太小了。

再者，趙智這樣的做法，勢必會吸引更多的流民湧進維揚縣，她還想著借著善民署的培訓基地，順便開一個勞務輸出中介呢。維揚縣城的這些資料，也就算是先摸摸底。

她本意也是為了那些受虐待的女人好，但是，這也不妨礙她向前發展呀。

一舉兩得，好得很吶！

屋子裏的媒婆們聽了這話，心裏也思量開了。明顯這位姑娘這是有縣衙做後盾，她們要是願意，還能有個活路，要是不願意，不定以後有什麽麻煩呢。

不就是待在一塊兒辦公麽，一塊就一塊，雖然同行是冤家，但是人家也沒阻攔你發展，終究還是要看自己的本事。銀錢也不耽誤，還能在大人跟前洗脫嫌疑，何樂而不為？

“行，老婆子就麻煩姑娘照應了。”其中一個媒婆張口了。

有人開了頭，後面附和的也就多了。

谷雨很高興，以點帶面，縣城有了，慢慢的下面的鎮子也就能擴展進來。她就不信改變不了維揚縣的“暴力”婚姻現狀！

谷雨笑瞇瞇：“媽媽們有這樣的覺悟，大人會很高興的。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女人嫁人，那是第二次投胎。媽媽們要是口下留德，也算是給自己積德行善呢。——既然如此，幾位媽媽就把聯系方式留給我這位助手。辦公地址和詳細的條例，等我們商量出來，必定給媽媽們通知的。我還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人去，怎麽著要要請大人為咱們的事業題個匾額。各位先忙。”

媒婆一聽這話，瞬間覺得自己高大起來，對著谷雨的態度更是親和殷勤了幾分。

谷雨就在媒婆和柳青的崇拜的目光下，走出了屋子。

出了屋門臉就耷拉了下來。

牛皮是吹出去了，可是下一步該怎麽辦？讓趙智給婚姻介紹所題字，這……怎麽想怎麽別扭。

正心虛，擡頭便對上幾雙打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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