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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策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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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策反(三)

約納斯看著卡薩帕就這樣被那兩名工作人員像丟垃圾一般丟到了一邊的地面上。

他扭頭看著對方倒在地上,胸膛還在平穩地上下起伏著,心中卻不知道是何種滋味。

伊莎貝拉·懷特夫人身後,埃爾溫·穆勒兩手撐著扶手,卻不知為何有些站不起來,年老的恩師就這樣僵在原地,對著約納斯搖了搖頭。

通過他的口型,約納斯能看見老師在告訴自己:“不要。”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控制自己的目光從埃爾溫·穆勒與卡薩帕身上挪開:“不如我們直入主題,我還需要做些什麽?”

伊莎貝拉·懷特夫人輕輕笑了笑。

她沒有說話。

整個主艦艇的監控室內,相對而立的伊莎貝拉·懷特夫人和約納斯、扶著座椅扶手努力支撐著身子的埃爾溫·穆勒、因為鎮靜劑作用而倒地昏迷的卡薩帕形成了一個四角對立的奇異場面。

這樣的局面一直維持了將近一分鐘。

就在約納斯以為這僅僅就是伊莎貝拉·懷特夫人設下的一個局的時候,監控室另一端的大門被人從裏面緩緩打開。

一個一頭白發的白衣男人低著頭從裏面走了出來。

約納斯皺著眉看向那邊。

那人擡起頭來,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瞇起,朝他們看了過來。

那是一張令在場幾乎所有人,除了伊莎貝拉·懷特夫人以外都無比陌生卻又無比熟悉的面孔。

那不是別人,是十三年前磁石研究所那位最為神秘的第五位研究員,也是伊莎貝拉·懷特夫人的丈夫——愛德華·懷特。

“隔了這麽多年,我們還是又見面了。”他擡頭看向白發蒼蒼的埃爾溫·穆勒,朝著他擡了擡手。

愛德華·懷特將兩手插進身上那件實驗室專用大白褂的口袋裏,慢條斯理地走到了伊莎貝拉·懷特身邊。

二人的肩膀輕輕相觸,他對著約納斯笑了笑,將右手從口袋中抽出,伸到約納斯面前:“你好,我想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約納斯·阿德勒副會長。”

約納斯低頭,看著他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相較於他的面孔更為蒼老的手。

上面有著縱深的皺紋和溝壑,即使指甲被修剪整齊保養良好,但還是看上去蒼老非常。

約納斯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和他握手。

愛德華·懷特淡淡地收回手,微微低頭將眼中的那一抹扭曲掩藏了起來:“沒關系。”

他很快便將目光投向一邊躺在地面上“熟睡”的卡薩帕。

“哦?”他有些驚喜,扭頭看向身邊的伊莎貝拉·懷特,“你還請來了我的老同事?”

他的臉上並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但擡腳向卡薩帕身邊走去的時候,整個人卻帶上了幾分瘋狂與扭曲。

約納斯看見他在卡薩帕身邊蹲下,然後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面孔扭向了自己。

愛德華·懷特就這樣盯著這張臉看了很久,最終冷冷地笑了一聲:“你居然和十二年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他甩手將卡薩帕的臉如同垃圾一般丟了出去。

頭骨撞到冰涼的地面的時候發出沈悶的聲響。約納斯緊緊盯著卡薩帕,但對方只是維持著和剛才一樣平穩的呼吸,即使頭骨與冰涼的地面狠狠相觸,也沒有做出任何不適的反應。

“我想你們或許並不知道十三年前磁石研究所的全貌。”

伊莎貝拉·懷特夫人吩咐工作人員找來了椅子,愛德華·懷特就這樣順勢坐了下去,仰頭看向面前的約納斯,目光順便掃向約納斯側後方的埃爾溫·穆勒:“埃爾溫·穆勒老會長,您要不要坐下歇歇?”

整個監控室內,所有人圍坐成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就連因為藥物作用一直陷入沈睡的卡薩帕都被安排了一張椅子,低垂著腦袋靠在椅背上發出均勻綿長的呼吸。

愛德華·懷特掃視全場,有些滿意地翹起嘴角:“已經有很多年的時間沒有像今天這樣五個熱圍坐在一起了。”

“這樣久違的感覺似乎還不錯。”愛德華·懷特看向卡薩帕,眼底再次掀起一股瘋狂的扭曲,“能再次和從前的老同事坐在一起,也不免讓我想起一些過去的往事。”

愛德華·懷特的目光微微向上擡起。

他看向空曠的遠方,目光也逐漸變得虛無。

這是他眼中的磁石研究所。

十三年前,第一塊磁石被埃斯波西托教授從龐貝古城中發掘出來,磁石研究所在當時C區的南海建立。

作為第一批磁石研究所的研究員,當時只有三十八歲正值壯年的愛德華·懷特受到了邀請。

他致力於天體物理學的研究將近二十年時間,第一次能得到這樣近距離面對一個人類社會未知的,極有可能來自於天外的“隕石”。

當時他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果斷放棄了在當地研究所中的職務,離開了正處於孕期的妻子,也就是現在坐在他身邊的伊莎貝拉·懷特夫人,千裏迢迢跨越太平洋前往了處於南海的磁石研究所。

在那裏,他見到了磁石的真面目,發現了其中蘊藏著的極強輻射性與磁極性。

他在整個研究所中埋頭躬耕,不知日夜地工作著,靠著人共間所與機器共同進行的力量在半個月的時間內排除了所有地球出現之後所經歷的外來行星撞擊。

是他告訴了整個磁石研究所,也告訴了整個世界的最高層領導人物——這塊所謂的磁石並非來自於太空,而更加傾向於前人所鑄造而出的一類危險品。

在搞清楚磁石的來源之前,每次在做實驗與研究的時候,愛德華·懷特都是那個距離磁石最近的人。

正式因為磁石眼中的危險性,他的身體在短短的半個月時間內發生了無法逆轉的變化。

也正是因為他在研究中逐漸發現了自己身體上的變化,他成為了當時同為研究所成員的於鵬手下的第一位“人類志願者”。

普通防護服無法抵抗的輻射危害在愛德華的身上全數體現了出來。

他不得不開始忍受渾身無法忽略的疼痛,從一開始的酸痛轉變為全身各處如同萬蟻啃食般的劇痛。

他經常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還要時常面對突如其來洶湧而出的鼻血。

可是他沒有人可以抱怨。

他不願讓還在懷孕的妻子替自己白白擔憂,也無法向這裏的任何一位同事訴苦。

從他答應於鵬可以在他身上尋找磁石對人體的影響開始,他的身份就不再是一位簡單的研究員,而是實驗室中那一只研究人員說什麽就要做什麽的“小白鼠”。

愛德華每天要面對的不僅僅是那副已經疲憊到幾乎多次無法繼續支撐下去的身體,還有無休無止的研究和報告,更有這麽多年以來一直都未曾離開過他的那一場場鉆心蝕骨的噩夢。

“是因為我,於鵬最終才發現磁石在具有極強輻射性的同時可以幫助人解開DNA雙螺旋鏈之間的氫鍵,從而起到人工重組氫鍵最終改良基因的作用。”愛德華·懷特擡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

他看向約納斯:“這聽起來很偉大,是不是?”

“但偉人最終卻沒有得到他應有的回報。”愛德華·懷特摘下眼鏡,將眼鏡腿折疊起來放進胸前的口袋內。

約納斯這才發現原來他左邊的眼球呈現出一種十分可怖的樣子。整個眼球都充斥著紅血絲,直到將所有瞳孔之外的地方統統占滿。他的眼球萎縮著待在深凹的眼眶之中,似乎還在不斷分泌滲透著些許紅色的粘液。

“看到了嗎?”愛德華的臉上依舊帶著輕松又得體的笑容,“這是磁石輻射之後的後遺癥。直到十二年之後它還在繼續源源不斷地摧殘著我的身體。”

“可是這還遠遠不夠。”愛德華面上的表情變了變,混合著那只萎縮在眼眶中的眼珠顯得更加恐怖,“於鵬沒能成功研究出改良基因的最佳方式。就在這個時候,那位埃斯波西托教授叫停了這個實驗。”

他轉了轉眼珠,看向倒在椅背上沈睡的卡薩帕:“他們就這樣像丟垃圾一樣把我丟到了一邊,不再管我的死活。我的身上將永遠帶著這股輻射,我將永遠承受這樣的痛苦一輩子。”

“我知道在你們的口中我是怎樣的一個人。”愛德華重新將眼鏡戴了回去,“你們會說我是一個叛徒。”

“可是誰又知道我只是想在回到磁石研究所之前回去看一眼我的妻子和我未出世的孩子。”

愛德華的嗓音中帶上了些許顫抖:“後來地震發生了。我們的孩子也因為受到我身上無法阻擋的輻射而死去。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甚至都還沒來到過這個世界。”

“所以你就要讓那麽多已經來到這個世界的生命消失嗎?”埃爾溫·穆勒略顯蒼老的聲音在監控室內響起。

“這是你們應得的!”

愛德華面上的表情變得扭曲而陰毒,他咧開嘴笑了起來,將目光投向約納斯:“不過在你們死去之前,我還需要你來為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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