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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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那晚告別後, 兩人就此斷了聯系。

有很多次,宋千翎想給他打通電話,或者發條短信, 僅僅說句“晚安”。

但最終她什麽也沒有做。

是她一次次將他推開,再厚顏無恥地將人拉回來,不合適。

宋千翎依然想開一間酒吧。

最初的沖動逐漸演變成了穩固的目標, 她想開一間有個人風格的酒吧, 想挑戰一件別人眼中“不可能”的事。

心煩意亂地過了幾天,宋千翎決定重振旗鼓,繼續選址。

一個人跑了一上午後,中午時分, 她獨自在快餐店用餐時,突然接到了周佩弦的電話。

“不好意思,這幾天公司比較忙,都沒主動找你。”

他把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宋千翎心尖莫名發酸。

“怎麽不說話。”不知是不是透過“沙沙”的電流聲, 那頭的聲音聽來格外的啞,“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沒有。”宋千翎忙應道,“我就是……”

她張了張口,猶豫了好幾次, 還是鼓起勇氣, “……就是有點想你。”

很想你。

又不敢找你。

那頭傳來滿足的輕笑聲。

“下次想我的話, 第一時間告訴我吧。

“這樣,我也能盡早出現在你身邊。”

“……好。”

宋千翎應得小心翼翼, 卻也很認真。

“話說,酒吧選址進行得怎麽樣, 有大概打算了嗎?”周佩弦問。

“初步定了三個。上午剛跑了兩個,下午決定再去剩下那個看看。”

“你現在在哪?下午我陪你去吧。”

報完地址結束電話後, 手裏原本幹巴巴的漢堡,突然變得美味了一些。

宋千翎用力咬了一口,沒忍住笑了出來。

鄰桌飄來異樣的目光,宋千翎欲蓋彌彰地咳嗽了兩聲,又恢覆了面無表情的狀態。

但心依然是莫名雀躍著的。

忘了問他有沒有吃午餐,宋千翎便自作主張打包了一份套餐,上車時捎給了他。

周佩弦晃晃紙袋:“勞務費?”

宋千翎笑著點了一下頭。

“行,收著了。”周佩弦說著,拆開了封口。

他吃飯時,方便宋千翎慢慢打量他。

只是越看,嘴角的笑容就越滯澀。

不過幾日不見,他看起來憔悴了些,剛剛通話時啞了的嗓子不是錯覺。

沒有黑眼圈,沒有眼袋,胡茬也刮得很幹凈,外表乍看沒有變化,但就是整個人的精氣神大不一樣。

像是經歷了一場重創,挫走了大半神采。

“你最近工作……很忙嗎?”宋千翎試探著問。

周佩弦聞聲放低可樂,先是打量了她一眼,才應道:“有點。”

直覺告訴她,他不是因為工作才變成這樣的。

但她更希望自己遲鈍些,自欺欺人地接受這個理由。

“怎麽了?”見她的眼神不對,周佩弦笑道,“我吃到臉上了?”

其實並沒有,但宋千翎還是順勢點點頭,對著他嘴角抹了一道。

將將抹過一半,他靈活地張口,咬住了她指尖。

宋千翎一楞,也沒急著抽開手,就這麽看他含著自己的指尖的無賴模樣,沒忍住笑了。

他隨著她笑,剛好讓她抽出指尖,故作嫌棄地在他肩頭蹭了兩下。

然後嫌棄的表情裝一半繃不住,笑得更厲害了。

兩人為著這件小而無聊的事,齊齊在車裏笑到前仰後合。

笑意漸止,宋千翎繼續安靜地看他吃漢堡。

無論遇到了什麽,在她面前,他還是那副模樣。

她心頭莫名一陣酸脹。

“我感覺,你幫了我好多忙。”宋千翎不敢面對著他開口,低頭半是自言自語道,“雖然我不知道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但如果有需要的,我會盡力的。”

“幫到了啊。”周佩弦敲了兩下紙袋,“差點被餓死,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這不著調的話,讓宋千翎簡直哭笑不得。

很快她又認真道:“你之前說的話,回去我想了好久好久,但我還是不希望你為了我委屈自己。

“我知道我特別膽小,沒有擔當,做事總是瞻前顧後。不過,我、我會努力的,我已經準備了很多和父母坦白的話,雖然還沒有決定好什麽時候……”

身側忽而伸來一只手,按上她的背脊,強行將她按進了一個懷抱。

宋千翎無措地埋在這熟悉的香氣中,半晌才猶豫著伸手,環住了他。

周佩弦將下巴抵在她肩頭,開口時震得她心尖發顫。

“沒關系,是我之前太著急了。我願意給你很多很多時間,你不必為了我沖動。”

他的話語很平靜。

像說明,更像勸誡。

隔著薄薄一層衣衫,宋千翎感受著他比自己高出少許的體溫。

“周佩弦,你……是不是虛報年紀了啊。”

“嗯?”周佩弦略略松開懷抱,好低頭去看她的臉,“怎麽,我長得很老?”

宋千翎搖搖頭:“沒有。就是有的時候,我感覺你比我要懂事成熟好多。”

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才是更小的那個,任性又膽小,總是拖後腿,還要人幫忙收拾爛攤子。

周佩弦啞然失笑,揉了揉她的發:“沒關系,你不用懂事。”

宋千翎詫異地擡頭看他。

“懂事”這兩個字,幾乎貫穿了她迄今為止的整個人生。

先是教她要懂事,然後誇她懂事,又教訓她不可以不懂事。

幾十個筆畫,像兩塊黑斑,蓋上了她的小半輩子。

活了二十多年,突然有人告訴她,她可以不用懂事。

鼻腔驀然一酸,宋千翎趕忙側過身,還是被他精準捕捉到了眼角劃過的一滴淚。

身後傳來無奈的輕笑。

寬闊的大手裹覆住她的手,輕柔地揉了兩下。

“不用懂事的其中一個意思就是,哭的時候也無需背著人。”周佩弦道,“不用覺得是什麽丟臉的事兒。”

宋千翎猶豫著,一點點回過身。

眼眶紅了一圈,連帶著鼻頭也是粉的,雙唇好像很是委屈地抿著,不時打個淚顫。

確實是有些丟人的模樣,但周佩弦只是很溫柔地看著她,一點點幫她揩去眼淚。

淚眼朦朧中,眼前的男人突然變得格外讓人心動。

大概以後每次落淚,她都會想到此刻。溫暖的掌心貼上她面龐,略顯粗糲的拇指將眼淚揩凈,抹去虛幻,他的面龐逐漸清晰。

那雙初初讓她不敢直視的眼,此刻滌去了所有陰翳,只餘無限的溫柔。

調整好情緒後,周佩弦從車載冰箱裏取出冰袋,敷平了她哭腫的眼。

而後,兩人驅車前往了計劃的選址。

三個都已去過,宋千翎思索了一會兒,又讓周佩弦載她去她上午去過的第二間。

幾番比較,她終於敲定了心儀的地址。

臨近大學城和單身公寓,年輕人很多,周圍多是娛樂休閑場所,風格偏小資,整體價位屬於中端。

宋千翎當機立斷,回到車內就聯系上了房東。

這是處不錯的地段,對於房租她也一早有了心理準備,但等房東真報出了那個價位,她還是為難地抿了抿唇。

她不是個愛花錢的姑娘,小學起就有了儲蓄習慣。但無法開流,再怎麽節源也註定了上限不高。

這麽多年,壓歲錢、生活費、大學時的兼丨職費,加上工作後少得可憐的工資,扣除每年的房租,零散只節餘了六萬。

房租是她這些年花得最奢侈的一筆錢,那時候她婉拒了父母的住家建議,也拒絕了周佩韋的幫助,堅決靠自己整租下一套小房子。

但她一點兒也不後悔。

不過,當年和周佩韋訂婚時,父母一次性給了她五十萬,讓她買輛車作陪嫁。

那時候她剛入職太忙,想著離結婚還有段日子,等空下來再去挑選,便一直擱置著。

等到兩人分手,許是諒她心情低落,父母並沒有把錢要回去,而她也一直一分不動地存著。

直到現在。

五十六萬,她的全部積蓄。

她是想著要孤註一擲全部投進去,但沒想到的是,還遠遠不夠。

鋪面占地比她計劃的要大一些,房租自然也高了些。刨去房租,後續的設計、裝修、庫存、人工、宣傳……

這麽點兒錢,一不小心就會斷在哪個環節。

電話掛斷後,宋千翎久久地一言不發。

她垂眼在腦中不斷計算著,想著在哪個環節能節省點,又或者放棄心儀的選址,更甚至……放棄開酒吧的夢想。

“千翎。”

周佩弦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宋千翎擡起頭,目光因沒能完全回神稍顯呆滯。

“我可以給你投資兩百萬。”他開口,語氣淡然。

“……什麽?”

每個字都認識,可連在一起,莫名讓她有些難以理解。

“我說,資金方面,我可以先支持你兩百萬,後續不夠可以再加。”周佩弦道,“這筆錢不是借你也不是送你,算我的投資,但我不要股份。酒吧開業後,有虧損我來補,盈利全歸你。”

這次宋千翎聽懂了,但她還是無法理解。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一直很難界定她和周佩弦之間的關系。

但它大概沒有堅固到可以談這麽一大筆錢的地步。

“原因很簡單啊。”和她的緊繃相比,周佩弦未免過分放松,“其實在國外的時候,我也有過開酒吧的打算,但最終,還是對建網站的熱情更高。算是讓你幫我圓一個夢吧,宋老板,好好幹。”

似乎是個很合理的理由。

只是真實性有待商榷。

宋千翎沒說接受,也沒說拒絕,雙唇緊抿,大腦不斷思考著。

周佩弦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沒忍住,捏了一下她從剛才起就鼓鼓的臉蛋。

這只河豚一捏就洩了氣,剩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望著他。

“行不行嘛,宋老板。”他一邊說,手上動作也沒停,“我真的很想看看我們的酒吧開出來會是什麽樣。”

狡猾的家夥。

他這一捏,把她剛剛梳理好的拒絕措辭都打亂了,只知道順著他的話,下意識問了句“是嗎”。

“是。”周佩弦認真點頭,“我們抓緊點,趕在聖誕前開業應該沒問題,我都想好聖誕月的主題活動了。”

錢忽然變成了無意義的數字,流水般從她的腦中滑過,她現在滿心都被周佩弦的話吸引了:“啊,是什麽樣的活動啊。”

“傳統的溫馨聖誕月,或者,另辟蹊徑來個暗黑聖誕?”周佩弦道,“你聽過……嗎,到時候我還能幫你把原唱請來。”

這是首膾炙人口的聖誕主題歌,歌手也是大名鼎鼎的國際大牌。這下宋千翎漸漸回到了現實,總覺得他在吹牛:“真的假的?”

“我有騙過你麽?”如果說是撒謊,周佩弦看起來未免過分鎮定,“我有個朋友,在她的唱片公司做執行,留學時認識的。”

見識了上次骨科主任的忘年交後,如果說他真有個頂級唱片公司的EP朋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那麽大牌的明星,會同意跑來我這個小酒吧唱歌嗎……”宋千翎還有些將信將疑。

“不相信我是不是,有我做不成的事兒麽?”周佩弦頓了頓,“等等,什麽叫‘小酒吧’,能被我看上投資的,那絕對是知名大酒吧。現在不出名,以後也得出名。”

是熟悉的周佩弦。

那個睥睨一切、隨心所欲的他。

但神奇的,又總讓人覺得他真的能把大話都兌現。

宋千翎突然起了興趣,俯身點著中控屏鍵入那首歌,很快,聖誕鈴鼓音自柏林之聲中流出。

明明是盛夏,卻仿佛一秒來到了聖誕。隱約能見到槲寄生上星點的白雪,聖誕樹下堆滿的禮物,壁爐發出“畢畢剝剝”的聲響,暖黃燈光下,共享一桌聖誕大餐。

歌曲行至尾聲。

敲門聲響,歌曲結束,留給人們無盡遐想。

確定的是,門後一定是自己想要見到的人。

宋千翎擡起頭,剛剛眸中的糾結與懷疑蕩然無存。

她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好。”

她想看看聖誕節時自己的主題酒吧。

她更想,和周佩弦過一個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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