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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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兩人在辦公室的休息室湊合著過了一夜。
早晨七點, 鬧鐘準時響起。
這個時間是周佩弦按照從家出發的路程估算的，而對於在公司過夜的他，時間顯然充沛許多。
兩人不緊不慢地洗漱、吃早餐, 宋千翎換了一件他的T恤，在助理送來新衣服之前，她只能暫時待在這處。
頂樓的風景到底要比別處別致些。
宋千翎屈腿坐在飄窗上, 手捧一枚菠菜卷不緊不慢地吃著, 偏頭去看樓下的風景。
看日光逐漸熱烈，車流逐漸密集，這座城市在慢慢蘇醒。
她在看風景，周佩弦也在看。
之前也沒發現她吃個飯愛到處跑, 但既然她喜歡，他便沒說什麽。
長發隨性地披散著，寬松T恤下，便襯得那露出的胳膊腿兒細長。本就是將將遮到大腿中部的長度, 隨著她屈腿的動作，袒出雪白的一片。
陽光斜打而下，她的面目不甚明晰，只餘金黃的輪廓, 恍惚間像是神壇上的聖女。
讓人湧起瀆神的壞心。
周佩弦收回目光, 三兩口對付完剩餘的早餐。
他前去衣帽間換上正裝, 不過沒換完，拿著領帶又回到了起居室。
“幫個忙。”他開口。
宋千翎剛吃一半, 聞言循聲望去，周佩弦正手拿領帶沖她晃了晃。
“你不會打領帶嗎？”她好奇道。
“不會。”
倒也不是什麽離譜的要求, 宋千翎放下早餐，下了飄窗走近他。
她曾幫周佩韋打過幾次領帶, 不算熟練，但也不是生手。
此刻，她端站在周佩弦面前，將領帶掛上他脖頸，垂眸細細比對著兩邊的長度。
時隔太久，她一邊回憶步驟，一邊按部就班地纏繞著。
周佩弦是個合格的人臺，站得筆管條直，微微昂起下巴方便她操作。
脖頸整個兒袒露出來，眸光稍一上跳，便能望見他飽滿的喉結，和下巴上隱下的青茬。遠看明明是光潔的一片，近看才能發現那些蓄勢待發的胡茬，長在他過分青春的面龐上，有種奇異的感受。
許是年齡的差異，她常常還是把他當作一位任性的少年。
但總有太多時刻提醒她，他早已是一個男人。
大概是她的目光和動作停留太久，周佩弦輕輕“嗯？”了一聲提醒她。
宋千翎回過神來，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在回憶步驟。”
很合理的理由，周佩弦並未懷疑，繼續盡責地當他的人臺。
只差最後一步，宋千翎正要將領帶結向上推的時候，後腰忽而按來一只手。
她整個人毫無準備地前傾，手裏的領帶成了她下意識的救命稻草，周佩弦順勢低下脖頸，讓這個吻看起來更像是她在主動。
薄荷的味道辛辣，鼻間滿是他須後水的香氣，是他愛用的木質調，似乎試圖用外物讓自己顯得沈穩些。
可他分明還帶著少年的貪得無厭，讓這個吻猛烈到不適合寧靜的清晨。呼吸被不斷攫取，她的手無措地亂抓，明明快系好的領帶又被扯亂，連帶著襯衫也被攥皺。
不知過了多久，周佩弦才依依不舍地放過她。
也放過他自己。
不到半小時便是上班時間，他必須要克制自己。
恢覆自由的宋千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蓄著生理淚水的一雙眼憤憤地瞪著他，比起氣這個突如其來的吻，更像是在氣他毀掉了自己的辛勞成果。
“又要重打了……”
她不滿地嘀咕著，擡手幫他解領帶。
“我自己來吧。”周佩弦笑著拂開她的手，低頭利索地開始幫自己打，“不然我怕我又忍不住。”
宋千翎逐漸回過神來，於是面前男人嫻熟打領帶的動作，越看越不對勁。
“你明明自己會打。”她不滿道，“那為什麽還要我幫你打。”
一個標準的溫莎結很快打好，周佩弦一邊穿外套一邊道：“因為沒人幫我打過，想試試是什麽感覺。”
他的語氣太理直氣壯，讓宋千翎都沒法繼續責怪。
她的態度和緩了些：“所以，是什麽感覺？”
周佩弦停下戴手表的動作，垂眼望向她，笑得很溫柔，一字一頓道：“幸福的感覺。”
打個領帶有什麽好幸福的？
宋千翎覺得這個人有時候好哄到可憐。
但周佩弦笑得太滿足，她不忍潑冷水，便只點點頭。
“下次還幫我打領帶好不好？”他輕聲問，帶著滿滿的期許。
一想到他剛剛的表現，宋千翎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要。”
“我保證。”周佩弦豎起三根手指，“我一定控制好自己。”
難纏鬼。
宋千翎故作嫌棄地看他，看一半又笑了。
“下次再說吧。”她敷衍道。
“下次我一定說。”
手表戴好，周佩弦大步走出休息室，在關門前給她留下一句。
休息室有一面墻是單面玻璃，從裏面能清楚看見辦公室內的光景，但辦公室裏的人卻看不清這處。
宋千翎窩在沙發裏，百無聊賴地看他工作。
看著不著調的人，工作起來倒挺一本正經。
斂起含情的眉眼，一張臉嚴肅起來竟有幾分讓人生畏。他天生帶著一種極富壓制力的氣場，無論用在談情還是工作上，都教人不自覺臣服。
批閱文件、電話會議、吩咐下屬，宋千翎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總裁實況。
助理忽而推門而入，手提一個紙袋，兩人交流少頃後，周佩弦收下了紙袋。
待到助理離開辦公室，剛剛還滿臉正色的人，忽然拎著紙袋，笑得極不正經地走進休息室。
“衣服到了。”周佩弦將紙袋遞給她，“你一直在看我是不是？”
宋千翎嚇得下意識道：“你從外面也能看到裏面嗎？”
難道這不是單向玻璃？
周佩弦沒回答，只是了然地一揚眉，笑得更猖狂了。
宋千翎被笑得一陣心虛，如果外面也能看到裏面，那她剛剛五花八門的坐姿，以及坐累了起身拉伸時的笨拙動作，不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簡直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見她的臉頰騰一下燒起，目光因尷尬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周佩弦沒忍住擡手揉了下她的發：
“不逗你了，從外面看不到裏面，是我猜的。”
宋千翎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決定親自實踐。
她跑到辦公室，對著玻璃左看右看，確定看不清裏面半點後，才憤憤地回到休息室，順帶著拍了他一下：“你好煩啊！”
這一掌拍到一半就被沒收，被周佩弦強行變成了十指緊扣。
他晃了晃她的手，語氣帶笑：“所以，你在裏面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什麽也沒有。”宋千翎梗著脖子道。
“是嗎？”周佩弦打量了她一轉，邁步向前，“那我去看下監控。”
宋千翎嚇得起身跟上他，像是時刻預備著先他一步毀掉錄像。
望著她警鈴大作的模樣，周佩弦笑到前仰後合，哪有什麽公司總裁的沈穩模樣，分明就是個惡作劇成真的惡劣少年。
“放心吧，我還沒有監視自己私人空間的習慣。”周佩弦努力捺下笑意，俯身兩手握著她的肩，將她定在自己面前，“所以我親愛的大小姐，你到底是做了什麽？”
“真沒做什麽。”怕他又想出別的法子詐她，宋千翎幹脆自己坦白道，“就是坐累了，拉伸了幾下。”
她剛剛那副子大驚小怪的模樣，和這個答案顯然很不符。
周佩弦將信將疑道：“什麽樣的拉伸，讓你這麽怕人看見？”
“就是……”
宋千翎豁出去了，退出他的掌控範圍開始演示。
確實是正兒八經的拉伸動作，但她的肢體過分不協調，便顯得有幾分滑稽。
宋千翎剛剛做完站立體前屈起身，卻見他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神情有幾分微妙。
她剛想問他怎麽了，就見周佩弦走上前，順手將她的領口向上拉了拉，大步自她身邊走過。
“我先去工作了，你有空把衣服換上吧。”
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令宋千翎著實摸不著頭腦。
動作太難看醜到他了？
宋千翎試探著再次彎下腰去，目光無意識低頭看去，望見自己大剌剌墜下的開闊領口，趕忙一秒起身。
……
還是趕緊換衣服吧。
拎著紙袋前去衣帽間前，宋千翎習慣性透過玻璃看了一眼。
寬闊的辦公桌後，周佩弦正神情煩躁地擰著眉，一口一口灌著冰水。
-
中午十二點，助理準時將午餐送到了辦公室。
兩人圍坐在休息室的餐桌邊吃午餐，饒是豐盛的菜色，宋千翎看起來也食欲缺缺。
周佩弦停住筷子，關切道：“怎麽了？”
宋千翎聞言茫然擡頭，飛遠的思緒一點點被拽回來。
她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在想，我以後能做什麽呢？”
離職的決定多少帶了點沖動的成分，快樂不過一瞬，對未來鋪天蓋地的迷茫很快又打倒了她。
尤其這一個上午，望著周佩弦沈浸在工作之中，分明是比自己還小的年紀，卻已經有了一份自己熱愛的事業，並做得風生水起。
說不焦慮那是假的。
“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周佩弦依然是這個回答。
宋千翎相信他沒在敷衍，而是當真這麽覺得，何況他確實是個想做什麽就能去做的人。
那她呢？
“我有做你上次給我的職業測評，結果說，我適合做教育類。”說到這裏，宋千翎自嘲一笑。
或許他人的安排也不全錯，甚至分明是一早找到了最適合她的路。
可惜適合並非喜歡。
“那玩意兒只能當作參考。”周佩弦晃了晃夾在指間的筷子，“既然你不喜歡這一行，那就把這個結果忘了，去找你喜歡的。”
“坦白來說，我確實有一個打算，但它實在有點兒荒謬……”
說著說著，宋千翎忍不住攥緊雙手，就算面對的是周佩弦，她也不由得感到緊張。
周佩弦鼓勵道：“說說看？”
“如果我說我想開一家酒吧，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語罷，宋千翎小心翼翼地觀察他。
周佩弦神色如常，連句原因都沒問，微笑點頭：“那就開啊。”
“啊？”他應得太果斷，反倒使宋千翎有些無措，“你覺得我適合嗎？”
“適不適合有用嗎，這又不是穿鞋，一定要選合腳的。”周佩弦輕笑，“喜歡就去做嘛，誰也知道健康食物是好，但我還是想吃點兒自己喜歡的。”
這個人說話，好像總有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最初宋千翎以為它僅限於男女之情方面，但相處下來才發現並不盡然。
開酒吧的想法實在荒唐，所以浮上來的第一秒，就被她壓下了。
但隨著一個個選擇都被否認，宋千翎不由得再次想到了它。
而現在，它不再是一個短暫荒謬的想法，反而變成了一個美好的願景。
只是宋千翎還有些顧慮：“但我完全沒有經驗……”
“這有什麽關系。”周佩弦一扯嘴角，露出常屬於少年的自得和傲氣，“我從一開始建立網站，到後來創辦公司，也沒什麽經驗啊。但你看我現在，起碼做得還不賴吧。”
豈止是不賴，宋千翎認認真真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厲害得不得了。”
對她的誇讚，周佩弦很是受用。
他故作得意地哼笑了一聲，繼續道：“我那還算是新興產業，摸爬滾打都做起來了，而開酒吧有太多案例了，經驗學都學不完，還怕沒有？”
在這個把世界當牡蠣的人面前，說“害怕”實在是太遜色了。
而她沒有那種勇氣，對此刻的她來說，世界更像一只猛獸，雖然巨大又強悍，但絕非不可戰勝。
“好。”宋千翎振作起來，雙眼陡然變得亮晶晶的，“那就這麽辦。”
沒過幾天，周佩弦又給她發了一份pdf。
這裏面是一份純新手的酒吧經營手冊，前期的定位、選址，中期的裝修、進貨，後期的營銷和經營等等，寫得詳細又易懂。
裏面還結合了許多現實案例，不少是網上無法搜到的，也不知他是從何搜集而來。
宋千翎緩緩滑動鼠標，一頁頁看去，感覺自己的夢想在被一步步具像化。
辭職後，裴錦歡有問過她以後想做什麽，她當時也含混地提過一嘴想開酒吧。
那時候裴錦歡一臉震驚道：“喲宋老板，你這步子邁得有夠大啊。”
知道她無惡意，宋千翎還是被調侃到一陣臉熱。
只有周佩弦。
只有他在得知了她荒唐的計劃後，不但不會笑她，還認認真真給她做了份指南。
她相信，就算她說她明天要出道當演員，他都會好生研究一番，把演藝市場給她分析清楚，再搜集來所有的入行門路。
世界對他來說是那般易如反掌，而他也希望對她來說，這個世界可以簡單自由一點。
說感謝太簡單，宋千翎幹脆請他吃了頓飯。
店是周佩弦自己選的，定在了一家清吧。
兩人沒有進包廂，直接坐在了卡座，沒有點酒，簡單點了些小食和軟飲。
不算正式的一頓飯，不過足夠自在。
酒吧裏流淌著悠揚的藍調，柔和的燈光讓人心生愜意，不遠處有人在隨音樂扭動腰肢，步調輕慢柔緩。
宋千翎半是出神地看了會兒，收回目光時，來不及聚焦的一雙眼望見面前的人，莫名有些晃神。
昏黃的燈光虛化了他的輪廓，鍍上層朦朧的金邊，一張臉好看到近乎失真。
分明地坐在這兒，又仿佛不屬於任何地方。
大抵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周佩弦擡起眼睫，層疊的眼皮褶被隱匿，卻襯得那雙眼更深邃。
給她看得匆匆忙忙低下頭，仿似做了壞事被抓包。
她能做什麽壞事呢。
不過是剛剛心臟忽而漏跳了一拍。
沒有喝酒，但周佩弦分明看見她臉頰飛起的紅暈。
柔和的兩團粉，讓這張稍顯素凈的臉多了些可愛的鮮活。
他沒拆穿，只兀自抿了口果飲，開口道：“話說，我有些好奇，你是怎麽想到要去開酒吧的？”
宋千翎慌慌張張擡起頭，睜著一雙茫然的眼。
看起來，對於這個問題，她自己也很懵懂。
對於她這種循規蹈矩的姑娘來說，酒吧儼然是禁忌的存在。
她仍記得過年陪父母探親時，父母向外人介紹她，還說她是個“聽話又保守，長這麽大連酒吧都沒去過的姑娘”。
直聽得她心虛地眨眼。
倘若她不僅去過，還打算開一個呢？
她的前半輩子一直駛在指定的軌道上，既然打算越軌，那自然要跑得離原軌越遠越好。
就算找不到路，就算撞到頭破血流，也比永遠關在玻璃房裏，做個安全的、供人觀賞的瓷娃娃要好。
如果自由與痛苦並行，她甘之如飴。
見她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周佩弦知道她有了答案。
宋千翎笑了一下：“可能因為，別人都不相信我會開酒吧吧。”
做別人不相信的事，如果做成了，那豈不是很酷？
周佩弦同她一道笑了，舉杯與她碰了碰。
“今天這家酒吧，你覺得怎麽樣？”少頃，周佩弦道。
宋千翎目光環繞了一圈，多少明白了他選擇此處的用意。
“酒吧的類型還挺多。”周佩弦繼續道，“選這家倒不是覺得你只適合開這種，而是他們家餐點確實不錯。要不等會，我們找家club喝一杯？”
宋千翎沒急著回答，托腮思考著。
開家清吧確實不錯，但是未免太安靜，她更想開一家有著大大的，動感的音樂，可以盡情搖擺的。
但她不喜歡太刺耳的電子樂，也不喜歡五顏六色晃瞎眼的射燈，能將它們中和一下是最好的。
宋千翎邊想邊說，措辭有些零碎。
周佩弦耐心聽完後，一頷首：“行啊，那就開一家有你自己風格的酒吧。”
有她自己風格的酒吧。
這個說法莫名讓她興奮起來。
但興奮之餘，還得考慮點現實的問題。
“關於酒吧的選址，你有考慮過嗎？”周佩弦道。
這家清吧定位在一條稍顯僻靜的長街轉角，街上多是頗具格調的西餐廳、咖啡館、中古店等，被人戲稱為“小資一條街”。
而如果想開家club，直接定在本地的酒吧街或許更好，有競爭，卻也有穩定的客流量。
不過坦白來說，宋千翎不太喜歡酒吧街的氛圍。
雖然她努力想變得叛逆，但從骨子裏，她還是有些排斥這種地方。
宋千翎把整個昌瑞市區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掰著手指數了幾個地方，總覺得還欠缺些什麽。
“那不如後天吧。”周佩弦道，“後天我沒什麽事，陪你挨個實地走一遍。”
紙上談兵，終不如實地考察。
後天一早，周佩弦就來到了她家樓下。
雖說晚上的人流量更有參考性，不過白天先考察一下周邊店鋪和環境，篩掉幾個明顯不合格的，能更節省時間。
宋千翎顯然很久沒出來逛街了，選的好幾個地方一看就不合適。
她對此有些懊惱，周佩弦倒是全程平靜得很：“急什麽，要是這麽快就能定下，那你轉行幫人店鋪選址說不定會大賺。”
宋千翎不由得被他逗笑，笑一半又低頭道：“你覺得我真能做好嗎？”
在她之前的人生，一切都是有標準答案的。
而這事兒雖然也有參考，但未免太自由太不確定了，自由到她心慌。
周佩弦略一挑眉：“做不好又怎樣？”
宋千翎本以為他又會拿自己的創業例子激勵她，以至於聽到這個答案，她楞怔了一下。
會怎樣，說不定會負債累累，會被父母罵，會被人嘲笑。
聽起來好像很可怕，但再想想，又沒那麽不能承受。
錢沒了就再賺，被罵被笑又不會掉一塊肉。
所以，做不好又怎樣，反正她還活著。
當初決定和周佩韋分手時，那一剎那的沖動過後，她真的覺得世界天崩地陷了。
尤其是父母的話如針紮，讓她覺得離開了周佩韋的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但一年多過去了，她不能說過得有多好，起碼自己還能承受。
她努力回想當初分手後暗無天日的那段時日，越想，眼下越淡然。
“我們去這裏吧。”信心重回胸腔，宋千翎在副駕上坐直，點開手機地圖遞給周佩弦，“這附近有個廣場，每月都會舉辦各種主題集市，年輕人很多……”
周佩弦掃了一眼，啟動引擎：“那就出發。”
不過，真到了實地，才發現理想和現實還有些差距。
集市基本白天就關門，周邊的設施不足以支持年輕人留到晚上，兩處老式居民小區，一條雜貨街，還有些中式小飯館，怎麽看都不像個適合開酒吧的地兒。
宋千翎抿了抿唇，心態比之前平和了很多。
偌大一個昌瑞市，她不信找不到一處適合開酒吧的地兒。
眼下已是下午，彼此都已饑腸轆轆，決定就地解決一下午飯。
簡單的家常小炒，周佩弦倒也不挑，陪她坐在蒼蠅館子裏吃得津津有味。
這附近難停車，周佩弦輾轉半天，才在雜貨街裏尋到一處老舊的露天停車場。
這會兒，吃完飯的兩人朝雜貨街裏走去取車，下午的人流逐漸密集，街上人來車往。
走著走著，面前橫放著一輛隨意停放的電瓶車。
宋千翎側身繞開，下一秒卻和來人迎面撞了個滿懷。
女人手拎大包小包，目光從她的臉上漸次移到她身邊的周佩弦，眼裏的驚訝愈來愈濃。
“怎麽了？”周佩弦看了眼忽而站定的兩人，“你們認識？”
宋千翎下意識上前一步，欲蓋彌彰地擋住了周佩弦的半邊身子。
末了，她近乎討好地笑了一下：“好巧啊……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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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辦公室的休息室湊合著過了一夜。
早晨七點, 鬧鐘準時響起。
這個時間是周佩弦按照從家出發的路程估算的，而對於在公司過夜的他，時間顯然充沛許多。
兩人不緊不慢地洗漱、吃早餐, 宋千翎換了一件他的T恤，在助理送來新衣服之前，她只能暫時待在這處。
頂樓的風景到底要比別處別致些。
宋千翎屈腿坐在飄窗上, 手捧一枚菠菜卷不緊不慢地吃著, 偏頭去看樓下的風景。
看日光逐漸熱烈，車流逐漸密集，這座城市在慢慢蘇醒。
她在看風景，周佩弦也在看。
之前也沒發現她吃個飯愛到處跑, 但既然她喜歡，他便沒說什麽。
長發隨性地披散著，寬松T恤下，便襯得那露出的胳膊腿兒細長。本就是將將遮到大腿中部的長度, 隨著她屈腿的動作，袒出雪白的一片。
陽光斜打而下，她的面目不甚明晰，只餘金黃的輪廓, 恍惚間像是神壇上的聖女。
讓人湧起瀆神的壞心。
周佩弦收回目光, 三兩口對付完剩餘的早餐。
他前去衣帽間換上正裝, 不過沒換完，拿著領帶又回到了起居室。
“幫個忙。”他開口。
宋千翎剛吃一半, 聞言循聲望去，周佩弦正手拿領帶沖她晃了晃。
“你不會打領帶嗎？”她好奇道。
“不會。”
倒也不是什麽離譜的要求, 宋千翎放下早餐，下了飄窗走近他。
她曾幫周佩韋打過幾次領帶, 不算熟練，但也不是生手。
此刻，她端站在周佩弦面前，將領帶掛上他脖頸，垂眸細細比對著兩邊的長度。
時隔太久，她一邊回憶步驟，一邊按部就班地纏繞著。
周佩弦是個合格的人臺，站得筆管條直，微微昂起下巴方便她操作。
脖頸整個兒袒露出來，眸光稍一上跳，便能望見他飽滿的喉結，和下巴上隱下的青茬。遠看明明是光潔的一片，近看才能發現那些蓄勢待發的胡茬，長在他過分青春的面龐上，有種奇異的感受。
許是年齡的差異，她常常還是把他當作一位任性的少年。
但總有太多時刻提醒她，他早已是一個男人。
大概是她的目光和動作停留太久，周佩弦輕輕“嗯？”了一聲提醒她。
宋千翎回過神來，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在回憶步驟。”
很合理的理由，周佩弦並未懷疑，繼續盡責地當他的人臺。
只差最後一步，宋千翎正要將領帶結向上推的時候，後腰忽而按來一只手。
她整個人毫無準備地前傾，手裏的領帶成了她下意識的救命稻草，周佩弦順勢低下脖頸，讓這個吻看起來更像是她在主動。
薄荷的味道辛辣，鼻間滿是他須後水的香氣，是他愛用的木質調，似乎試圖用外物讓自己顯得沈穩些。
可他分明還帶著少年的貪得無厭，讓這個吻猛烈到不適合寧靜的清晨。呼吸被不斷攫取，她的手無措地亂抓，明明快系好的領帶又被扯亂，連帶著襯衫也被攥皺。
不知過了多久，周佩弦才依依不舍地放過她。
也放過他自己。
不到半小時便是上班時間，他必須要克制自己。
恢覆自由的宋千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蓄著生理淚水的一雙眼憤憤地瞪著他，比起氣這個突如其來的吻，更像是在氣他毀掉了自己的辛勞成果。
“又要重打了……”
她不滿地嘀咕著，擡手幫他解領帶。
“我自己來吧。”周佩弦笑著拂開她的手，低頭利索地開始幫自己打，“不然我怕我又忍不住。”
宋千翎逐漸回過神來，於是面前男人嫻熟打領帶的動作，越看越不對勁。
“你明明自己會打。”她不滿道，“那為什麽還要我幫你打。”
一個標準的溫莎結很快打好，周佩弦一邊穿外套一邊道：“因為沒人幫我打過，想試試是什麽感覺。”
他的語氣太理直氣壯，讓宋千翎都沒法繼續責怪。
她的態度和緩了些：“所以，是什麽感覺？”
周佩弦停下戴手表的動作，垂眼望向她，笑得很溫柔，一字一頓道：“幸福的感覺。”
打個領帶有什麽好幸福的？
宋千翎覺得這個人有時候好哄到可憐。
但周佩弦笑得太滿足，她不忍潑冷水，便只點點頭。
“下次還幫我打領帶好不好？”他輕聲問，帶著滿滿的期許。
一想到他剛剛的表現，宋千翎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要。”
“我保證。”周佩弦豎起三根手指，“我一定控制好自己。”
難纏鬼。
宋千翎故作嫌棄地看他，看一半又笑了。
“下次再說吧。”她敷衍道。
“下次我一定說。”
手表戴好，周佩弦大步走出休息室，在關門前給她留下一句。
休息室有一面墻是單面玻璃，從裏面能清楚看見辦公室內的光景，但辦公室裏的人卻看不清這處。
宋千翎窩在沙發裏，百無聊賴地看他工作。
看著不著調的人，工作起來倒挺一本正經。
斂起含情的眉眼，一張臉嚴肅起來竟有幾分讓人生畏。他天生帶著一種極富壓制力的氣場，無論用在談情還是工作上，都教人不自覺臣服。
批閱文件、電話會議、吩咐下屬，宋千翎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總裁實況。
助理忽而推門而入，手提一個紙袋，兩人交流少頃後，周佩弦收下了紙袋。
待到助理離開辦公室，剛剛還滿臉正色的人，忽然拎著紙袋，笑得極不正經地走進休息室。
“衣服到了。”周佩弦將紙袋遞給她，“你一直在看我是不是？”
宋千翎嚇得下意識道：“你從外面也能看到裏面嗎？”
難道這不是單向玻璃？
周佩弦沒回答，只是了然地一揚眉，笑得更猖狂了。
宋千翎被笑得一陣心虛，如果外面也能看到裏面，那她剛剛五花八門的坐姿，以及坐累了起身拉伸時的笨拙動作，不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簡直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見她的臉頰騰一下燒起，目光因尷尬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周佩弦沒忍住擡手揉了下她的發：
“不逗你了，從外面看不到裏面，是我猜的。”
宋千翎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決定親自實踐。
她跑到辦公室，對著玻璃左看右看，確定看不清裏面半點後，才憤憤地回到休息室，順帶著拍了他一下：“你好煩啊！”
這一掌拍到一半就被沒收，被周佩弦強行變成了十指緊扣。
他晃了晃她的手，語氣帶笑：“所以，你在裏面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什麽也沒有。”宋千翎梗著脖子道。
“是嗎？”周佩弦打量了她一轉，邁步向前，“那我去看下監控。”
宋千翎嚇得起身跟上他，像是時刻預備著先他一步毀掉錄像。
望著她警鈴大作的模樣，周佩弦笑到前仰後合，哪有什麽公司總裁的沈穩模樣，分明就是個惡作劇成真的惡劣少年。
“放心吧，我還沒有監視自己私人空間的習慣。”周佩弦努力捺下笑意，俯身兩手握著她的肩，將她定在自己面前，“所以我親愛的大小姐，你到底是做了什麽？”
“真沒做什麽。”怕他又想出別的法子詐她，宋千翎幹脆自己坦白道，“就是坐累了，拉伸了幾下。”
她剛剛那副子大驚小怪的模樣，和這個答案顯然很不符。
周佩弦將信將疑道：“什麽樣的拉伸，讓你這麽怕人看見？”
“就是……”
宋千翎豁出去了，退出他的掌控範圍開始演示。
確實是正兒八經的拉伸動作，但她的肢體過分不協調，便顯得有幾分滑稽。
宋千翎剛剛做完站立體前屈起身，卻見他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神情有幾分微妙。
她剛想問他怎麽了，就見周佩弦走上前，順手將她的領口向上拉了拉，大步自她身邊走過。
“我先去工作了，你有空把衣服換上吧。”
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令宋千翎著實摸不著頭腦。
動作太難看醜到他了？
宋千翎試探著再次彎下腰去，目光無意識低頭看去，望見自己大剌剌墜下的開闊領口，趕忙一秒起身。
……
還是趕緊換衣服吧。
拎著紙袋前去衣帽間前，宋千翎習慣性透過玻璃看了一眼。
寬闊的辦公桌後，周佩弦正神情煩躁地擰著眉，一口一口灌著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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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助理準時將午餐送到了辦公室。
兩人圍坐在休息室的餐桌邊吃午餐，饒是豐盛的菜色，宋千翎看起來也食欲缺缺。
周佩弦停住筷子，關切道：“怎麽了？”
宋千翎聞言茫然擡頭，飛遠的思緒一點點被拽回來。
她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在想，我以後能做什麽呢？”
離職的決定多少帶了點沖動的成分，快樂不過一瞬，對未來鋪天蓋地的迷茫很快又打倒了她。
尤其這一個上午，望著周佩弦沈浸在工作之中，分明是比自己還小的年紀，卻已經有了一份自己熱愛的事業，並做得風生水起。
說不焦慮那是假的。
“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周佩弦依然是這個回答。
宋千翎相信他沒在敷衍，而是當真這麽覺得，何況他確實是個想做什麽就能去做的人。
那她呢？
“我有做你上次給我的職業測評，結果說，我適合做教育類。”說到這裏，宋千翎自嘲一笑。
或許他人的安排也不全錯，甚至分明是一早找到了最適合她的路。
可惜適合並非喜歡。
“那玩意兒只能當作參考。”周佩弦晃了晃夾在指間的筷子，“既然你不喜歡這一行，那就把這個結果忘了，去找你喜歡的。”
“坦白來說，我確實有一個打算，但它實在有點兒荒謬……”
說著說著，宋千翎忍不住攥緊雙手，就算面對的是周佩弦，她也不由得感到緊張。
周佩弦鼓勵道：“說說看？”
“如果我說我想開一家酒吧，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語罷，宋千翎小心翼翼地觀察他。
周佩弦神色如常，連句原因都沒問，微笑點頭：“那就開啊。”
“啊？”他應得太果斷，反倒使宋千翎有些無措，“你覺得我適合嗎？”
“適不適合有用嗎，這又不是穿鞋，一定要選合腳的。”周佩弦輕笑，“喜歡就去做嘛，誰也知道健康食物是好，但我還是想吃點兒自己喜歡的。”
這個人說話，好像總有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最初宋千翎以為它僅限於男女之情方面，但相處下來才發現並不盡然。
開酒吧的想法實在荒唐，所以浮上來的第一秒，就被她壓下了。
但隨著一個個選擇都被否認，宋千翎不由得再次想到了它。
而現在，它不再是一個短暫荒謬的想法，反而變成了一個美好的願景。
只是宋千翎還有些顧慮：“但我完全沒有經驗……”
“這有什麽關系。”周佩弦一扯嘴角，露出常屬於少年的自得和傲氣，“我從一開始建立網站，到後來創辦公司，也沒什麽經驗啊。但你看我現在，起碼做得還不賴吧。”
豈止是不賴，宋千翎認認真真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厲害得不得了。”
對她的誇讚，周佩弦很是受用。
他故作得意地哼笑了一聲，繼續道：“我那還算是新興產業，摸爬滾打都做起來了，而開酒吧有太多案例了，經驗學都學不完，還怕沒有？”
在這個把世界當牡蠣的人面前，說“害怕”實在是太遜色了。
而她沒有那種勇氣，對此刻的她來說，世界更像一只猛獸，雖然巨大又強悍，但絕非不可戰勝。
“好。”宋千翎振作起來，雙眼陡然變得亮晶晶的，“那就這麽辦。”
沒過幾天，周佩弦又給她發了一份pdf。
這裏面是一份純新手的酒吧經營手冊，前期的定位、選址，中期的裝修、進貨，後期的營銷和經營等等，寫得詳細又易懂。
裏面還結合了許多現實案例，不少是網上無法搜到的，也不知他是從何搜集而來。
宋千翎緩緩滑動鼠標，一頁頁看去，感覺自己的夢想在被一步步具像化。
辭職後，裴錦歡有問過她以後想做什麽，她當時也含混地提過一嘴想開酒吧。
那時候裴錦歡一臉震驚道：“喲宋老板，你這步子邁得有夠大啊。”
知道她無惡意，宋千翎還是被調侃到一陣臉熱。
只有周佩弦。
只有他在得知了她荒唐的計劃後，不但不會笑她，還認認真真給她做了份指南。
她相信，就算她說她明天要出道當演員，他都會好生研究一番，把演藝市場給她分析清楚，再搜集來所有的入行門路。
世界對他來說是那般易如反掌，而他也希望對她來說，這個世界可以簡單自由一點。
說感謝太簡單，宋千翎幹脆請他吃了頓飯。
店是周佩弦自己選的，定在了一家清吧。
兩人沒有進包廂，直接坐在了卡座，沒有點酒，簡單點了些小食和軟飲。
不算正式的一頓飯，不過足夠自在。
酒吧裏流淌著悠揚的藍調，柔和的燈光讓人心生愜意，不遠處有人在隨音樂扭動腰肢，步調輕慢柔緩。
宋千翎半是出神地看了會兒，收回目光時，來不及聚焦的一雙眼望見面前的人，莫名有些晃神。
昏黃的燈光虛化了他的輪廓，鍍上層朦朧的金邊，一張臉好看到近乎失真。
分明地坐在這兒，又仿佛不屬於任何地方。
大抵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周佩弦擡起眼睫，層疊的眼皮褶被隱匿，卻襯得那雙眼更深邃。
給她看得匆匆忙忙低下頭，仿似做了壞事被抓包。
她能做什麽壞事呢。
不過是剛剛心臟忽而漏跳了一拍。
沒有喝酒，但周佩弦分明看見她臉頰飛起的紅暈。
柔和的兩團粉，讓這張稍顯素凈的臉多了些可愛的鮮活。
他沒拆穿，只兀自抿了口果飲，開口道：“話說，我有些好奇，你是怎麽想到要去開酒吧的？”
宋千翎慌慌張張擡起頭，睜著一雙茫然的眼。
看起來，對於這個問題，她自己也很懵懂。
對於她這種循規蹈矩的姑娘來說，酒吧儼然是禁忌的存在。
她仍記得過年陪父母探親時，父母向外人介紹她，還說她是個“聽話又保守，長這麽大連酒吧都沒去過的姑娘”。
直聽得她心虛地眨眼。
倘若她不僅去過，還打算開一個呢？
她的前半輩子一直駛在指定的軌道上，既然打算越軌，那自然要跑得離原軌越遠越好。
就算找不到路，就算撞到頭破血流，也比永遠關在玻璃房裏，做個安全的、供人觀賞的瓷娃娃要好。
如果自由與痛苦並行，她甘之如飴。
見她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周佩弦知道她有了答案。
宋千翎笑了一下：“可能因為，別人都不相信我會開酒吧吧。”
做別人不相信的事，如果做成了，那豈不是很酷？
周佩弦同她一道笑了，舉杯與她碰了碰。
“今天這家酒吧，你覺得怎麽樣？”少頃，周佩弦道。
宋千翎目光環繞了一圈，多少明白了他選擇此處的用意。
“酒吧的類型還挺多。”周佩弦繼續道，“選這家倒不是覺得你只適合開這種，而是他們家餐點確實不錯。要不等會，我們找家club喝一杯？”
宋千翎沒急著回答，托腮思考著。
開家清吧確實不錯，但是未免太安靜，她更想開一家有著大大的，動感的音樂，可以盡情搖擺的。
但她不喜歡太刺耳的電子樂，也不喜歡五顏六色晃瞎眼的射燈，能將它們中和一下是最好的。
宋千翎邊想邊說，措辭有些零碎。
周佩弦耐心聽完後，一頷首：“行啊，那就開一家有你自己風格的酒吧。”
有她自己風格的酒吧。
這個說法莫名讓她興奮起來。
但興奮之餘，還得考慮點現實的問題。
“關於酒吧的選址，你有考慮過嗎？”周佩弦道。
這家清吧定位在一條稍顯僻靜的長街轉角，街上多是頗具格調的西餐廳、咖啡館、中古店等，被人戲稱為“小資一條街”。
而如果想開家club，直接定在本地的酒吧街或許更好，有競爭，卻也有穩定的客流量。
不過坦白來說，宋千翎不太喜歡酒吧街的氛圍。
雖然她努力想變得叛逆，但從骨子裏，她還是有些排斥這種地方。
宋千翎把整個昌瑞市區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掰著手指數了幾個地方，總覺得還欠缺些什麽。
“那不如後天吧。”周佩弦道，“後天我沒什麽事，陪你挨個實地走一遍。”
紙上談兵，終不如實地考察。
後天一早，周佩弦就來到了她家樓下。
雖說晚上的人流量更有參考性，不過白天先考察一下周邊店鋪和環境，篩掉幾個明顯不合格的，能更節省時間。
宋千翎顯然很久沒出來逛街了，選的好幾個地方一看就不合適。
她對此有些懊惱，周佩弦倒是全程平靜得很：“急什麽，要是這麽快就能定下，那你轉行幫人店鋪選址說不定會大賺。”
宋千翎不由得被他逗笑，笑一半又低頭道：“你覺得我真能做好嗎？”
在她之前的人生，一切都是有標準答案的。
而這事兒雖然也有參考，但未免太自由太不確定了，自由到她心慌。
周佩弦略一挑眉：“做不好又怎樣？”
宋千翎本以為他又會拿自己的創業例子激勵她，以至於聽到這個答案，她楞怔了一下。
會怎樣，說不定會負債累累，會被父母罵，會被人嘲笑。
聽起來好像很可怕，但再想想，又沒那麽不能承受。
錢沒了就再賺，被罵被笑又不會掉一塊肉。
所以，做不好又怎樣，反正她還活著。
當初決定和周佩韋分手時，那一剎那的沖動過後，她真的覺得世界天崩地陷了。
尤其是父母的話如針紮，讓她覺得離開了周佩韋的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但一年多過去了，她不能說過得有多好，起碼自己還能承受。
她努力回想當初分手後暗無天日的那段時日，越想，眼下越淡然。
“我們去這裏吧。”信心重回胸腔，宋千翎在副駕上坐直，點開手機地圖遞給周佩弦，“這附近有個廣場，每月都會舉辦各種主題集市，年輕人很多……”
周佩弦掃了一眼，啟動引擎：“那就出發。”
不過，真到了實地，才發現理想和現實還有些差距。
集市基本白天就關門，周邊的設施不足以支持年輕人留到晚上，兩處老式居民小區，一條雜貨街，還有些中式小飯館，怎麽看都不像個適合開酒吧的地兒。
宋千翎抿了抿唇，心態比之前平和了很多。
偌大一個昌瑞市，她不信找不到一處適合開酒吧的地兒。
眼下已是下午，彼此都已饑腸轆轆，決定就地解決一下午飯。
簡單的家常小炒，周佩弦倒也不挑，陪她坐在蒼蠅館子裏吃得津津有味。
這附近難停車，周佩弦輾轉半天，才在雜貨街裏尋到一處老舊的露天停車場。
這會兒，吃完飯的兩人朝雜貨街裏走去取車，下午的人流逐漸密集，街上人來車往。
走著走著，面前橫放著一輛隨意停放的電瓶車。
宋千翎側身繞開，下一秒卻和來人迎面撞了個滿懷。
女人手拎大包小包，目光從她的臉上漸次移到她身邊的周佩弦，眼裏的驚訝愈來愈濃。
“怎麽了？”周佩弦看了眼忽而站定的兩人，“你們認識？”
宋千翎下意識上前一步，欲蓋彌彰地擋住了周佩弦的半邊身子。
末了，她近乎討好地笑了一下：“好巧啊……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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