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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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宋千翎被他的說辭嚇了一跳, 下意識卻步。
面對她的動作，周佩弦神情微妙地勾了勾唇。
昨晚的一時沖動，不可避免埋下了禍根, 而此刻清醒的她，必須及時拔除。
面前的人，分明是她相戀八年的前男友的親弟弟。
他們之間的關系算什麽？
什麽也不算, 什麽也不能算。
昨晚她越界了, 宋千翎從心底向上天乞求原諒，給她一個回頭的機會。
她還是那個膽小怕事的姑娘，喜歡縮在角落裏，企盼著四平八穩的生活。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詞, 叫一夜……”宋千翎頓了頓，垂眼用氣音送出最後一個字，“……情。”
不夠體面，但已然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所以？”
這兩個字來得極冷, 令她忍不住一哆嗦。
但她還是強撐道：“所以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都怪她，他們明明已經斷聯了好幾天。
昨晚哪怕回到包廂，怕是都比主動握住他的手要好。
周佩弦靜靜轉身，換作整個後腰抵上流理臺。
垂著的眼不知在看些什麽, 後頸的棘突頂起, 又順著脊柱滑下不可探知的深處, 側身平白生出些落魄的味道。
宋千翎不敢再看他。
最開始明明是他主動招惹她，但現在, 她有種自己欺負人的錯覺。
對方還比她小，以大欺小更不合適了。
“餵。”周佩弦的聲音驀地啞了些許, “我就那麽沒用，讓你不想要第二夜？”
一瞬間, 宋千翎的臉開始不受控地發燙。
分明是煽情的離別時刻，卻被迫沾染上情丨色的氣息。
她下意識搖頭，試圖止住自己馳騁的思緒：“不要。”
周佩弦自嘲一笑，直起身往廚房外走，半是自言自語道：“真夠傷自尊的。”
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宋千翎才離開廚房。
但兩人怎麽也得再見面，一路來到客廳，她垂在身側的手揪緊睡衣：“那個……我的衣服在哪？”
周佩弦走開兩步，拎來一個紙袋給她。
宋千翎本以為會見到自己的衣服，打開卻滿當當的都是些新衣服。
從內衣到外套，竟還算齊全。
“早上托人買的，尺碼應該都沒錯。”周佩弦道，“你換下的衣服在那邊，幫你裝好了。”
宋千翎瞥了眼另一側的紙袋：“所以你一早買好了，怎麽現在才給我？”
周佩弦上下掃了她一轉：“可能因為……覺得你穿這身還挺好看的。”
那目光太直白，宋千翎不想接他的茬，拎著紙袋，逃難般跑向臥室。
一身很快換好，周佩弦沒說錯，尺碼都很合身。
也不知是他目測得來的，還是拿著她的衣服挨個記錄的，不管是哪個，都令她很不自在。
衣服的設計倒是意外保守，但式樣很年輕，及膝連衣裙搭風衣外套，站在鏡前一看，幹練不失溫柔，竟比她往日的老氣打扮更合適她。
末了，宋千翎將換下的家居襯衫放進空了的紙袋，走出房間。
周佩弦正坐在沙發上等她，見她走近，擡起眼來。
“謝謝你。”宋千翎道，“你的衣服，回頭我會洗好再還給你。”
周佩弦啞然失笑：“不是說不聯系了嗎？”
宋千翎聞言放下紙袋：“那……麻煩你自己洗一下吧。”
“借你衣服穿，穿完還得自己洗？”周佩弦起身將紙袋送回她手裏，“宋小姐，做人不能這樣的。”
宋千翎被說得面紅耳赤，拎著紙袋像是拿著燙手山芋，忙不疊地往外走。
其實洗完也有不聯系的方法，大不了請個跑腿送去。
她這麽想著，放寬心來，走進電梯。
為了按樓層，宋千翎不得不回過身。
她走得急，玄關門都忘了關。
周佩弦沒跟上前，但也沒關門，就這麽站在和她正對的位置，單手插兜，神色晦暗不明。
電梯門緩緩闔上，眼前的世界逐漸窄成了隧道，而他是盡頭唯一的終點。
直到一聲悶響，電梯門徹底闔上。
離開得太匆忙，一路上，宋千翎總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回到家她才發現，自己的舊衣服落在了周佩弦家。
她下意識拿起手機，想起自己說的“不要聯系”，又默默放下。
算了，就當交換了。
雖然在他手裏，估計只能算是一團垃圾。
打開紙袋，衣服的面料看起來實在是精貴，宋千翎放棄了手洗，交給了樓下的幹洗店。
她還多給了一筆錢，麻煩對方洗好後，直接請跑腿送去她留下的地址。
對方欣然應允，宋千翎也松了一口氣。
事情總算徹底解決了。
自此她和周佩弦，再也沒有關系。
幹洗店還算效率，第二天便打電話給她，說是已經將洗好的衣服交給了跑腿。
電話掛斷，宋千翎靜坐了數秒，低頭繼續備課。
只是這天註定沒法安心備課了，她剛靜心沒有五分鐘，耳邊傳來大門解鎖的聲音。
宋千翎闔上筆記本，自書房走出，果然看見母親範琴正在玄關換鞋。
一如既往的沒有提前通知，沒有敲門，就這麽推門而入，像是進自己家一樣。
雖然按傳統的孝道觀念來看，孩子家確實就是父母家。
而父母家不一定是孩子家。
當初打著上班方便的借口，宋千翎租下了這間房子。
借口說著說著就成了真，以至於她逐漸淡忘了，自己當初強烈想要搬出來自己住的欲丨望。
原來改變從很早就開始了。
父母幫著她搬家後，陪她錄入電子鎖的指紋，無比自然地將他們的指紋也錄上。
宋千翎在一旁看著，心口莫名發梗，開口想說些什麽，最終一言未發。
第一次家門被擅自打開時，宋千翎以為家裏進賊了，嚇得躲進臥室。
“110”正要撥出，母親的聲音自客廳傳來。
她驚魂未定地走出臥室，範琴見她出現，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家裏亂成這樣，回頭也不怕被婆家嫌棄”。
徹底堵下了她原本想說的。
被嚇的次數多了後，宋千翎逐漸也習慣了。
她甚至自嘲地想，如果哪天家裏真的進賊了，她說不定還傻乎乎地待在客廳，準備給來人端上一杯茶。
就像現在這樣，宋千翎取出母親專用的杯子，倒上一杯溫水放上茶幾。
而後，她緊張地掃視了一圈客廳，幸而早上剛做完大掃除，看起來整潔又明亮。
範琴換好鞋，突然走上前，擡手抱住她。
像所有傳統的家庭一樣，他們家不擅長向彼此表達感情，不管是用言語還是肢體。
這會兒，宋千翎茫然地被母親困在懷裏，都忘了擡手回抱她。
“媽媽才聽說小周的事兒。”範琴嘆了口氣，“唉，我知道你也一定很傷心。”
宋千翎眨眨眼，衷心希望自己能應景地擠出兩滴淚。
所有人都覺得她會悲痛欲絕。
她確實是有傷心過的，還精神恍惚了好一段時間，但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這個時間還是太短了。
範琴逐漸松開手，退後一步，面色凝重地看她：“你說你當初何苦呢，小周這麽好的一個人，說分就分了。作為父母，我們都替你把腸子悔青了。”
這話在兩人分手後，她已經聽了無數遍。
本以為會隨著時日消停，沒料到隨著周佩韋的離世，又要開始新的一輪。
宋千翎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見她遲遲沒應聲，範琴又道：“這次算給你長個教訓，以後做什麽決定前要三思，千萬別任性沖動。”
教訓？
宋千翎在心底咂摸著這個詞。
一直不回應實在不夠禮貌，她只得含混道：“我知道了媽。”
“你知道什麽你知道！”範琴看她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實在是心煩，擡手推了她一下。
宋千翎被推得一個踉蹌，萬幸身後有個沙發，不至於狼狽跌地。
她剛坐下，範琴也在她身邊落座。
過近的距離，讓她下意識往另一側縮了縮。
看著她的小動作，範琴皺皺眉，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看看你都多大了，客觀條件擺在這兒，除了小周，你還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嗎？
“我之前還想著，回頭請小周吃頓飯，做做思想工作，你沒腦子，他總該念這八年情分吧。現在好了，人沒了，徹底沒希望了！”說到這裏，範琴悔恨地拍了下大腿。
宋千翎平靜地看著母親的亢奮發言。
她甚至有些惡毒地想，還好周佩韋死了。
不然，她毫不意外母親會做出勸他覆合這種事，絲毫不顧她的想法。
“當年，你爸一直想再要一個，但我身體不好，上面又抓得緊，就作罷了。”範琴深深地看著她，“這些年我們盡心盡力把你拉扯大，也不圖什麽，就想你嫁個好人家。本來都快成了，你在想什麽？你的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
說到最後，範琴憤憤地點上她腦門，一下不夠，又點了第二下。
宋千翎的身體順勢傾斜，像個不倒翁。
搖搖晃晃，沈默寡言。
“過段時間，你和學校請個假，去吃頓飯。”範琴整理了一下情緒，認真道。
宋千翎不解：“吃什麽飯？”
“你爸那個部門領導有個兒子，比你大幾歲。之前那個領導就想介紹你們認識一下，但那時候你和小周在一起。”範琴道，“昨天你爸打聽了一下，人家兒子還單著，你可要抓緊了。”
宋千翎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之前看母親那副悲痛的模樣，還以為她有多喜歡周佩韋這個女婿，現在看來，不過是心疼到手的肥鴨子飛了，轉頭就準備逮第二只。
宋千翎垂下眼：“佩韋剛走，我暫時不想談戀愛……”
也算是學以致用。
範琴一楞，雙眼張皇地眨了眨。
她擡手輕撫兩下宋千翎的背脊：“唉，我知道你心裏還想著他，但人都走了，留下的還是要向前看啊。”
宋千翎搖搖頭：“我暫時走不出來。”
放在背上的手一頓，轉而惱怒地推了她一下：“那你想怎麽樣，把他從土裏刨出來？我告訴你，這個錯過了，再找到條件好的就難了，別在這犯傻！”
甚至都裝不過一分鐘。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剛剛那招顯然已經沒了作用，宋千翎低頭陷入沈默，任由母親在耳邊絮叨個不停。
最後，範琴也不想勸了：“叫你去就去，聽到沒有？”
宋千翎扭頭深深地望向母親。
典型江南女子的長相，臉型溫潤，皮膚白皙，五官稍顯寡淡。但這會兒，它們變得橫眉豎目，泛著勢利的精光，一口方言哪是吳儂軟語，分明硬得擲地有聲。
範琴似是被看得有些心虛，扯著嗓子又是一句：“你到底聽到沒有？”
宋千翎淡淡收回目光：“聽到了。”
父母給了她千支翎羽，卻不許她飛。
不能振翅，每一支插在背上都成了負擔。
見她應允，範琴心情大好，這才打開自己帶的布袋。
裏面裝了些家常熟食，範琴一邊介紹，一邊幫她放進冰箱，叮囑她註意身體，好好吃飯。
是愛吧，分明是愛著她的吧。
將冰箱填滿後，範琴拎著空了的布袋子離開了她家。
宋千翎坐在沙發上，視野還長久地盯著大門那處。
牙根緊咬，雙眼近乎瞪視，放在身側的手用力擰上大腿。
人在憤怒和委屈時該怎麽做？
發瘋？大叫？摔東西？
她好像一個也做不出來，只能隔著薄薄的布料，將自己的腿擰到一片青腫。
門鈴被撳響時，宋千翎趕忙調整了一下表情，以為範琴落下了什麽。
但很快她自嘲一笑，母親可不是會按門鈴的人。
那門外的會是誰？
宋千翎上前掀開貓眼，見著了本不該相見的那個人。
對方很有禮貌，按完一聲後便沒再繼續，安分地站在門口等候著。
宋千翎透過貓眼，像個偷窺狂般窺視著他，在心裏默默數秒。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門鈴沒有響第二聲，周佩弦的表情也沒有半分不耐煩，平靜地立在原地。
就像是——
知道她在一門之隔看著他似的。
“聽到沒有？”
剛剛母親的話重又在耳畔響起。
“聽到了。”宋千翎在心底默念著再次回應了她，按下門把手。
聽到了，但她不從。
見她開門，周佩弦略略一挑眉：“還以為你不會給我開門。”
宋千翎沒說話。
周佩弦細致地觀察了她少頃：“你要是想現在關上門，也可以。”
“你來幹什麽。”宋千翎終於開口。
周佩弦晃了晃手裏的紙袋：“收到你送去的衣服了，想著禮尚往來，也得把你落下的衣服還給你不是？”
“你也可以叫個跑腿的。”宋千翎的語氣冷得不能再冷。
但周佩弦沒被凍怕，甚至笑得有幾分燦爛：“那不行啊，請了跑腿，不就丟了這個名正言順見你的機會嗎？”
宋千翎眉梢微動：“不是說了我們不要再聯系嗎？”
周佩弦上前半步，彎腰伸手，將紙袋放進玄關。
末了，他畢恭畢敬地退回原位：“好了，你可以關門了。”
宋千翎垂眼看向那個紙袋。
玄關地兒不大，它被放在角落，一側張開的紙袋把手蹭著她小腿。
除了下面的衣服，在最頂上，還放著個透明的塑料袋，裏面裝了幾盒水果。
她握著門把手的指尖輕顫，突然一手將門大開，一手將周佩弦拽進門內。
門轟然又被關上，她攥著周佩弦的領子將他使勁兒按上門板，在“咚”一聲悶響中，踮起腳尖去吻他。
她吻得太粗暴，也沒有章法，只知道胡亂地咬他。
咬他唇瓣，咬他舌尖，牙齒清脆地相碰，吻出滿鼻腔的鐵銹味。
剛剛沒能發洩的，這會兒倒是全部留給了他身上。
一只手突而按上她後腰。
宋千翎被迫前傾，朝他靠得更近了些，齒間的動作也隨之一頓。
她心頭忐忑，知道自己惹惱了對方。
昨晚的經驗告訴她，周佩弦可是個錙銖必較的人，她的後果怕是不會好。
但再糟又能糟到哪去？
要她吃痛，要她流血，要她窒息，大不了死在他手上。
這副空空如也的軀殼，什麽時候散架都無所謂。
心理建設做了一堆，等待她的，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擁吻。
周佩弦又添一只手，將她整個兒擁在懷裏，閉著眼低頭小心翼翼地夠她唇瓣，剛剛貼上又退開，依依不舍地再親一口。
宋千翎沒有閉眼，定定地望著他微顫的睫毛，這張臉何其專註又謹慎，仿似吻著的是世間無二的珍寶。
口腔裏的甜腥味突然帶上一抹鹹，宋千翎下意識一眨眼，又帶下一滴。
被吻哭了，多丟人。
周佩弦停住動作，後仰著靠上門板，好拉開一段距離，認認真真地看她。
宋千翎莫名覺得丟人，沈下腳跟，用力埋進他胸膛，自欺欺人地藏起自己的臉。
頭頂的呼吸重了兩聲。
末了一只手上移，撫上她頭頂，像哄小孩兒般揉了兩下。
“周佩弦。”她一口哭腔喚他。
他應得很是溫柔：“嗯，在呢。”
“……留下來再陪我第二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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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千翎被他的說辭嚇了一跳, 下意識卻步。
面對她的動作，周佩弦神情微妙地勾了勾唇。
昨晚的一時沖動，不可避免埋下了禍根, 而此刻清醒的她，必須及時拔除。
面前的人，分明是她相戀八年的前男友的親弟弟。
他們之間的關系算什麽？
什麽也不算, 什麽也不能算。
昨晚她越界了, 宋千翎從心底向上天乞求原諒，給她一個回頭的機會。
她還是那個膽小怕事的姑娘，喜歡縮在角落裏，企盼著四平八穩的生活。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詞, 叫一夜……”宋千翎頓了頓，垂眼用氣音送出最後一個字，“……情。”
不夠體面，但已然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所以？”
這兩個字來得極冷, 令她忍不住一哆嗦。
但她還是強撐道：“所以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都怪她，他們明明已經斷聯了好幾天。
昨晚哪怕回到包廂，怕是都比主動握住他的手要好。
周佩弦靜靜轉身，換作整個後腰抵上流理臺。
垂著的眼不知在看些什麽, 後頸的棘突頂起, 又順著脊柱滑下不可探知的深處, 側身平白生出些落魄的味道。
宋千翎不敢再看他。
最開始明明是他主動招惹她，但現在, 她有種自己欺負人的錯覺。
對方還比她小，以大欺小更不合適了。
“餵。”周佩弦的聲音驀地啞了些許, “我就那麽沒用，讓你不想要第二夜？”
一瞬間, 宋千翎的臉開始不受控地發燙。
分明是煽情的離別時刻，卻被迫沾染上情丨色的氣息。
她下意識搖頭，試圖止住自己馳騁的思緒：“不要。”
周佩弦自嘲一笑，直起身往廚房外走，半是自言自語道：“真夠傷自尊的。”
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宋千翎才離開廚房。
但兩人怎麽也得再見面，一路來到客廳，她垂在身側的手揪緊睡衣：“那個……我的衣服在哪？”
周佩弦走開兩步，拎來一個紙袋給她。
宋千翎本以為會見到自己的衣服，打開卻滿當當的都是些新衣服。
從內衣到外套，竟還算齊全。
“早上托人買的，尺碼應該都沒錯。”周佩弦道，“你換下的衣服在那邊，幫你裝好了。”
宋千翎瞥了眼另一側的紙袋：“所以你一早買好了，怎麽現在才給我？”
周佩弦上下掃了她一轉：“可能因為……覺得你穿這身還挺好看的。”
那目光太直白，宋千翎不想接他的茬，拎著紙袋，逃難般跑向臥室。
一身很快換好，周佩弦沒說錯，尺碼都很合身。
也不知是他目測得來的，還是拿著她的衣服挨個記錄的，不管是哪個，都令她很不自在。
衣服的設計倒是意外保守，但式樣很年輕，及膝連衣裙搭風衣外套，站在鏡前一看，幹練不失溫柔，竟比她往日的老氣打扮更合適她。
末了，宋千翎將換下的家居襯衫放進空了的紙袋，走出房間。
周佩弦正坐在沙發上等她，見她走近，擡起眼來。
“謝謝你。”宋千翎道，“你的衣服，回頭我會洗好再還給你。”
周佩弦啞然失笑：“不是說不聯系了嗎？”
宋千翎聞言放下紙袋：“那……麻煩你自己洗一下吧。”
“借你衣服穿，穿完還得自己洗？”周佩弦起身將紙袋送回她手裏，“宋小姐，做人不能這樣的。”
宋千翎被說得面紅耳赤，拎著紙袋像是拿著燙手山芋，忙不疊地往外走。
其實洗完也有不聯系的方法，大不了請個跑腿送去。
她這麽想著，放寬心來，走進電梯。
為了按樓層，宋千翎不得不回過身。
她走得急，玄關門都忘了關。
周佩弦沒跟上前，但也沒關門，就這麽站在和她正對的位置，單手插兜，神色晦暗不明。
電梯門緩緩闔上，眼前的世界逐漸窄成了隧道，而他是盡頭唯一的終點。
直到一聲悶響，電梯門徹底闔上。
離開得太匆忙，一路上，宋千翎總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回到家她才發現，自己的舊衣服落在了周佩弦家。
她下意識拿起手機，想起自己說的“不要聯系”，又默默放下。
算了，就當交換了。
雖然在他手裏，估計只能算是一團垃圾。
打開紙袋，衣服的面料看起來實在是精貴，宋千翎放棄了手洗，交給了樓下的幹洗店。
她還多給了一筆錢，麻煩對方洗好後，直接請跑腿送去她留下的地址。
對方欣然應允，宋千翎也松了一口氣。
事情總算徹底解決了。
自此她和周佩弦，再也沒有關系。
幹洗店還算效率，第二天便打電話給她，說是已經將洗好的衣服交給了跑腿。
電話掛斷，宋千翎靜坐了數秒，低頭繼續備課。
只是這天註定沒法安心備課了，她剛靜心沒有五分鐘，耳邊傳來大門解鎖的聲音。
宋千翎闔上筆記本，自書房走出，果然看見母親範琴正在玄關換鞋。
一如既往的沒有提前通知，沒有敲門，就這麽推門而入，像是進自己家一樣。
雖然按傳統的孝道觀念來看，孩子家確實就是父母家。
而父母家不一定是孩子家。
當初打著上班方便的借口，宋千翎租下了這間房子。
借口說著說著就成了真，以至於她逐漸淡忘了，自己當初強烈想要搬出來自己住的欲丨望。
原來改變從很早就開始了。
父母幫著她搬家後，陪她錄入電子鎖的指紋，無比自然地將他們的指紋也錄上。
宋千翎在一旁看著，心口莫名發梗，開口想說些什麽，最終一言未發。
第一次家門被擅自打開時，宋千翎以為家裏進賊了，嚇得躲進臥室。
“110”正要撥出，母親的聲音自客廳傳來。
她驚魂未定地走出臥室，範琴見她出現，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家裏亂成這樣，回頭也不怕被婆家嫌棄”。
徹底堵下了她原本想說的。
被嚇的次數多了後，宋千翎逐漸也習慣了。
她甚至自嘲地想，如果哪天家裏真的進賊了，她說不定還傻乎乎地待在客廳，準備給來人端上一杯茶。
就像現在這樣，宋千翎取出母親專用的杯子，倒上一杯溫水放上茶幾。
而後，她緊張地掃視了一圈客廳，幸而早上剛做完大掃除，看起來整潔又明亮。
範琴換好鞋，突然走上前，擡手抱住她。
像所有傳統的家庭一樣，他們家不擅長向彼此表達感情，不管是用言語還是肢體。
這會兒，宋千翎茫然地被母親困在懷裏，都忘了擡手回抱她。
“媽媽才聽說小周的事兒。”範琴嘆了口氣，“唉，我知道你也一定很傷心。”
宋千翎眨眨眼，衷心希望自己能應景地擠出兩滴淚。
所有人都覺得她會悲痛欲絕。
她確實是有傷心過的，還精神恍惚了好一段時間，但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這個時間還是太短了。
範琴逐漸松開手，退後一步，面色凝重地看她：“你說你當初何苦呢，小周這麽好的一個人，說分就分了。作為父母，我們都替你把腸子悔青了。”
這話在兩人分手後，她已經聽了無數遍。
本以為會隨著時日消停，沒料到隨著周佩韋的離世，又要開始新的一輪。
宋千翎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見她遲遲沒應聲，範琴又道：“這次算給你長個教訓，以後做什麽決定前要三思，千萬別任性沖動。”
教訓？
宋千翎在心底咂摸著這個詞。
一直不回應實在不夠禮貌，她只得含混道：“我知道了媽。”
“你知道什麽你知道！”範琴看她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實在是心煩，擡手推了她一下。
宋千翎被推得一個踉蹌，萬幸身後有個沙發，不至於狼狽跌地。
她剛坐下，範琴也在她身邊落座。
過近的距離，讓她下意識往另一側縮了縮。
看著她的小動作，範琴皺皺眉，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看看你都多大了，客觀條件擺在這兒，除了小周，你還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嗎？
“我之前還想著，回頭請小周吃頓飯，做做思想工作，你沒腦子，他總該念這八年情分吧。現在好了，人沒了，徹底沒希望了！”說到這裏，範琴悔恨地拍了下大腿。
宋千翎平靜地看著母親的亢奮發言。
她甚至有些惡毒地想，還好周佩韋死了。
不然，她毫不意外母親會做出勸他覆合這種事，絲毫不顧她的想法。
“當年，你爸一直想再要一個，但我身體不好，上面又抓得緊，就作罷了。”範琴深深地看著她，“這些年我們盡心盡力把你拉扯大，也不圖什麽，就想你嫁個好人家。本來都快成了，你在想什麽？你的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
說到最後，範琴憤憤地點上她腦門，一下不夠，又點了第二下。
宋千翎的身體順勢傾斜，像個不倒翁。
搖搖晃晃，沈默寡言。
“過段時間，你和學校請個假，去吃頓飯。”範琴整理了一下情緒，認真道。
宋千翎不解：“吃什麽飯？”
“你爸那個部門領導有個兒子，比你大幾歲。之前那個領導就想介紹你們認識一下，但那時候你和小周在一起。”範琴道，“昨天你爸打聽了一下，人家兒子還單著，你可要抓緊了。”
宋千翎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之前看母親那副悲痛的模樣，還以為她有多喜歡周佩韋這個女婿，現在看來，不過是心疼到手的肥鴨子飛了，轉頭就準備逮第二只。
宋千翎垂下眼：“佩韋剛走，我暫時不想談戀愛……”
也算是學以致用。
範琴一楞，雙眼張皇地眨了眨。
她擡手輕撫兩下宋千翎的背脊：“唉，我知道你心裏還想著他，但人都走了，留下的還是要向前看啊。”
宋千翎搖搖頭：“我暫時走不出來。”
放在背上的手一頓，轉而惱怒地推了她一下：“那你想怎麽樣，把他從土裏刨出來？我告訴你，這個錯過了，再找到條件好的就難了，別在這犯傻！”
甚至都裝不過一分鐘。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剛剛那招顯然已經沒了作用，宋千翎低頭陷入沈默，任由母親在耳邊絮叨個不停。
最後，範琴也不想勸了：“叫你去就去，聽到沒有？”
宋千翎扭頭深深地望向母親。
典型江南女子的長相，臉型溫潤，皮膚白皙，五官稍顯寡淡。但這會兒，它們變得橫眉豎目，泛著勢利的精光，一口方言哪是吳儂軟語，分明硬得擲地有聲。
範琴似是被看得有些心虛，扯著嗓子又是一句：“你到底聽到沒有？”
宋千翎淡淡收回目光：“聽到了。”
父母給了她千支翎羽，卻不許她飛。
不能振翅，每一支插在背上都成了負擔。
見她應允，範琴心情大好，這才打開自己帶的布袋。
裏面裝了些家常熟食，範琴一邊介紹，一邊幫她放進冰箱，叮囑她註意身體，好好吃飯。
是愛吧，分明是愛著她的吧。
將冰箱填滿後，範琴拎著空了的布袋子離開了她家。
宋千翎坐在沙發上，視野還長久地盯著大門那處。
牙根緊咬，雙眼近乎瞪視，放在身側的手用力擰上大腿。
人在憤怒和委屈時該怎麽做？
發瘋？大叫？摔東西？
她好像一個也做不出來，只能隔著薄薄的布料，將自己的腿擰到一片青腫。
門鈴被撳響時，宋千翎趕忙調整了一下表情，以為範琴落下了什麽。
但很快她自嘲一笑，母親可不是會按門鈴的人。
那門外的會是誰？
宋千翎上前掀開貓眼，見著了本不該相見的那個人。
對方很有禮貌，按完一聲後便沒再繼續，安分地站在門口等候著。
宋千翎透過貓眼，像個偷窺狂般窺視著他，在心裏默默數秒。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門鈴沒有響第二聲，周佩弦的表情也沒有半分不耐煩，平靜地立在原地。
就像是——
知道她在一門之隔看著他似的。
“聽到沒有？”
剛剛母親的話重又在耳畔響起。
“聽到了。”宋千翎在心底默念著再次回應了她，按下門把手。
聽到了，但她不從。
見她開門，周佩弦略略一挑眉：“還以為你不會給我開門。”
宋千翎沒說話。
周佩弦細致地觀察了她少頃：“你要是想現在關上門，也可以。”
“你來幹什麽。”宋千翎終於開口。
周佩弦晃了晃手裏的紙袋：“收到你送去的衣服了，想著禮尚往來，也得把你落下的衣服還給你不是？”
“你也可以叫個跑腿的。”宋千翎的語氣冷得不能再冷。
但周佩弦沒被凍怕，甚至笑得有幾分燦爛：“那不行啊，請了跑腿，不就丟了這個名正言順見你的機會嗎？”
宋千翎眉梢微動：“不是說了我們不要再聯系嗎？”
周佩弦上前半步，彎腰伸手，將紙袋放進玄關。
末了，他畢恭畢敬地退回原位：“好了，你可以關門了。”
宋千翎垂眼看向那個紙袋。
玄關地兒不大，它被放在角落，一側張開的紙袋把手蹭著她小腿。
除了下面的衣服，在最頂上，還放著個透明的塑料袋，裏面裝了幾盒水果。
她握著門把手的指尖輕顫，突然一手將門大開，一手將周佩弦拽進門內。
門轟然又被關上，她攥著周佩弦的領子將他使勁兒按上門板，在“咚”一聲悶響中，踮起腳尖去吻他。
她吻得太粗暴，也沒有章法，只知道胡亂地咬他。
咬他唇瓣，咬他舌尖，牙齒清脆地相碰，吻出滿鼻腔的鐵銹味。
剛剛沒能發洩的，這會兒倒是全部留給了他身上。
一只手突而按上她後腰。
宋千翎被迫前傾，朝他靠得更近了些，齒間的動作也隨之一頓。
她心頭忐忑，知道自己惹惱了對方。
昨晚的經驗告訴她，周佩弦可是個錙銖必較的人，她的後果怕是不會好。
但再糟又能糟到哪去？
要她吃痛，要她流血，要她窒息，大不了死在他手上。
這副空空如也的軀殼，什麽時候散架都無所謂。
心理建設做了一堆，等待她的，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擁吻。
周佩弦又添一只手，將她整個兒擁在懷裏，閉著眼低頭小心翼翼地夠她唇瓣，剛剛貼上又退開，依依不舍地再親一口。
宋千翎沒有閉眼，定定地望著他微顫的睫毛，這張臉何其專註又謹慎，仿似吻著的是世間無二的珍寶。
口腔裏的甜腥味突然帶上一抹鹹，宋千翎下意識一眨眼，又帶下一滴。
被吻哭了，多丟人。
周佩弦停住動作，後仰著靠上門板，好拉開一段距離，認認真真地看她。
宋千翎莫名覺得丟人，沈下腳跟，用力埋進他胸膛，自欺欺人地藏起自己的臉。
頭頂的呼吸重了兩聲。
末了一只手上移，撫上她頭頂，像哄小孩兒般揉了兩下。
“周佩弦。”她一口哭腔喚他。
他應得很是溫柔：“嗯，在呢。”
“……留下來再陪我第二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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