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追逐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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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追逐的光
那年的花燈節，三個小少年下了山，步過萬家燈火、爬樹游山、下水嬉戲。“今天是花燈節，在風華樓的華燈臺看孔明燈特別漂亮！” 葉逐光坐在樹枝上往下望，對兩個摯友說著。華亭亭搖了搖頭，“花燈節要看就看水燈！” 葉逐光與她爭論起來，“孔明燈比較好看。” 華亭亭皺緊兩道彎彎的眉 ，“水燈好看！” 她轉而望向君景燭，“你說，哪個好看？”
十三歲的君景燭一襲黑衣，少年老成，從容又穩重，但內心多少有些不切實際的少年夢，“誰說看水燈就看不得孔明燈？各讓一步吧。” 君景燭開了口，兩個小家夥自然也就聽取了。他們仨是偷偷從家裏逃出來的，叛逆的心理使他們心生離家之念，追求所謂自由，更打算今天在山下過夜。
當夜幕降臨，朵朵花燈在河邊綻放，點燃的燭火是人們所寄托的祝福與願望，承載人們的力量向遠方駛去，如此壯觀華美。“猜燈謎！誒，三位客官可要猜燈謎？” 熱情的賣家喚住了他們，“有上等、中等、普通等級，不同級別就能獲得不同的花燈！” 華亭亭連忙道，“本姑娘要上等的！最最上等！”她隨即一拍君景燭的肩，推搡著他向前，“來幫我！”
君景燭失笑，“這不是你要選的花燈嗎？” 但他還是去聽了賣家的題，“金鉤吊銀鏈，姐妹隔座山，若要來相見，便等夜幕來。” 葉逐光站在君景燭身後，護著他不被人流撞散。君景燭略一思索，望著華亭亭的耳朵，“耳環嗎？” 賣家一點頭，“對了！恭喜恭喜！” 他遞來一盞花燈，中間鏤空放了座竹制高塔，精致極了。“哇！”華亭亭開心地接過了花燈，“送我唄？” 君景燭點了頭，任由華亭亭歡天喜地，然後一同到河邊放花燈。
葉逐光一癟嘴，“結果還是跟雙碗的嗎？” 看著葉逐光有些不悅，於是君景燭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你看天空。” 不僅有花燈，也有孔明燈，有許多的燈燭被點燃，照耀天幕如此明亮，美如幻。“哇——” 葉逐光看呆了。
在一旁的華亭亭趕緊許願，許水燈的，也許孔明燈的願，“我希望所有對我好的人可以開開心心地活著！沒有煩惱，沒有死亡……” 君景燭在合眸，沈默許願時聽到華亭亭這番話不禁楞了楞，他原以為華亭亭會許的願是能吃好吃的，永遠開心等等……是他思想狹隘了。
華亭亭誠心許願後望向兩人，“你們剛剛許的什麽願？” 葉逐光回道，“我希望天下太平，沒有戰爭與混亂，那樣的話我就可以跟爹爹、你還有你，”他伸手擁抱君景燭和華亭亭，“永遠永遠在一起。” 葉逐光偶爾會有那麽點感性的時候，華亭亭和君景燭拍了拍他的背，安慰著淚眼婆娑的葉逐光。“一定會的，”君景燭被他惹得也是動了情，“天下一定會太平，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十三歲的君景燭早已知道了好多事，知道了君如擎不是什麽好人，早已暗中收攏自己的勢力，他不單純，卻又如此單純地想守護這個世界。葉逐光松開了他們，揉了揉鼻子，悶聲地問君景燭，“那你呢？” 君景燭笑了笑，“與你們並無二致，我希望我所愛之人、所愛我之人，可以平安與開心地度過這一生。”
“欸？那咱仨還挺像的欸！” 華亭亭驚喜道，“那以後我們就一起保衛山河，平天下不平事好不？那什麽——修仙界三璧！” 說完倒是自己蹦蹦跳跳起來，頭頂的發帶也與著珠鏈搖晃著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修仙界三璧！” 君景燭失笑，卻也配合著華亭亭，“好啊。” 葉逐光忍不住戳了戳華亭亭的腦袋，“是我和君景燭才是修仙界雙璧，你才不是。” 華亭亭朝葉逐光吐舌頭，“略略略！”她躲到君景燭身後，“修仙界雙璧代表修仙界消滅你個魔頭！” 她佯裝施法，活像起乩似的，把君景燭逗樂了，替華亭亭攔住葉逐光。
這天夜裏，他們不回家，而是到一家客棧要了一間上房。“雙碗去那張床睡吧，我跟——” 葉逐光望向君景燭，不言而喻，但很顯然被保護與監視過度的君景燭並不知道何為斷袖，所以葉逐光對他的感情他一概不知。“可以啊，咱倆一起。”
華亭亭與葉逐光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從還是嬰兒時就認識，她知道葉逐光的心思，所以笑嘻嘻地望著他倆，“好，那我去睡啦！”說罷，她蹦蹦跳跳地離去。一張床在左側，另一張床在右側，帷簾垂下，便看不見裏頭的身影了。華亭亭不禁有些膽怯了，呃，好可怕，好黑……
“你、咳，睡裏側嗎？”葉逐光問，君景燭便點了頭，脫下靴子上了床榻。床榻不小，能容下兩個成人有餘，所以對他們來說並不擁擠。葉逐光垂下簾子，便躺在君景燭身後——君景燭又把額頭貼在墻上了。“我知道君山主不會允許你下山的，你是偷跑出來的嗎？”
君景燭點了點頭，“他不會傷我的，放心。” 葉逐光探出手，一點一點摟緊了君景燭，君景燭覺得怪異，卻沒說什麽，任由葉逐光摟著他，“晚安，好眠。” 君景燭笑了笑，“碗碗，也祝你好眠啦。” 華亭亭連忙應了，“晚安！”
“你可知我所追逐的光，是什麽嗎？” 葉逐光眼眶含淚，坐在山林裏與君景燭對望。君景燭點一火折子，自上而下望著葉逐光，“……我只知道你的字是自己取的。” 葉逐光失笑，笑自己的癡心妄想、笑自己可憐，癡癡地追逐一個人，卻看著他與別人越行越遠，“追的，是你的燭光。” 君景燭驀地眉頭一緊，後退了一步，似乎明白了什麽。
卻不待君景燭說什麽，葉逐光就站起了身，手持著酒瓶，大飲一口，搖搖晃晃地離去，“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可君無情，我配不得……” 他笑著、哭著，咿咿呀呀地高聲唱著。葉逐光的世界沒有光了，他置身一片黑暗，好寒冷、好暗……
後來，葉逐光把所有東西歸還了君景燭，不爭不吵不鬧。
君景燭猛地驚醒，身邊的人沒了，也冰冷了一片，看來早已離去有時了。“啊……剛剛才睡下就做了夢……” 君景燭揉了揉緊鎖的眉頭。
玄仙山傳來喜訊——葉素心誕下男嬰，取名君澤，為君家十五代鐘字輩嫡系長子。
同一時間，修仙界與赤鬼教正式開戰，而修魔界則保持中立。年無獲還未出面，只是暗中給修仙界提供協助，他想先去歸綏，不想亂了計劃。但君景燭更想留在修仙界，觀察時事以暗中使事，於是就出現了沖突。“衡，明日可以啟程嗎？” 年無獲坐在輪椅上使來。君景燭半蹲下身子吻了吻年無獲的臉，“不能，多等我一會兒好嗎？” 年無獲點了點頭，“嗯，聽你的。”
又隔了幾日，年無獲摟住君景燭，與他同床共枕，又問他，“衡，明日可以啟程嗎？” 君景燭轉過身揉了揉他的臉，“抱歉……” 年無獲垂了眸子，卻又笑了笑，吻住了君景燭的唇，“我聽你的。” “不如你自己去歸綏，好不好？缺我一個——” 不等君景燭說完，年無獲就打斷了君景燭，“不能缺你，一同去。” 君景燭不解，“為何？”
年無獲垂下了眸子，他一直在試探君景燭，如今看來，所有的事都比他年無獲重要多了。
再後來，幾乎是君景燭一看見年無獲就避開他，把年無獲弄得快要心碎了。夜晚，君景燭等他上了床榻後才躺在他身旁，攏了被子給年無獲蓋上。“……若你那麽痛苦，不如我們就別同房了。” 年無獲忽然開口。君景燭楞了楞，許久不語。
“每天都到綠竹亭補眠，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年無獲坐起身，終於忍不住爆發，“你不信任我，你根本不敢安心地睡在我身邊！” 年無獲的聲音中滿是多日積壓下的怒火，他已經忍了好多天了，如今已經忍不住，全噴發出來。
“你離開吧，我們各自冷靜幾日。” 年無獲自以為自己很冷靜、很體面，但他沒想到君景燭比他更絕。君景燭什麽也沒說，轉身披上外袍，似乎沒有半點留戀地就離去了。年無獲猛地一噎，被氣嗆了，連咳了幾聲，怒聲吼道，“君景燭你給我回來！” 連著說完了也沒把理智拉回，沒半點意識到自己的態度與語氣已經無禮了，平日裏他絕對不會那麽對君景燭說半句重話。
“不是你讓我滾的嗎？” 君景燭猛地回頭，眸子裏也壓抑著怒火，緊盯著年無獲，聲音卻又內斂極了，更把年無獲惹得惱火，抄過身邊的枕頭朝地上扔去。君景燭強把那名為理智的怪獸拉回牢籠裏，只冷聲道，“你愛發脾氣發脾氣，” 他想了想，還是給留點情，於是告知了自己的位置，也許等著年無獲去尋他吧，“我去綠竹亭了。”
年無獲緊抿著唇，咬破了流出鮮血，他氣得瘋魔，不斷把身旁碰得到的所有東西扔在地上，“滾！滾出去！回你的綠竹亭！回你的修仙界！” 年無獲幾乎算是面目可憎，失去理智地亂砸東西，嘶聲吼叫起來。相反，君景燭只是一拂袖，便轉身離去。
地上滿是破碎的瓷器或缺胳膊少腿的木偶，寢室裏又是空蕩，毫無生氣。年無獲坐在床榻上，發絲散亂地披在肩頭，他的雙目被蒙上，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緒。年無獲忽然大吼一聲，像是氣的、憤怒的、難過的、痛苦的吼叫，毫無意義的，只想著發洩自己的情緒。最終，他倒在床榻間，似醒似寐——迷夢香的後遺癥又發作了。
或許愛得越深的人，會痛得越深。
年無獲坐在桌前，面前擺著棋盤，他雙手系著天蠶銀絲操控著傀儡去攻擊赤鬼教。衡現在在幹什麽？一時分神，年無獲指尖一疼，鮮血漫了出來，他連忙聚精會神，再次操控起來。
他在綠竹亭怎麽樣了？怎麽還不回來找我？我要不要去尋他？他還沒發現我已經可以走路了嗎？本是給他的驚喜，他卻視而不見……
年無獲不斷分神，最終被反噬，他的腦袋一刺痛，於是慌忙落下一切，跌跌撞撞地回到床榻上昏睡過去。
“……他已經昏睡多久了？” 在昏昏沈沈中年無獲似乎聽見君景燭的聲音，卻又昏了過去。再次醒來已有三日過，年無獲睜開眼睛，看見了秦蘇僮，“……阿婧？” 秦蘇僮連忙扶他坐起身，“堯兒哥哥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年無獲搖了搖頭，接過秦蘇僮遞來的水，“衡呢？” 秦蘇僮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他們似乎是吵架了，於是小心翼翼道，“我不清楚——” 見年無獲垂下眸子，她連忙找補，“或許是在煎藥吧？”
年無獲反手推倒身旁的櫃子，緩緩睜開眼睛，竟是覆明如初，“準備！” 他冷喝一聲，壓抑又瘋魔，仿佛火山下的巖漿翻滾，像要噴發，死命壓抑，他赤紅著雙眸，“去歸綏！” 秦蘇僮連忙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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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花燈節，三個小少年下了山，步過萬家燈火、爬樹游山、下水嬉戲。“今天是花燈節，在風華樓的華燈臺看孔明燈特別漂亮！” 葉逐光坐在樹枝上往下望，對兩個摯友說著。華亭亭搖了搖頭，“花燈節要看就看水燈！” 葉逐光與她爭論起來，“孔明燈比較好看。” 華亭亭皺緊兩道彎彎的眉 ，“水燈好看！” 她轉而望向君景燭，“你說，哪個好看？”
十三歲的君景燭一襲黑衣，少年老成，從容又穩重，但內心多少有些不切實際的少年夢，“誰說看水燈就看不得孔明燈？各讓一步吧。” 君景燭開了口，兩個小家夥自然也就聽取了。他們仨是偷偷從家裏逃出來的，叛逆的心理使他們心生離家之念，追求所謂自由，更打算今天在山下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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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景燭失笑，“這不是你要選的花燈嗎？” 但他還是去聽了賣家的題，“金鉤吊銀鏈，姐妹隔座山，若要來相見，便等夜幕來。” 葉逐光站在君景燭身後，護著他不被人流撞散。君景燭略一思索，望著華亭亭的耳朵，“耳環嗎？” 賣家一點頭，“對了！恭喜恭喜！” 他遞來一盞花燈，中間鏤空放了座竹制高塔，精致極了。“哇！”華亭亭開心地接過了花燈，“送我唄？” 君景燭點了頭，任由華亭亭歡天喜地，然後一同到河邊放花燈。
葉逐光一癟嘴，“結果還是跟雙碗的嗎？” 看著葉逐光有些不悅，於是君景燭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你看天空。” 不僅有花燈，也有孔明燈，有許多的燈燭被點燃，照耀天幕如此明亮，美如幻。“哇——” 葉逐光看呆了。
在一旁的華亭亭趕緊許願，許水燈的，也許孔明燈的願，“我希望所有對我好的人可以開開心心地活著！沒有煩惱，沒有死亡……” 君景燭在合眸，沈默許願時聽到華亭亭這番話不禁楞了楞，他原以為華亭亭會許的願是能吃好吃的，永遠開心等等……是他思想狹隘了。
華亭亭誠心許願後望向兩人，“你們剛剛許的什麽願？” 葉逐光回道，“我希望天下太平，沒有戰爭與混亂，那樣的話我就可以跟爹爹、你還有你，”他伸手擁抱君景燭和華亭亭，“永遠永遠在一起。” 葉逐光偶爾會有那麽點感性的時候，華亭亭和君景燭拍了拍他的背，安慰著淚眼婆娑的葉逐光。“一定會的，”君景燭被他惹得也是動了情，“天下一定會太平，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十三歲的君景燭早已知道了好多事，知道了君如擎不是什麽好人，早已暗中收攏自己的勢力，他不單純，卻又如此單純地想守護這個世界。葉逐光松開了他們，揉了揉鼻子，悶聲地問君景燭，“那你呢？” 君景燭笑了笑，“與你們並無二致，我希望我所愛之人、所愛我之人，可以平安與開心地度過這一生。”
“欸？那咱仨還挺像的欸！” 華亭亭驚喜道，“那以後我們就一起保衛山河，平天下不平事好不？那什麽——修仙界三璧！” 說完倒是自己蹦蹦跳跳起來，頭頂的發帶也與著珠鏈搖晃著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修仙界三璧！” 君景燭失笑，卻也配合著華亭亭，“好啊。” 葉逐光忍不住戳了戳華亭亭的腦袋，“是我和君景燭才是修仙界雙璧，你才不是。” 華亭亭朝葉逐光吐舌頭，“略略略！”她躲到君景燭身後，“修仙界雙璧代表修仙界消滅你個魔頭！” 她佯裝施法，活像起乩似的，把君景燭逗樂了，替華亭亭攔住葉逐光。
這天夜裏，他們不回家，而是到一家客棧要了一間上房。“雙碗去那張床睡吧，我跟——” 葉逐光望向君景燭，不言而喻，但很顯然被保護與監視過度的君景燭並不知道何為斷袖，所以葉逐光對他的感情他一概不知。“可以啊，咱倆一起。”
華亭亭與葉逐光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從還是嬰兒時就認識，她知道葉逐光的心思，所以笑嘻嘻地望著他倆，“好，那我去睡啦！”說罷，她蹦蹦跳跳地離去。一張床在左側，另一張床在右側，帷簾垂下，便看不見裏頭的身影了。華亭亭不禁有些膽怯了，呃，好可怕，好黑……
“你、咳，睡裏側嗎？”葉逐光問，君景燭便點了頭，脫下靴子上了床榻。床榻不小，能容下兩個成人有餘，所以對他們來說並不擁擠。葉逐光垂下簾子，便躺在君景燭身後——君景燭又把額頭貼在墻上了。“我知道君山主不會允許你下山的，你是偷跑出來的嗎？”
君景燭點了點頭，“他不會傷我的，放心。” 葉逐光探出手，一點一點摟緊了君景燭，君景燭覺得怪異，卻沒說什麽，任由葉逐光摟著他，“晚安，好眠。” 君景燭笑了笑，“碗碗，也祝你好眠啦。” 華亭亭連忙應了，“晚安！”
“你可知我所追逐的光，是什麽嗎？” 葉逐光眼眶含淚，坐在山林裏與君景燭對望。君景燭點一火折子，自上而下望著葉逐光，“……我只知道你的字是自己取的。” 葉逐光失笑，笑自己的癡心妄想、笑自己可憐，癡癡地追逐一個人，卻看著他與別人越行越遠，“追的，是你的燭光。” 君景燭驀地眉頭一緊，後退了一步，似乎明白了什麽。
卻不待君景燭說什麽，葉逐光就站起了身，手持著酒瓶，大飲一口，搖搖晃晃地離去，“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可君無情，我配不得……” 他笑著、哭著，咿咿呀呀地高聲唱著。葉逐光的世界沒有光了，他置身一片黑暗，好寒冷、好暗……
後來，葉逐光把所有東西歸還了君景燭，不爭不吵不鬧。
君景燭猛地驚醒，身邊的人沒了，也冰冷了一片，看來早已離去有時了。“啊……剛剛才睡下就做了夢……” 君景燭揉了揉緊鎖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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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無獲垂下了眸子，他一直在試探君景燭，如今看來，所有的事都比他年無獲重要多了。
再後來，幾乎是君景燭一看見年無獲就避開他，把年無獲弄得快要心碎了。夜晚，君景燭等他上了床榻後才躺在他身旁，攏了被子給年無獲蓋上。“……若你那麽痛苦，不如我們就別同房了。” 年無獲忽然開口。君景燭楞了楞，許久不語。
“每天都到綠竹亭補眠，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年無獲坐起身，終於忍不住爆發，“你不信任我，你根本不敢安心地睡在我身邊！” 年無獲的聲音中滿是多日積壓下的怒火，他已經忍了好多天了，如今已經忍不住，全噴發出來。
“你離開吧，我們各自冷靜幾日。” 年無獲自以為自己很冷靜、很體面，但他沒想到君景燭比他更絕。君景燭什麽也沒說，轉身披上外袍，似乎沒有半點留戀地就離去了。年無獲猛地一噎，被氣嗆了，連咳了幾聲，怒聲吼道，“君景燭你給我回來！” 連著說完了也沒把理智拉回，沒半點意識到自己的態度與語氣已經無禮了，平日裏他絕對不會那麽對君景燭說半句重話。
“不是你讓我滾的嗎？” 君景燭猛地回頭，眸子裏也壓抑著怒火，緊盯著年無獲，聲音卻又內斂極了，更把年無獲惹得惱火，抄過身邊的枕頭朝地上扔去。君景燭強把那名為理智的怪獸拉回牢籠裏，只冷聲道，“你愛發脾氣發脾氣，” 他想了想，還是給留點情，於是告知了自己的位置，也許等著年無獲去尋他吧，“我去綠竹亭了。”
年無獲緊抿著唇，咬破了流出鮮血，他氣得瘋魔，不斷把身旁碰得到的所有東西扔在地上，“滾！滾出去！回你的綠竹亭！回你的修仙界！” 年無獲幾乎算是面目可憎，失去理智地亂砸東西，嘶聲吼叫起來。相反，君景燭只是一拂袖，便轉身離去。
地上滿是破碎的瓷器或缺胳膊少腿的木偶，寢室裏又是空蕩，毫無生氣。年無獲坐在床榻上，發絲散亂地披在肩頭，他的雙目被蒙上，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緒。年無獲忽然大吼一聲，像是氣的、憤怒的、難過的、痛苦的吼叫，毫無意義的，只想著發洩自己的情緒。最終，他倒在床榻間，似醒似寐——迷夢香的後遺癥又發作了。
或許愛得越深的人，會痛得越深。
年無獲坐在桌前，面前擺著棋盤，他雙手系著天蠶銀絲操控著傀儡去攻擊赤鬼教。衡現在在幹什麽？一時分神，年無獲指尖一疼，鮮血漫了出來，他連忙聚精會神，再次操控起來。
他在綠竹亭怎麽樣了？怎麽還不回來找我？我要不要去尋他？他還沒發現我已經可以走路了嗎？本是給他的驚喜，他卻視而不見……
年無獲不斷分神，最終被反噬，他的腦袋一刺痛，於是慌忙落下一切，跌跌撞撞地回到床榻上昏睡過去。
“……他已經昏睡多久了？” 在昏昏沈沈中年無獲似乎聽見君景燭的聲音，卻又昏了過去。再次醒來已有三日過，年無獲睜開眼睛，看見了秦蘇僮，“……阿婧？” 秦蘇僮連忙扶他坐起身，“堯兒哥哥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年無獲搖了搖頭，接過秦蘇僮遞來的水，“衡呢？” 秦蘇僮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他們似乎是吵架了，於是小心翼翼道，“我不清楚——” 見年無獲垂下眸子，她連忙找補，“或許是在煎藥吧？”
年無獲反手推倒身旁的櫃子，緩緩睜開眼睛，竟是覆明如初，“準備！” 他冷喝一聲，壓抑又瘋魔，仿佛火山下的巖漿翻滾，像要噴發，死命壓抑，他赤紅著雙眸，“去歸綏！” 秦蘇僮連忙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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