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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名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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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名改姓

甄磊穿好衣,隨意在櫃臺扔了幾串錢就出去了。“弟弟!”甄磊從後頭撲上去,勾肩搭背的,“走吧!” “嗯。”甄帝荻極簡單地回答。

“誒!等等!”甄磊又奔向一處攤位,從那裏拿了個把銀梳子,“弟,過來看!”甄帝荻走了過去。甄磊拿著一把刻花紋的銀梳,“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甄帝荻還沒點頭,甄磊就轉頭就望向販子,“這多少?”

“客官真是好眼光!此物一兩銀而已!”因為此地繁茂,賣的又怎是俗物?“兄弟一場,便宜點不好嗎?”甄磊又湊過去和小販人稱兄道弟。“哎呀,這……”販子摸了一頭汗。甄磊哈哈笑了幾聲,“玩笑吶!兄弟倒是認真啦?”他招了招手,“弟弟,還錢!”甄帝荻有點後悔取這種名了。

算了,回去向他主人收吧,於是甄帝荻便給了一兩銀。“誒誒!謝謝客官!謝謝客官!”販子滿臉堆笑。“老哥您忒不會做人啦!”甄磊玩笑道:“老弟這面兒往哪兒擱?” “誒老弟,倒是老哥嘴拙!” 甄磊笑嚷幾聲,“就沖這一聲弟,下回兒帶兄弟來替老哥捧個場!”

“喏。”甄磊將銀梳給了甄帝荻。甄帝荻一楞,“什麽?” “給女青的啦!你個榆木腦袋!”甄磊笑罵甄帝荻,“追女孩也不懂得買些東西給她?” 甄帝荻呆滯一會兒,才點點頭,“……謝謝。”

“女青找我幹什麽?” 甄帝荻有些尷尬,這只是順口說的,“……抱歉,秦姑娘沒找你。” 甄磊哈哈大笑,“怎麽學會說謊了?” 甄帝荻不語。

這時,正好有一家四口從身邊經過,甄磊不自覺被吸引了目光。大男孩拉扯小男孩到處玩,小男孩一臉生無可戀而大男孩則是像個小孩,不成熟。後面的兩夫妻無奈地笑著。

“誒,弟,你跟他好像。”甄磊指了指小男孩。“……不像。”甄帝荻無語。甄磊就那麽望著他們,有些恍惚,“我們一家人也跟他們好像。”

當年,有一對差了十歲的甄家兄弟。當時人們以為他們會兄弟不和,因為甄家把家主之位和秘寶給了弟弟——甄垚。但其實並不然,甄磊疼極了甄垚。

“把東西全留給弟?”甄磊哈哈笑,“問我意見幹嘛?好事啊!餵!記得養你哥我!” 甄垚正給他搖扇,小臉雪白而冰冷,“好。”他長得俊,雖稚嫩,但可見這小孩長大後會好看得很,目光鋒利如炬。“嘿嘿!真乖!”

又一次,甄磊又到了青樓玩鬧,那小孩又來了,臉上的顏色精彩萬分,“跟我回去,爹要找你。” 甄磊伸手捏了甄垚的臉,笑道:“怎麽樣?這姐姐好看嗎?給帶回去當你嫂子怎麽樣?” 甄垚屏住呼吸。

“……幹嘛?”甄磊不解。甄垚不語,但甄磊明白了,弟弟嫌這裏臭呢!“哼!小鬼無禮!”甄磊倒臥褥間,“世間萬物唯情愛香!”

又那天,是甄磊的逝日。

是一群黑衣人,趁著夜色,殺了甄氏全家。“爹——!娘——!”甄磊持著劍,全身浴血,眼睜睜看著一人把爹娘一劍捅穿。甄磊奮力奔向自己的父母,卻被人一踢,倒在地上,狼狽不堪,“爹娘——!”他記得爹嘴硬心軟下的可愛,也記得娘的溫柔與偶爾的嘮叨……可是這下全沒了。

“弟、弟……還有弟——啊!”他被拉扯著手臂捅了一劍,他看見幾個男人把甄垚敲暈了帶走,“你、你們想把我弟帶去哪?!還給我!還給我——!”甄磊猛地爆發,掙脫那群人,跌跌撞撞奔向甄垚。“啊!”他被拉扯頭發,連續又捅了幾劍,他猛地咳出一口血,終於倒地不起。他死死地盯著甄垚被帶走的方向,口齒不清,哆哆嗦嗦地道,“我、我答應過爹娘,要保護你的……”

一幕幕場景似走馬觀花地映入眼簾,像是……死前對生命的回溯。當年甄磊十歲,甄垚出生了。“磊兒,你抱抱你的弟弟。”溫柔的甄夫人輕輕把懷裏的甄垚給甄磊。甄磊雖是從小放蕩不羈又是隨性得很,但這次卻著急地推脫,“別了吧?他像個瓷娃娃似的,怕我把他摔了。”

“放心,娘親看著呢。”甄夫人笑道。甄磊才小心翼翼地抱起了甄垚,“好小一個……”只見甄垚張開小手,輕輕握住了甄磊的手指,甄磊驀地瞪大眼睛,臉上泛起了紅暈,“好、好可愛!”甄磊忍不住上手去捏甄垚的臉蛋。甄夫人看著他們兄弟和睦,也笑了,“要好好照顧弟弟啊。”

“我會保護好弟弟的!”

往事隨風而逝,什麽承諾都破碎了,也許甄磊執念深重,他被留在陽間。“你良心不會難安嗎?你良心不會難安嗎?!”甄磊的鬼魂在玄仙山盤旋不離,日日夜夜去鬧著君如擎。君如擎很平靜地躺在床褥上,望著虛空,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見甄磊,是否在回應他,只冰冷又無情道:“不會。”

甄磊一楞,呆滯在原地,而君如擎合目,就那樣睡過去了。“君如擎!君如擎——!我殺了你!我殺了你——!”甄磊發瘋似地要掐著君如擎的脖子,可君如擎無甚反應。甄磊哭嗥了許久,最終離開了玄仙山。

沒人知道那一夜,有什麽東西沒了,有什麽東西誕生。

後來甄磊滯留修魔界,從一個修仙者,變成人可唾棄的鬼修,一直修煉,直到十五年後,他遇到年無獲。甄磊倒在路旁,沒人理睬,他受了重傷,無法動彈。這時,他的餘光瞥見一人用著四輪車向他駛來。

那是年僅十六歲的年無獲。

甄磊冷笑著別開臉,因為年無獲一看就知道弱得不行,而在修魔界的弱者絕不可能有年無獲這副姿態——那種金銀燃燒出的貴氣,穿著華服,還坐什麽四輪車……這種人絕對有人護的,同樣也沒什麽用的,他認為這小子絕對沒能力救他。

“小子,你擋我路了。”當時年無獲很冰冷地道,其實那時,年無獲的心情都低到極點,只是在赤鬼教都會隱藏,現在不在赤鬼教,自然就放肆。“真抱歉,動不了唄。”甄磊繼續躺在地上,死皮賴臉的。年無獲沈吟許久,忽然雙目閃過亮光,“聽了花姐姐的話出來逛逛的……難道你就是那個驚喜?”因為說得小聲,甄磊沒聽到,只覺得這人怎麽還不走?

年無獲俯下身,望著甄磊,“你是——鬼修?” 甄磊無所謂道:“對啦。” 年無獲道:“走,我帶你回去。” 甄磊一楞,驀地瞪大眼睛,“……蛤?” 年無獲笑著道:“你是靈體有損吧?來,我帶你回去修覆。”

甄磊想了想,對於鬼修來說,靈體受損是件大事,極可能就那樣消散於世間……後果再怎麽糟也就那樣了,管他跟的是不是個騙子,“可我動不了。” 年無獲隨手掏出個神器,就那麽將甄磊的魂魄收攏。

後來,年無獲真的完成了他的承諾,還用了近半年的時間,收集人們的皮膚與頭發,一樣一樣拼湊出一具比真人更似真人的軀體送給甄磊。這全程甄磊都看著,“……很謝謝你。”甄磊伸手撫摸自己的臉,望向銅鏡,“跟我以前真的很像……”他哽咽幾聲,“我、我都快忘了自己以前的模樣。”

年無獲疲憊地倒在一旁,擺了擺手,似乎就要睡過去了,他已經不眠不休三個時辰久,也累了。撲通!年無獲盯開眼睛,只見甄磊朝他跪下,“以後甄磊誓死跟隨主人!” 年無獲笑了,“跪什麽?起來,”他扶起甄磊,“我幫你是應該的,因為你也是君如擎害成這樣的,我們都是同一陣線。”

後來,甄磊化名王石,在年無獲身邊辦事,直到君景燭他們入教時受年無獲指示去協助。

甄帝荻垂著眸,許久又望向甄磊,“……哥。” 甄磊一楞,他剛才在不知不覺中說出了過往的事。等等!他猛地望向甄帝荻,“你、你想起來了?” 甄帝荻垂下眸子,“我——知道我之前的記憶是假的,根據時間推測,我也是猜測。” 甄磊猛地抱住了甄帝荻,“甄垚——”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哥。” 甄磊大哭起來,在大街上也不嫌丟臉,“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哥錯了,不配當你哥——” 甄垚——也就是甄帝荻,從小木訥也不會安慰人,這下就手足無措起來,“哥別哭……”

手指骨節帶著節奏敲擊著桌面。“鑄器派聽命於玄仙山,這下兩大門派不願參與除去赤鬼教的行動,修仙界沒人敢行動。”年無獲平靜地道。葉逐光沈默許久,才擡起眸,“這是好時機,該開始行動了。” 年無獲點頭,“需要幫忙?” 葉逐光搖了搖頭,“不必,謝謝。”

年無獲直起身就要離去,忽然一個踉蹌,葉逐光下意識伸手去扶年無獲,“小心!” 年無獲嘆了嘆,“又忘了……” 葉逐光其實不太喜歡年無獲,因為君景燭。但其實年無獲更討厭葉逐光,葉逐光自己不知道。葉逐光看著年無獲身體上的不便,終究是心軟了,於是攙扶著年無獲到四輪車上。

“……謝謝。”年無獲擡起眸看向葉逐光,盯著他的眼睛,莫名其妙,明明也是做出這種不光明磊落事的人,但眼眸比君景燭還幹凈。

年無獲這人,會記一個人的善,一個人的惡,所有都清清楚楚記住,對他好的人他也會對他好,對他惡的人他會報覆。他想了想,其實除了也喜歡君景燭這點,葉逐光這人也不討人厭。君景思看著他們,微笑著不發一語。

夜裏,葉逐光回到了鑄器派。“什麽?!你們膽敢留一朵花苞在此?”葉逐光罵罵咧咧,“你們不要命了?開花了怎麽辦?” 鑄器派的弟子與葉逐光熟得很,“偷偷告訴你,是因為派主想在此後牟取暴利!” 葉逐光大聲嚷著,“荒唐!” “荒唐!”弟子也附和。

忽然一聲驚叫劃破長夜,“救命啊——!” “妖花!是妖花來襲——!” 葉逐光一驚,“怎麽回事?!” “少主!少主!”一個弟子匆匆忙忙跑過來,白著一張臉,“此次妖花非同尋常,派主不知所蹤……” 葉逐光奔了出去。

果然這妖花非同尋常,巨大無比,有差不多一個大廳大,三層樓高。巨大的口張開仿佛可以吞下日月星河,濃濃的花蜜像人的唾液從花蕊流到朵朵花瓣,再滴落在人的身上,卻像是熱熔巖把一個個弟子的身子熔化。“啊——!”

“鎮定!大家鎮定!”葉逐光大喝一聲,“所有長老們請出來一同對抗這妖花!眾弟子!擺好陣型——!” “是——!”究竟是大門派,一下子就擺好陣型,鎮定不慌地對抗妖花。在解決完妖花後,他們到處尋找葉派主,最終……他們知道了葉派主被妖花吞噬了。一時間,修仙界又掀起了一陣大風波。

葉逐光把門內事務交給大長老,所有葉家的子女守孝三年,且驅散葉派主未生育的妾室。“鑄器派定參與與赤鬼教的一戰!” 這一下,天平朝一方倒去,作為修仙界五大門派之首,玄仙山不得不作出行動——正式向赤鬼教宣戰。

多年後的人肯定會不理解,這導火線居然只是個妖花事件?雖然也死了不少人……但這已經是常態,以往赤鬼教還做過更過份的事呢……最終只能當這是修仙界對赤鬼教積壓的恨在這次事件發生後全面爆發。

葉逐光坐在桌前,穿著白孝衣,手上卻在批閱公文。“公子,君如擎恐怕已經發現是您下的手。” 在墓地邊的小屋,沒有風聲淒淒,種有棵參天巨樹為後人遮陰,微有涼風,只覺歲月靜好,可這個黑衣人不合時宜的出現,擾亂平靜。

葉逐光漫不經心道:“他知道我發現他的事了嗎?” “他應當只以為您為了當派主急不可耐地派人殺了您父親。” “他才不是我父親!”葉逐光一拍桌,聲音帶著憤怒,怒視著那黑衣人,“從頭到尾,都不是!” 那黑衣人順從道:“是。”

葉逐光望著手中的公文,忽然覺得很委屈、郁悶,“我想去找阿燭。” 黑衣人就護送他前去,期間路過葉派主的墓前,葉逐光頓著了,然後走上前,就那麽望著,“假的,都是假的……”他呆滯地望著墓碑上的大字,“先考葉派主名鎮洲之靈位——擎仙廿三年二月三日敬立”

不,葉鎮洲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

“記住,一定要去找華叔,還有殺了葉派主。” 七年前,在一個深夜裏,葉逐光還躺在自己的房間裏睡覺,忽然就有個人晃醒了他,第一時間沒有看見是誰,而是先聞到血腥味,“誰?!”

“是我,君衡。”看清了眉目,是熟悉的人,目光如炬,似乎含著巨大的力量,可是他的全身都是血,在這夜裏顯得可疑又可怖。葉逐光一嚇,“你、你受傷了?!”他連忙上下查看君景燭的傷勢。“聽著、聽著!”君景燭卻一改平時的溫潤,猛地捉住葉逐光的衣襟扯了起來,盯著他的眼睛,“我沒有時間了!記住,一定要去找華叔,還有殺了葉派主。”

漆黑卻亮得嚇人的眼睛,底下蘊藏濃濃的巖漿與血性,渾身又散發著鐵銹似的血腥味,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盯著弱小的人類。葉逐光第一次感受到了極大的壓迫感,他哆哆嗦嗦問:“什、什麽意思?” 君景燭松開手,任葉逐光順勢跌坐在床上,“去找華叔,你自會明白。”然後轉身就要翻窗出去。

“等、等等!”葉逐光猛地撲上去抱住了君景燭,“為什麽?莫名其妙的,你先告訴我好不好我可以幫你……” 君景燭嘆了嘆,鐵鑄似的臉柔和下來,他望向葉逐光,“我只能說,信與不信,取決你的觀察與感受,包括對於我或你的父親。” “……我的父親怎麽了?”葉逐光呆呆地問。“他死了,現在的他只是空殼和君如擎的傀儡。”

“什麽?”葉逐光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眼眶開始積滿了水,“什麽?” 君景燭擡手抱住了葉逐光,拍了拍他的肩,“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心去感受……你會發現這個世界跟你現在所想的是不同的。”

早晨。

房間裏獨留一人癱坐在地,久久回不過神,他白色褻衣沾上那人的血跡,擦不幹凈,從此走上這條不歸路。

他接管君景燭的人,接管君景燭手下的一切事物——那些如今他名下的多個青樓或賣珍品的店鋪,他們暗地裏收集信息,不同於風華樓進行買賣活動,而是這些信息只為君景燭與葉逐光使用,所以風華樓也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葉逐光幫君景燭壯大、擴張他的事業,收攏更多人為他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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