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將寐不明

關燈
將寐不明

君景燭失去武功,修為卻還是高深的,他拿不起自己的配劍,於是學了琴,以琴為武器……怕是所有人以為他只是在玩。

琴銘遲蘇,勿忘之為惡者、勿忘之使命、勿忘之初心、勿忘之善意也。通體黑色、以銀絲做弦、刻桐木為琴。他用此物學會了造一個幻境,一個逼真的幻境。只要他一彈奏,註入法術……

在峰林原時,原本應該是惡夢般的峰林原幻境,奇軀大怪以此而令人懼與厭,它吞噬其而生,力量隨之而升。年無獲不讓多人進來好讓奇軀大怪吸收更多能量,不好抓,而君景燭以遲蘇琴,在峰林原幻境裏又添了個美好回憶的幻境,不讓奇軀大怪吸收能量。

後來,年無獲抓住了奇軀大怪,這雖然不在計劃內,但只要讓奇軀大怪放松警惕就行……君景燭弄了個幻象,於是年無獲看著奇軀大怪的臉,就成了秦姨——秦蘇僮她娘,也就是三聖之一的華雪炏的臉,於是年無獲不可避免地暴怒。

忘了道,其實華雪炏也就是當年的蘇小八——蘇秋月她親姐。而華子瀟對葉逐光念念叨叨的丫頭也就是秦蘇僮。

奇軀大怪能力雖走了下坡,但畢竟是個大怪,它還是掙開了藤蔓,年無獲應當有第二計劃,君景燭有看見他的下屬偷偷摸摸幹了什麽,不過君景燭怕兩方的計劃有沖突,所以阻止了年無獲那方的一切行動。話說那奇軀大怪一時得意忘形,那一瞬間,它進入了君景燭的幻境。君景燭利用年無獲,將奇軀大怪引了出來,一擊殺害。

君景燭抱琴而坐,似乎什麽也不知曉,像朵盛開在血泊裏的白蓮——好吧,他是天仙子。年無獲指使下屬收拾殘局,他自己走上前要去推君景燭的四輪車。葉逐光伸手制止了他,“別,我們是要直接回了……” 修魔界和一間客棧在不同方向。

“行。”年無獲抱著那被白袍包著的腿。先去處理這個……衡也就會好了。

葉逐光有錢,用的也是大飛船,又大又舒適,可以直接在飛船裏睡,唯一缺點就是比較慢。但是……在黑夜時,君景燭說要住客棧。葉逐光不解,望了望四周,猶如行動的小型客棧,有兩間房,不小,還有張大床,鋪著繡金花的白綢布,有金薄紗帳……到底哪裏不好?

君景燭笑了笑,緩緩道,“我心急,想去攔人。” “誰?”葉逐光望著他,“我去通知下面人去替你攔。” “別,”君景燭阻止了他,“又不是要做什麽大事……下去吧,嗯?” 葉逐光只好點頭,“聽你的。” 他們停在了一家客棧前。

“住房。”葉逐光喚了一聲。掌櫃的連忙上前,一掃視這三人,兩眼發光,貴人!她殷勤道,“三間上房?” 葉逐光點頭,正要將錢給了。君景燭忽然一攔他,“兩間。” “蛤?”葉逐光的臉覆雜得很,一下紅一下白,“誰跟誰……?”他一甩頭,甩去念想,“我不缺錢啊!” 君景燭笑了笑,“兩間。” 葉逐光望向甄帝荻,試探著問:“他同我……?”

君景燭擺了擺手,“我找人。” 葉逐光太疑惑了,“究竟是誰?” 君景燭催動法術上了樓,“影響我腿腳命運之人。” 葉逐光一嚇,“你——?” “他同我太相似,”君景燭來到一個隔間前,“我又怎猜不著?” 葉逐光一把抓住了他,一臉驚駭忍不住心裏的波瀾,“你、你想起……?” 君景燭一臉懵懂,“什麽?”

葉逐光見他的模樣,應該是沒記起,於是他松了口氣,“……沒事。” 君景燭道:“去休息吧,你也累了。” 葉逐光還是有點擔心。君景燭卻又堅持道:“去吧。” 葉逐光嘆了口氣,“有事喚我。”他曾遞君景燭急返符,加上年無獲是救過君景燭的人,即使是鬼隱幽後裔——隱,也應當不會有事。

君景燭扯下覆目的綢布,打開了門,房內傳來壓抑的□□聲,君景燭一皺眉,瞬移到床前。床上的人一驚,瞪大了眼,正好,一滴冷汗滴入眼中,他連忙合上目,覆又眨了眨眼,他沙啞著聲,“你——?” “你是死人嗎?”君景燭盛怒,面上卻只是黑了臉。

年無獲又驚又喜,見他怒了,忽然湧上一股受寵若驚的快意,但他又連忙一拿被褥遮掩□□,朝君景燭笑,“溫兄怎麽來了?” 君景燭不言語,一掀開被褥。年無獲大顫,他一手執著繡針,一手拿著自己的腿腳——他竟然是在清醒的情況下把自己和那條腿用針線縫合!斷腿處溢出了鮮血,白皙的雙手被染上鮮血,連那條線——那條在他的血肉裏穿進穿出的線上沾著血,順著針線滾落……

“……非禮。”年無獲垂下頭,裝作若無其事。沈默片刻,君景燭轉身點了個熏香,頓時,甜膩的香氣在房中散開。年無獲一皺眉,好熟悉的味道……好討厭的。君景燭拿過他手中的東西,“睡一覺吧……清醒後會有驚喜等你。”他輕輕道。

像羽毛一樣掃過年無獲的心窩,他一顫,被君景燭擺弄著躺在床上,他伸手一抓君景燭的手,“迷夢香——” 君景燭點頭,隨意道:“嗯,這味道不太好聞。” “塗傷口……”年無獲有點昏昏欲睡了,腦袋有點不清醒。

“放心,我下手很輕,不疼。”真實的君景燭絕不溫柔,要也只是表面功夫,他只幹凈利落,只是因為憶虛術,他被幹擾整整五年,全是因為君如擎要他乖巧與順從。

年無獲沈默許久,“期待……”他合上眸子。清醒後的驚喜不就是君景燭幫他縫合嗎?年無獲很清楚,但聽到君景燭這麽說,他就莫名有種期待,奇怪的期待。

這時候的君景燭沒再裝了,又成了最初的君景燭,那個在青籬村裏的衡哥哥,非是溫柔、非是聖潔,他輕輕道:“我也期待呢。” 只要年無獲恢覆,他也就能恢覆了。

因為斷肢處太私密,年無獲不願有人去觸碰,於是自己下手。他待人狠,待自己也狠,一根針,一條……天蠶銀絲在自己的血肉穿動著,還能下得去手。君景燭不敢有半點松懈,小心又仔細地替他縫合,一邊拿白布去擦拭那溢出的鮮血。

年無獲的兩邊發側編著辮子,有點像草原男兒的發型,但又像中原人發型,顯得違和卻又特別,還不醜,有種邪神又魅魔的感覺。年無獲的模樣長開了,不再雌雄莫辯,卻添上了個思愁的感覺,還喜愛蹙眉了,好像常常都很難過,思慮過多。桃花眼裏還是多情泛濫,卻多少收斂,不再媚感。尤其不笑的時候,嘴角抿成一條線,連桃花眼都有種憂郁或鋒利。

但幸好除了傷心難過或暴怒到控制不住的時候,他平時都在笑,生氣的時候也笑。他瘋話、騷話都少說了,除非他故意裝瘋批有病,否則也外表十分正常,就——骨子裏多少有點瘋和賤吧。

年無獲在途中忽然睜眼,眼皮重,他只開了個小縫,君景燭十分專註地在縫著,沒註意。年無獲一點知覺也沒有,只有一個想法……想幫他擦汗。年無獲又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迷夢香,他們多次用在君景燭身上的,這是一種讓人雖然跟據平常的模樣也醒也寐,卻是醒時以為夢境,寐時難醒,毫無知覺。其實一開始,君景燭也和別人一樣,在迷夢香中沈睡,在無知覺中失去記憶,被更改多次。後來——到年無獲遇到的那次,他出現了強烈抵抗,所以才鎖的他。

再後來……年無獲那時帶上了防護具走進君景燭所在的小房間,當一踏入時就有暈厥的感覺,難以想像君景燭在裏面是怎樣的。無窗無孔的小房間只有一張床,周圍就放個四個大劑量迷夢香。君景燭已經軟成了一灘水似的,倒在圓床,似死又生。

年無獲看見他的嘴巴在動,於是俯下身貼近了他,“嗯?” 君景燭只是喃喃著,“疼……” 年無獲一顫,隨即連忙脫下自己的防護具捂君景燭的口鼻,迷夢香熏嗆到自己快升天,他連忙將君景燭抱了出去。年無獲很內疚,他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讚成並參與用憶虛術改君景燭的記憶。如今,這個迷夢香就用在了他身上,還是君景燭用的,他一點也沒生氣,反而讓他心裏有些舒坦了一些。

年無獲睡覺不安穩,會時不時醒來,於是過了不久,他又睜開了眼,已是深夜近拂曉。他的腳已經縫好了,精疲力盡的君景燭就半躺在他身邊睡了,以肘撐床頭,脫下了中衣,只著一層似薄紗的銀衣還有最裏層的褻衣。

銀衣……年無獲伸手去觸碰,他露出一抹笑容,十分滿足,他想,我縫的,用天蠶銀絲一針一線縫的,他穿了。“怎麽醒了?嗯?”君景燭撩起眼皮,他伸出手揉亂年無獲的頭發,“多睡會兒。” 年無獲不分虛實,迷茫地看了看他,伸手抱緊了他的腰肢,將頭埋進了他的胸口。

好熟悉……當年不也是有個小人兒也一直往他懷裏鉆嗎?君景燭想著,於是又像當年一樣摟過了他,他躺在了床上,與之共枕。君景燭望著年無獲睡眼朦朧的模樣,就在他耳邊輕輕道,“我想改名,叫約約……你覺得好不好聽?”他貼得近,莫名有種耳鬢斯磨、暧昧不明的感覺。年無獲張了張嘴又合上,好像反應不過來的樣子,又睡了過去。

大早晨的,年無獲被驚醒了,他聽見有兩個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鬧騰,於是睜開眼。刺目的陽光直直落在他的眼眸,年無獲下意識一避,卻還是看見了那兩人——君景燭和葉逐光,而血很快糊了眼眸。

衡可以站起來了!年無獲感到很開心,連歡喜若狂這詞也難足夠道他內心的狂喜。君景燭的外袍被年無獲弄臟了,於是抱在手裏,他的腰沒了遮擋,被腰封束得纖細,好像用一只手一攬……就可以摟緊了他。

“誒……”年無獲輕喚了聲。葉逐光沒聽見,一攬君景燭走出房,年無獲才發現君景燭走路還是有些趔趄。“溫——”年無獲下意識想追上,腳一沾地卻毫無知覺,一個不註意就摔在了地上,“唔!”腳好像崴了,沒有感覺,不疼。

年無獲嗤笑,自嘲著這腳怎麽比假肢還爛?

一個人逆著光來,從上而下俯視年無獲,然後伸手像抱小嬰兒一樣,手從胳肢窩穿過抱起了年無獲,放在床上,呃——還是法力萬歲。年無獲趕緊抱著了他,摟得緊緊的,小聲而又壓抑急切地在他的耳畔道:“……約約?”

君景燭似乎笑了,伸一只手一遮掩他的眼睛,另一只手伸向葉逐光,“綢帶。” 葉逐光遞給他一條黑綢布,以黑為底以金絲繡柳葉。君景燭將它綁在年無獲的雙眸,不緊不松,動作輕柔,好像在撫摸年無獲的臉、耳與發絲似的。年無獲的臉開始發燙,抿著嘴,手攥緊了被褥。

葉逐光站在一旁看著,莫名覺得怪異,他倆……?什麽情況?於是他連忙一拉君景燭的肩,“走啦。” 君景燭點頭,松開年無獲,轉身離去。

“恭喜。”兩人同時道。

年無獲笑了,明睸竟媲美艷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