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之幻境亂我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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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之幻境亂我心境
年無獲下意識大步上前抓住了四輪車。
像當年一樣霧氣彌漫……年無獲忽然有點怕了，幻境裏的東西隨便拎哪個出來都夠他崩潰的了，但年無獲更多是怒意與瘋狂的覆仇欲。衛八十、衛三十一、衛三十二那群惡心人的玩意兒……我一點都不後悔殺了你們。
年無獲抓住了衡，周圍還有葉逐光、甄帝荻和甄磊，只匆匆那麽一瞥，一夥人陷入了幻境。還好提前在峰林原下了準備，只要奇軀大怪出現……我就能捉住它，哪怕再經歷幻境裏的一切又如何？只要能殺它、拿回我的東西，一切都值了……
“靜心……” 年無獲忽然聽到一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君景燭！他緩緩地說出這聲，年無獲猛地瞪大了眼，幻境裏不再是血氣。“勿思……” 年無獲又聽見了琴聲，是《秋風詞》……自從那天合唱後，年無獲去找出了這首詞名。
“秋風清，秋月明……”
年無獲看見了青籬村，娘抱著弟弟年庚舜，父親抱著年無獲。往事再重現，卻又滄海桑田。你們不變，永遠在我心裏，我卻變了……
娘是養母、父是養父，弟弟更是與年無獲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年無獲不姓年，甚至姓——罷了。年無獲不是他們的孩子，卻也是在後來才知道的，可他們待他如同年庚舜，他的弟弟、他們的親兒子一樣。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年無獲聽得見衡的歌聲，他清醒而又沈醉，陷入回憶中無法自拔。
年無獲其實最開始是喜歡秦蘇僮的，或許是這帶偏了的吧。小時候在青籬村很多人也喜歡秦蘇僮，要強與不懂事的年無獲就與村裏的小男孩打架，爭著誰長大能娶她，直到——君景燭送了他一朵花，一朵紫色的、很漂亮的花。年無獲不知道這花叫什麽名，只知道有一個叫溫衡的種子，悄悄地在他的心底埋下……
琴聲哀傷，唱者卻無心，像個局外人在感嘆，“相親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這溫衡人很好，很快大家打成了一片，但他尤其與年無獲關系親，也不知道為什麽。年無獲有了記憶石才知道，君景燭對他有所圖，但對他的好，年無獲自己可以分辨真情假意，君景燭是真心對他好的，所以年無獲也就不生氣了。
溫衡一家奇葩，不會煮飯、洗衣、打掃，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活到今天的。於是溫衡向年無獲的娘請教，學會了煮飯，因為常常來往，年無獲與他最熟。原本在青籬村，村花是秦姨和阿婧，秦叔是村草。可是衡哥哥一家一來就奪了這村花、村草的頭銜——好吧，秦叔還是比溫叔好看。怎麽說呢，秦叔溫潤如玉、善良，似那九天之仙，不入凡塵；溫叔出生風華樓，再怎麽出淤泥而不染也多多少少沾染世俗之氣，而且他身子柔弱不禁風，也沒秦叔身材頎長。
溫衡長得很好看。那時候年無獲的腦子不行——讀書不勤，他不會形容，要他說也只會說：“衡哥哥長得好看、衡哥哥長得很好看、衡哥哥長得超好看。” 沒有了，但這是沒文化的人對他人最高的讚譽了。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年無獲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君景燭，可年無獲自己就一直沒發覺。連帶君景燭也一直以為他十歲，把他當弟弟寵，厚臉皮的年無獲理所當然地受了。
年無獲又看見了橘子樹和兩個少年。十三歲的少年像猴兒躥上樹丫，想摘橘子，“這橘包甜，不吃後悔！” 當時年無獲因為君景燭，脫離了村裏小屁孩兄弟團，他帶著君景燭到處鬧騰，不與其他人玩，年無獲自己也動了小心思不讓別人與君景燭親近，悄悄地霸占了他的全世界。年無獲那時只有一個想法，衡哥哥只能是我的。
大約那時年無獲只讓自己的弟弟和秦蘇僮靠近他，可自己卻又無知無覺。
十五歲的少年很擔心，朝他嚷著，“你行不行啊？” 年無獲大嚷，“怎麽不行？我很行！” 少年還是很擔心，“那你小心點啊！我下面候著，跌了我還能及時抱你——” 誰知這還沒說完，樹上的猴兒就掉了下來。“誒……！”大哥哥連忙撲了過去伸手接著了那頑皮猴，一時沖勁大，他們一同倒在了草地上。
年無獲很記得，他在君景燭身上聞到一股很清新、安靜舒適的味道，一聞到就什麽煩惱都沒了，不香也不甜，淡淡的，卻很特別。像陣雨後的草坪，大雨將青草和野花完全浸濕，有青草的氣味和隱約的……淡淡的花香。
年無獲隨即不舍得離開他的“懷抱”了，趴在他身上，不想動。其實年無獲自己清楚自己是故意，一聽到君景燭說的話，就忍不住放開了手，他當時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樣做，後來才明白。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年無獲又聽到了君景燭的歌聲，於是開口，輕輕地和他唱。
年無獲又看到了黑夜三個人兒同床而息。那時父親不見了，溫叔和溫姨帶娘到處找人，而年無獲和弟弟被放在溫家被君景燭照顧。黑夜熄燈，君景燭躺在最外側，年無獲躺在最裏側，中間隔了個年庚舜，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弟弟礙眼得很。年無獲合上眼，聽見了呼吸聲，逐漸睡去……
隔天，年無獲睜開眼睛，他總是起得早，今天卻莫名起得晚了，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君景燭的懷裏。年無獲徹底楞住了，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在他眼前放大，他心跳忽然快了起來，猶如擂鼓。年無獲的臉紅得發燙，情不自禁伸出手，輕觸他的眉……他的鼻尖，描摹著，直到——嘴唇。
鮮紅欲滴，年無獲昏了頭似地一點一點湊上前——鼻息繚繞，勾引著他、誘惑著他，一時不分虛實。君景燭睜開了眼，長長的睫毛舒展，年無獲忽然撞進了他的眼裏，好似一潭湖水，淺淺的，蒙上了一層霧，慵懶而嫵媚……也是因為他，年無獲第一次知道嫵媚也可以用來形容男子。
……你問我幹了什麽？我還真的吻了他。年無獲湊上去吻住了君景燭，一觸即離。君景燭錯愕與驚恐的臉龐還歷歷在目，他驀地坐起身，臉上幾經變化。年無獲有些茫然無措也有些害怕恐懼，他怕君景燭厭惡他、生氣他、不理睬他。可是君景燭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生硬地裝作一如往常，但也真騙過年無獲，以為君景燭不甚在意，仍然若無其事。君景燭喚醒了年庚舜，帶他們去洗漱。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君景燭嘆了嘆，“君勿念……何不歸來？何不歸來？……”他一直重覆這四字，再配上個木魚簡直就是和尚念經。
年無獲猛地睜開了眼，逆光中的美人將一條黑綾布綁在他的雙目上，年無獲一時恍惚，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隱隱……你睡了好久，可是做了美夢？”
峰林原幻境是沒有美夢的……這次是為何？君景燭橫抱著琴，端坐在地，大家——就很正常的模樣，持劍等著奇軀大怪。
終於同多年前一樣的，聲音出現了，“你們想離開——？”下一瞬——“啊——！”那空靈莫辨的聲音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忽然出現一道金色的人影，被樹藤死死纏住，剎那間，霧氣皆散，陽光照了進來，不再黑暗，而那人影則鬼哭狼嚎，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讓人不寒而栗。
年無獲卻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走了上前，當他又脫下綾布看清了那人影後徒然暴怒，“你怎敢如此？你怎敢如此？！”他猛地掐著它的脖子，卻一點也使不上力，更把自己氣得岔氣。他從小怪力，卻因共生，君景燭的筋脈斷裂變成這樣……
奇軀大怪大笑起來，它的臉是一張女人臉，美得不可方物，張揚又明睸，整體一看有點像蘇秋月，不過眼睛更細長，有種優雅卻又高傲的模樣。它未著寸縷，白嫩的□□隨著它的動作顫動，然後下身又是兩條長而細的腿。
年無獲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紅，奇軀大怪就笑得更放肆了，“怎麽了？怎麽了？這兩條腿我帶著好看嗎？好看嗎？”年無獲氣得顫抖。奇軀大怪就更得意了，忽然一使力掙開了藤蔓，“此地是吾之地盤——爾等宵小能奈我何——？！” 一陣雷劈下，烏雲遮日，霧氣再起。
四人入了幻境，哭著喊著。峰林原只聽命於它，在這裏誰能打倒它？那個被它拿了腿的小子忽然站了起來，癡癡地望向一個方向，“娘……”他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地跑向那裏。
奇了，這還是第一次呢……難道進過峰林原第二次的人會這樣的嗎？奇軀大怪一時也糊塗了，這真的例外了，闖過這裏一次的可不會選擇闖第二次，除了這小子。算了，管它！奇軀大怪跟了上去，看著男人不斷奔跑，陷入夢魘的樣子就大笑起來，“螻蟻！螻蟻何以撼動天地？！你爺爺還得叫我爹！掐我？你掐我？！”
它吸收著恐懼與厭惡……一切汙穢東西而生，從前就沒人想靠近峰林原，這些年它一直依靠自己收來的秘寶、神器而生，早已十分不濟。而自從殷霸天一行人來剿它的老窩後，它開始虛弱，能力也呈下坡……不然它怎麽可能被那見鬼的藤蔓綁了。它是上古大怪，當年的妖、魔、人、怪四族在這個世間只剩人族興盛，純血妖沒了，只有那沾了點妖血的，連半妖也不算，幾乎跟人族同化了，混在人群也無人知的東西。魔也只剩那可憐兮兮的雙翼族，弱到不行。
而它，世間最後一個，唯一一個上古大怪，活了幾百年，它怎麽可能就死了？奇軀大怪大笑著。
“歸真……”
奇軀大怪一楞，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它就裂開了多瓣。兩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滾落，臉皮從臉上剝落，雙腿斷落……“啊，啊啊——！”奇軀大怪驚聲尖叫，不敢置信，它化作一灘血水，就這麽死去了。它大約沒想到，上古大怪，也是可以那麽輕易就死的。生時轟烈，去時慘淡。
年無獲站在峰林原外，覆雜地望著君景燭。下屬幾人很懵，年無獲讓他們在外頭維持陣法，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看到自家主人癡癡地跟著撫琴的美人走出來。撫琴的坐在四輪車上，隱大人就推著他出來，直到看見一個裸美人從峰林原飛了出來……四分五裂，就這麽沒了。
年無獲一揮手，讓那些人暫避。君景燭脫下了外袍，將那兩條腿包了起來，遞給年無獲，忽然沒頭沒腦問了一聲，“疼嗎？” 年無獲單膝點地，接了過去，白袍染汙血，動魄驚心。年無獲望向君景燭，“……你不一樣了。” 君景燭笑了，“你認識溫某？”
年無獲抱著手裏的——那個明明就是自己的東西，如今卻沒有任何聯系，他伸出一只手，捧著君景燭的臉，用指腹抹去他臉上被濺上的汙血，“臟了，就當不成不染紅塵是非的仙人了。” 也不知道是想起了還是沒想起的人兒任由年無獲觸碰他的臉。
“他們知道嗎？”年無獲問。君景燭笑了，卻像無喜無悲的佛像，“隱隱，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年無獲莫名的，心裏還是一陣狂喜，雖然這人剛剛還利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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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無獲下意識大步上前抓住了四輪車。
像當年一樣霧氣彌漫……年無獲忽然有點怕了，幻境裏的東西隨便拎哪個出來都夠他崩潰的了，但年無獲更多是怒意與瘋狂的覆仇欲。衛八十、衛三十一、衛三十二那群惡心人的玩意兒……我一點都不後悔殺了你們。
年無獲抓住了衡，周圍還有葉逐光、甄帝荻和甄磊，只匆匆那麽一瞥，一夥人陷入了幻境。還好提前在峰林原下了準備，只要奇軀大怪出現……我就能捉住它，哪怕再經歷幻境裏的一切又如何？只要能殺它、拿回我的東西，一切都值了……
“靜心……” 年無獲忽然聽到一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君景燭！他緩緩地說出這聲，年無獲猛地瞪大了眼，幻境裏不再是血氣。“勿思……” 年無獲又聽見了琴聲，是《秋風詞》……自從那天合唱後，年無獲去找出了這首詞名。
“秋風清，秋月明……”
年無獲看見了青籬村，娘抱著弟弟年庚舜，父親抱著年無獲。往事再重現，卻又滄海桑田。你們不變，永遠在我心裏，我卻變了……
娘是養母、父是養父，弟弟更是與年無獲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年無獲不姓年，甚至姓——罷了。年無獲不是他們的孩子，卻也是在後來才知道的，可他們待他如同年庚舜，他的弟弟、他們的親兒子一樣。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年無獲聽得見衡的歌聲，他清醒而又沈醉，陷入回憶中無法自拔。
年無獲其實最開始是喜歡秦蘇僮的，或許是這帶偏了的吧。小時候在青籬村很多人也喜歡秦蘇僮，要強與不懂事的年無獲就與村裏的小男孩打架，爭著誰長大能娶她，直到——君景燭送了他一朵花，一朵紫色的、很漂亮的花。年無獲不知道這花叫什麽名，只知道有一個叫溫衡的種子，悄悄地在他的心底埋下……
琴聲哀傷，唱者卻無心，像個局外人在感嘆，“相親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這溫衡人很好，很快大家打成了一片，但他尤其與年無獲關系親，也不知道為什麽。年無獲有了記憶石才知道，君景燭對他有所圖，但對他的好，年無獲自己可以分辨真情假意，君景燭是真心對他好的，所以年無獲也就不生氣了。
溫衡一家奇葩，不會煮飯、洗衣、打掃，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活到今天的。於是溫衡向年無獲的娘請教，學會了煮飯，因為常常來往，年無獲與他最熟。原本在青籬村，村花是秦姨和阿婧，秦叔是村草。可是衡哥哥一家一來就奪了這村花、村草的頭銜——好吧，秦叔還是比溫叔好看。怎麽說呢，秦叔溫潤如玉、善良，似那九天之仙，不入凡塵；溫叔出生風華樓，再怎麽出淤泥而不染也多多少少沾染世俗之氣，而且他身子柔弱不禁風，也沒秦叔身材頎長。
溫衡長得很好看。那時候年無獲的腦子不行——讀書不勤，他不會形容，要他說也只會說：“衡哥哥長得好看、衡哥哥長得很好看、衡哥哥長得超好看。” 沒有了，但這是沒文化的人對他人最高的讚譽了。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年無獲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君景燭，可年無獲自己就一直沒發覺。連帶君景燭也一直以為他十歲，把他當弟弟寵，厚臉皮的年無獲理所當然地受了。
年無獲又看見了橘子樹和兩個少年。十三歲的少年像猴兒躥上樹丫，想摘橘子，“這橘包甜，不吃後悔！” 當時年無獲因為君景燭，脫離了村裏小屁孩兄弟團，他帶著君景燭到處鬧騰，不與其他人玩，年無獲自己也動了小心思不讓別人與君景燭親近，悄悄地霸占了他的全世界。年無獲那時只有一個想法，衡哥哥只能是我的。
大約那時年無獲只讓自己的弟弟和秦蘇僮靠近他，可自己卻又無知無覺。
十五歲的少年很擔心，朝他嚷著，“你行不行啊？” 年無獲大嚷，“怎麽不行？我很行！” 少年還是很擔心，“那你小心點啊！我下面候著，跌了我還能及時抱你——” 誰知這還沒說完，樹上的猴兒就掉了下來。“誒……！”大哥哥連忙撲了過去伸手接著了那頑皮猴，一時沖勁大，他們一同倒在了草地上。
年無獲很記得，他在君景燭身上聞到一股很清新、安靜舒適的味道，一聞到就什麽煩惱都沒了，不香也不甜，淡淡的，卻很特別。像陣雨後的草坪，大雨將青草和野花完全浸濕，有青草的氣味和隱約的……淡淡的花香。
年無獲隨即不舍得離開他的“懷抱”了，趴在他身上，不想動。其實年無獲自己清楚自己是故意，一聽到君景燭說的話，就忍不住放開了手，他當時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樣做，後來才明白。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年無獲又聽到了君景燭的歌聲，於是開口，輕輕地和他唱。
年無獲又看到了黑夜三個人兒同床而息。那時父親不見了，溫叔和溫姨帶娘到處找人，而年無獲和弟弟被放在溫家被君景燭照顧。黑夜熄燈，君景燭躺在最外側，年無獲躺在最裏側，中間隔了個年庚舜，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弟弟礙眼得很。年無獲合上眼，聽見了呼吸聲，逐漸睡去……
隔天，年無獲睜開眼睛，他總是起得早，今天卻莫名起得晚了，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君景燭的懷裏。年無獲徹底楞住了，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在他眼前放大，他心跳忽然快了起來，猶如擂鼓。年無獲的臉紅得發燙，情不自禁伸出手，輕觸他的眉……他的鼻尖，描摹著，直到——嘴唇。
鮮紅欲滴，年無獲昏了頭似地一點一點湊上前——鼻息繚繞，勾引著他、誘惑著他，一時不分虛實。君景燭睜開了眼，長長的睫毛舒展，年無獲忽然撞進了他的眼裏，好似一潭湖水，淺淺的，蒙上了一層霧，慵懶而嫵媚……也是因為他，年無獲第一次知道嫵媚也可以用來形容男子。
……你問我幹了什麽？我還真的吻了他。年無獲湊上去吻住了君景燭，一觸即離。君景燭錯愕與驚恐的臉龐還歷歷在目，他驀地坐起身，臉上幾經變化。年無獲有些茫然無措也有些害怕恐懼，他怕君景燭厭惡他、生氣他、不理睬他。可是君景燭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生硬地裝作一如往常，但也真騙過年無獲，以為君景燭不甚在意，仍然若無其事。君景燭喚醒了年庚舜，帶他們去洗漱。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君景燭嘆了嘆，“君勿念……何不歸來？何不歸來？……”他一直重覆這四字，再配上個木魚簡直就是和尚念經。
年無獲猛地睜開了眼，逆光中的美人將一條黑綾布綁在他的雙目上，年無獲一時恍惚，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隱隱……你睡了好久，可是做了美夢？”
峰林原幻境是沒有美夢的……這次是為何？君景燭橫抱著琴，端坐在地，大家——就很正常的模樣，持劍等著奇軀大怪。
終於同多年前一樣的，聲音出現了，“你們想離開——？”下一瞬——“啊——！”那空靈莫辨的聲音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忽然出現一道金色的人影，被樹藤死死纏住，剎那間，霧氣皆散，陽光照了進來，不再黑暗，而那人影則鬼哭狼嚎，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讓人不寒而栗。
年無獲卻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走了上前，當他又脫下綾布看清了那人影後徒然暴怒，“你怎敢如此？你怎敢如此？！”他猛地掐著它的脖子，卻一點也使不上力，更把自己氣得岔氣。他從小怪力，卻因共生，君景燭的筋脈斷裂變成這樣……
奇軀大怪大笑起來，它的臉是一張女人臉，美得不可方物，張揚又明睸，整體一看有點像蘇秋月，不過眼睛更細長，有種優雅卻又高傲的模樣。它未著寸縷，白嫩的□□隨著它的動作顫動，然後下身又是兩條長而細的腿。
年無獲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紅，奇軀大怪就笑得更放肆了，“怎麽了？怎麽了？這兩條腿我帶著好看嗎？好看嗎？”年無獲氣得顫抖。奇軀大怪就更得意了，忽然一使力掙開了藤蔓，“此地是吾之地盤——爾等宵小能奈我何——？！” 一陣雷劈下，烏雲遮日，霧氣再起。
四人入了幻境，哭著喊著。峰林原只聽命於它，在這裏誰能打倒它？那個被它拿了腿的小子忽然站了起來，癡癡地望向一個方向，“娘……”他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地跑向那裏。
奇了，這還是第一次呢……難道進過峰林原第二次的人會這樣的嗎？奇軀大怪一時也糊塗了，這真的例外了，闖過這裏一次的可不會選擇闖第二次，除了這小子。算了，管它！奇軀大怪跟了上去，看著男人不斷奔跑，陷入夢魘的樣子就大笑起來，“螻蟻！螻蟻何以撼動天地？！你爺爺還得叫我爹！掐我？你掐我？！”
它吸收著恐懼與厭惡……一切汙穢東西而生，從前就沒人想靠近峰林原，這些年它一直依靠自己收來的秘寶、神器而生，早已十分不濟。而自從殷霸天一行人來剿它的老窩後，它開始虛弱，能力也呈下坡……不然它怎麽可能被那見鬼的藤蔓綁了。它是上古大怪，當年的妖、魔、人、怪四族在這個世間只剩人族興盛，純血妖沒了，只有那沾了點妖血的，連半妖也不算，幾乎跟人族同化了，混在人群也無人知的東西。魔也只剩那可憐兮兮的雙翼族，弱到不行。
而它，世間最後一個，唯一一個上古大怪，活了幾百年，它怎麽可能就死了？奇軀大怪大笑著。
“歸真……”
奇軀大怪一楞，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它就裂開了多瓣。兩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滾落，臉皮從臉上剝落，雙腿斷落……“啊，啊啊——！”奇軀大怪驚聲尖叫，不敢置信，它化作一灘血水，就這麽死去了。它大約沒想到，上古大怪，也是可以那麽輕易就死的。生時轟烈，去時慘淡。
年無獲站在峰林原外，覆雜地望著君景燭。下屬幾人很懵，年無獲讓他們在外頭維持陣法，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看到自家主人癡癡地跟著撫琴的美人走出來。撫琴的坐在四輪車上，隱大人就推著他出來，直到看見一個裸美人從峰林原飛了出來……四分五裂，就這麽沒了。
年無獲一揮手，讓那些人暫避。君景燭脫下了外袍，將那兩條腿包了起來，遞給年無獲，忽然沒頭沒腦問了一聲，“疼嗎？” 年無獲單膝點地，接了過去，白袍染汙血，動魄驚心。年無獲望向君景燭，“……你不一樣了。” 君景燭笑了，“你認識溫某？”
年無獲抱著手裏的——那個明明就是自己的東西，如今卻沒有任何聯系，他伸出一只手，捧著君景燭的臉，用指腹抹去他臉上被濺上的汙血，“臟了，就當不成不染紅塵是非的仙人了。” 也不知道是想起了還是沒想起的人兒任由年無獲觸碰他的臉。
“他們知道嗎？”年無獲問。君景燭笑了，卻像無喜無悲的佛像，“隱隱，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年無獲莫名的，心裏還是一陣狂喜，雖然這人剛剛還利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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