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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林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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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林原往事

衡怎麽會在這?還有葉逐光、甄帝荻……他們怎麽來了?

葉逐光看見前面黑壓壓一夥人下意識皺眉,推著四輪車的手一頓。四輪車上,一身天藍色衣的君景燭蒙著眼睛,看不見,“前面有誰?” 輕輕的、低沈的、溫和的、平靜的、緩緩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年無獲卻被這聲激得心中蕩漾,衡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的他可以是溫柔的大哥哥,可以是會發點脾氣的小弟弟,年無獲被他包容,也包容著他……如今他卻沈澱下來了,沒人會把他當弟弟。

十五歲和二十歲,明明隔了五年,卻沒差,年無獲很快就又能與他熟悉起來。可是……二十歲和二十二歲,明明才相隔兩年,變化卻大得嚇人。那五年,君景燭只多了點兇性,這兩年,卻莫名有種佛性了……從前是俠士,如今是君子。年無獲直勾勾,近乎貪婪地盯著他,不加掩飾。

葉逐光看到了為首的年無獲,一楞,瞠目結舌,“年——你?” 年無獲還是盯著君景燭,卻聽到了葉逐光的聲,於是朝他擺手。年無獲不喜歡葉逐光,因為葉逐光喜歡君景燭。葉逐光同君景燭認識時間更長,年無獲摸不透在君景燭心裏自己的地位,他想……還是葉逐光在君景燭心裏地位更高吧……

葉逐光清了清喉嚨,“阿燭,那些是我朋友,沒想到會碰上……” 君景燭笑著緩緩地點了點頭,“真巧。” 甄磊朝甄帝荻猛地揮手,笑得燦爛,蹦蹦跳跳的。甄帝荻臉一抽,還是向他作揖問好。年無獲的下屬懵了,小聲問:“誰啊?”

甄磊道:“是認識的啦!”然後他奔向甄帝荻,“弟——!” 甄磊與甄帝荻勾肩搭背,“喲!最近過得怎樣?” 甄帝荻矜持地點頭,“很好。” 甄帝荻記起了這尋秘寶的這一路後,還是待在玄仙山,以不變應萬變。君如擎讓他保護君景宇,他雖聽命但還是更聽君景燭的。

君景燭看著甄帝荻和甄磊鬧著,笑了。莫名有點像——慈父看頑皮的小孩嬉鬧?年無獲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葉逐光又走上前,“呃——介紹一下,他、他名——” 君景燭不慌不忙在葉逐光卡殼時接上,“溫衡,大家可喚溫某晚憶。”

年無獲睜大眼睛,什麽?什麽?溫……衡?他是不是記起來了,是不是記起來了?這名字——是他在青籬村的化名!

甄磊也不客氣,“晚憶好!我姓王,單名石!可以叫我王石便好!” 君景燭好像完全沒反應,他只是笑著而已……年無獲突然有點洩氣,他應該是沒想起……早該想到的,自己搞出的結果不是嗎?

年無獲的屬下陸陸續續,規規矩矩對君景燭自我介紹,剩下年無獲。年無獲連忙收拾好情緒,強打精神走上前,他一膝點地,那柔嫩的軟肉又被一蹭,年無獲臉一抽,忍住疼痛,與君景燭平視。君景燭是唯一向他跪下平視的人,他也要做唯一向君景燭跪下平視的人……雖然可能不是唯一。

他貪婪地盯著君景燭的臉,戀戀不舍,許久才反應過來,“我——咳!”竟然有些沙啞。年無獲連忙別過頭清了清喉嚨,但聲音還是模糊不清,像被悶著似的,他莫名有些憋屈地道:“我姓隱單名隱……”這話說出口後年無獲想自盡的心都有了。

君景燭笑了,“隱隱?”沒有半點嘲笑之意,像個老爺爺見小孫子一時糊塗的模樣被取悅到了。年無獲卻被這一聲叫軟了半個身子,含糊地嗯了幾聲,他真的被自己蠢到了。天啊……

在兩年前時,年無獲尚且還能逗他、調戲他、很自在的感覺,沒想到如今……卻被完全吸引住了,理智、神智完全沒了,他徹底淪陷。

葉逐光讓甄帝荻帶著君景燭先行了,他才轉頭望向年無獲,問出那個憋了好久的問題,“你怎麽在這?” 年無獲望著君景燭的身影,沒好氣回道:“我還沒問呢,誰讓你們來的?”

葉逐光搖了搖頭,“因為這奇軀大怪愛拿東西嘛!不是說過這奇軀大怪手中有秘寶嗎?想來試一試可不可以恢覆。” 年無獲心裏嗤笑,表面卻道:“我也一樣,巧了。” 秘寶?奇軀大怪手中有一個仙器或魔器就算好的啰,還秘寶……

當年殷霸天讓殷雲烈率一眾人前往峰林原去掀了奇軀大怪的老窩,目的當然是秘寶。而如今的衛八十、衛三十一、衛三十二和年無獲也是其中之一。然後進了峰林原,一片霧氣繚繞,很快將所有人分離,而衛八十、衛三十一、衛三十二和年無獲因為靠近而聚在了一起。

年無獲對於這段記憶印象深刻,進入峰林原的時候會觸動到幻境,年無獲看見青籬村被燒毀,還有在廟裏癡等不歸人,念經聲快把他整崩潰了,還有——藥人房裏夜夜哭喊聲,前一秒還在與他惺惺相惜的夥伴,下一秒就瞪著眼死了,被擡出去燒了,半點不留,好像從來沒來過這世間一樣。

他們從一個蛇妖身上切下一片片肉,那被折磨許久的妖人嘶吼著哭喊著,早就瘋了,然後……他們強硬掰開年無獲的嘴,把剛從一個瘋子身上切下來的——新鮮的、血腥的生肉塞進他的口中,強迫他吃了,再浸泡在藥湯裏每天每夜,年無獲每次就覺得自己像藥材湯裏的雞肉,性命不保。年無獲害怕蛇,不吃肉與各種藥材的毛病也因此而生。

從幻境出來,衛三十二哭著屎尿直噴、衛八十瘋了、衛三十一還算冷靜,但那臉色差得不行。後來,一把雌雄莫辯的聲音在空蕩的林裏傳出,“你們想離開嗎?” 衛八十一楞,連忙哭喊,“我要!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放我出去!”

空中的聲音笑了,咯咯咯的,“來我峰林原,必要留下一物的——你們若是留下一人來,我便放了你們。” 衛三十二停止了哭泣。四人你望我,我望你,靜寂片刻,衛八十、衛三十一和衛三十二忽然一致地望向了他。年無獲大駭,向後退幾步,難以置信,“你們……?”

衛三十二跪著爬著到他的面前,以頭搶地,“無獲我求你了,求你了,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吧!” 年無獲望著衛三十一和衛八十,他們一臉憐憫而下定決心地望著他。年無獲一驚,一時又怒又難過,他拔腳就跑,忽然腳下一疼,他一個踉蹌跌倒了,“啊!” 衛三十一手中還持著弓箭,“你怎麽能這麽自私?!”

衛八十連忙上前撈起了年無獲,“大人!大人!此人獻您!放我們出去吧!放我們出去吧!”他哭喊著。年無獲大怒,“放開——!你們這群自私的東西——” 衛三十二跪下哭嚷,“無獲無獲,你原諒我們吧——我們也是為了活下去啊!你、你瞧……”他居然給算起來了,“要是不把你交了,我們四人都會折在這裏的,如果把你交了……我們有三人都會沒事,你也未必會死啊!”

年無獲氣得肺疼,“滾滾滾!憑什麽是我?啊?我是該死嗎?!” 衛三十一又要開金口。“閉嘴!別拿什麽自私不自私的來壓我!”年無獲嘶吼著。

這時,空中的聲音開口,“說,決定好了嗎?”年無獲被這聲音激得雞皮疙瘩。衛八十連忙道:“他!”他將年無獲推了出去,衛八十決定為惡,那就不偽善了。

奇軀大怪收了他。一只老虎開口是人話還是個女人的聲,美妙又詭異,“小模樣挺標致的嘛。”它嬌滴滴地笑,“不過我這時想當個女人耶……不如你當我夫君?” 年無獲的記憶一向好,尤其是這種事,可是他對於這地方的記憶卻有點混亂,他好像是罵了那奇軀大怪,哭著喊著。

奇軀大怪說他腿美,也很適合女人這身份,於是銀斧高舉——哢嚓!他被扔出峰林原,周圍沒有人,只有……一大群的兇獸,它們因為他的血聚在一起,它們貪婪地凝視著他,然後撕咬他的血肉。

年無獲似乎能體會到那藥人房裏那只蛇妖的感受,這感覺應該是一樣的。所以後來他成為“夫人”後,他殺了那蛇妖。眾人因為他這兩條腿保下了命,逃跑的殷雲烈此生唯一做對的事便是及時帶了殷霸天來,救了偏體鱗傷的年無獲。

殷霸天掀了峰林原,將奇軀大怪的東西洗劫一空,除了找不到地頭蛇奇軀大怪以及……他的腿。所以奇軀大怪怎麽會有秘寶?早就被赤鬼教拿沒了。不過年無獲沒說,他不想葉逐光帶君景燭轉頭就走,他想多見見君景燭。

“跟上吧,小心走散了。”年無獲邁開“腿”緊跟在君景燭身後,葉逐光也跟上。

奇軀大怪是不會離開峰林原的,所以不會因為殷家大鬧峰林原而不待在這裏了,即使是殷霸天在尋它時,它一定也還在峰林原亂竄。一入峰林原,幻境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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