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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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一具屍體就算加上草席,也根本難不倒盛螢,不會成為她逃跑路上的累贅。

巫羅此刻就住在水晶棺材中,這口水晶棺材極小,一只手就能拿起來,盛螢在地宮中曾陷入假死狀態,當時就被裝在這樣一口小棺材裏……死了的人還能被救回來,這口棺材多少也算護身符了,盛螢把它做成鑰匙扣,一直掛在背包側面當裝飾,現在裏面裝了人,還是掛在背包側面當裝飾。

她想將巫羅保持在視線範圍之內,首先這人的狀態實在不像是死了,其次背包裏有太多符咒和道具,跟巫羅放在一起盛螢不放心。

陳妮這會兒還眨著眼睛,巴巴抓著盛螢衣擺,一步不敢落下地跟著她。

小姑娘其實有很多話要問,譬如“為什麽要拋下萍姨”,她扁了扁嘴,還是忍住了沒有問,陳亞萍在山上沒有危險,陳家村的人被血屍折騰得太厲害,暫時連動彈都比較艱難,為難自己和盛螢都不夠用,當然不會再增加難度,還抽空處理一下陳亞萍的背叛。

再加上陳妮心思敏感,她早就發現判官和血屍對陳亞萍保持著濃厚的戒心,她不明白為什麽,也不好摻和,畢竟自己跟小朋友吵架的時候也不喜歡有家長參與,本來只打算氣一小會兒的,家長來勸又偏心,就要氣一整天了。

“我們要去哪裏呀?”陳妮年紀小個頭矮自然腿也短,她漸漸有點跟不上盛螢的速度,但還好盛螢留意到了這點細節,很快就慢下來,等了等陳妮。

“回陳家村,去村子裏的祠堂跟我的朋友匯合。”盛螢背包上除了水晶棺材外,還掛著那口落進過水中的陶土壇子,壇子也縮小了很多,此刻跟棺材差不多大,用符紙包裹著,陳妮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它,心裏總有些毛毛的。

衙門看起來範圍很廣,判官作為這裏的主人,總是有辦法縮減行程,從陳家村走到半山腰體感上經歷了很長時間,從半山腰走回陳家村只耗費了幾分鐘,盛螢和陳妮都是知道祠堂方位的,她們目的地明確,在陳家村錯綜覆雜的羊腸小路中也不會迷路……

整個陳家村的建築都是按照八卦五行來排列,不熟悉的人闖入其中很容易暈頭轉向,就算是熟悉的人到處亂走,也有可能找不到出路。

陳家村中很安靜,幾乎沒看見什麽人,原本熾烈的陽光被烏雲遮擋,暑氣沒有消散,但在視覺上造成了一定的壓迫感,孟扶蕎忽然在盛螢耳邊輕聲感嘆,“這個白天真長啊。”

衙門中晝夜的交替沒有固定規則,但因為亡靈畏光,所以大部分時候白晝要短於黑夜,陳家村中這個白天確實漫長了一點,都快趕上現實世界了。

祠堂已經在視線範圍之內,盛螢卻沒有立刻靠近,有不少陳家村的人將這裏團團圍住,它們的狀態看起來很詭異,身軀僵硬目光呆滯,之前在陳妮家中,就有不少人出現過同樣的情況,那時盛螢以符紙試探,發現空中布滿了肉眼看不見的細絲,如同操縱傀儡般纏繞在關節中,整個陳家村都是受人掌控的舞臺,盛螢已經逐漸開始察覺舞臺中表演的是什麽節目了。

姜羽和應殊然站在祠堂門口,村民們的包圍圈中,卻沒看到小玉的人影,按理說她應該是和姜羽在一起才對。

村民中為首的四個人帶著草帽和面具,手上還拿著小號之類的樂器,它們給人的感覺一直很詭異,這種詭異如同包子皮,而包子餡兒是這些人身上洩露出來的朝氣,跟陳淵也就是陳妮的爺爺不同,他是蒼老的疲憊的,就連狂熱都只是泡沫,而這些帶著面具的人不同,它們冷靜執著,是一種深思熟慮後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執著。

這種執著使他們身上充滿了朝氣,作為當事者,姜羽倒寧可包圍自己的人暮氣沈沈得過且過,至少這樣的人幹什麽事都不會太盡力。

她剛剛打開祠堂門的時候,認為陳家村封建制度森嚴,能坐在那兩排太師椅上的肯定是“長老”,顧名思義,就是村子裏年紀偏長,德高望重的人,現在想想,興許這些戴面具的才是“長老”也說不定,要不然怎麽哪哪兒都有它們,就連包圍自己和殊然,都是這些帶面具的站在最前面。

“你們闖進去了?”戴面具的人有些過於不分你我,一個人開口四個人就同時開口,語速語調都是一樣的,只不過音色不同,聽起來很有點意思。

“當然,”姜羽勇於承認所有事,“你們不是親眼看著我從裏面走出來的嗎?”

大概是察覺到自己說了句廢話,那四個人又道,“祠堂是我們陳家村的禁地,你們闖進去是要付出代價的。”

“可是我不知道啊,沒有人告訴我,”姜羽真誠地建議,“你們應該在祠堂門口豎一個牌子的,這樣有客人來才不會因為好奇,進你們祠堂參觀。”

因為過於真誠,聽起來倒像是陰陽怪氣。

對方很明顯不是說什麽講理的人,姜羽話才剛剛說完,帶面具的人就發出指令,“抓住她們。”

“誰敢!”應殊然跨前一步,擋在了姜羽面前,她重重“哼”了一聲,“我還在呢。”

血屍不管什麽時候面對什麽人,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陳家村這些村民就算看不見姜羽也不該看不見她,然而直到現在那些藏在面具下的目光才轉向了應殊然,觀察她,就好像在觀察什麽從未見過的東西。

孟扶蕎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它們在看什麽呢?”孟扶蕎小聲問,被她附身的白蛇顯然也對這個問題感興趣,在話音後面又“嘶嘶”了兩下。

盛螢覺得孟扶蕎這樣還挺可愛的,有時候還會忽然跟白蛇吵起來,嫌棄它幾千年不動彈,鱗片底下全是膘,動起來就累得慌,白蛇沒見過這種鳩占鵲巢還對鵲巢挑三揀四的討厭鬼,它暗自憋了一口氣,想將孟扶蕎驅趕出去,結果血屍紋絲不動,它將自己憋得臉紅尾巴粗,後知後覺想起來血屍根本不用呼吸。

就這麽別扭了一路,盛螢也笑了一路,最後孟扶蕎和白蛇達成了“判官笑起來”真好看的共識,只不過血屍更囂張一點,她問白蛇,“好看吧,我的了。”

白蛇沒理她,連個冷血動物都發現從潭水裏出來之後,孟扶蕎的占有欲又攀登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沒等盛螢解答孟扶蕎的問題,便聽那四個帶著面具的人道,“你被詛咒了,被困在這種詛咒裏的血屍未必是我的對手。”

“你是誰?”應殊然很會抓重點,“是一個人、四個人還是一村子的人?”

對面沒有回答,只是轉向姜羽問,“你想不想知道這個詛咒是什麽?”

“是什麽?”姜羽話剛出口,應殊然的臉色就一下子變得蒼白,她向後推了姜羽一把,將判官推進院子裏,又“砰”的一聲將木門給摔上了。

祠堂分為兩部分,外面是個露天院子不隔音,姜羽聽見那四個人的笑聲,以及它們在問應殊然,“你就這麽不想讓她知道?”

應殊然沒有給它們繼續說下去的機會,藏青色的人影一閃,其中兩顆帶著面具的人頭就滾落下來,不平整的切口處沾滿了灰塵……這兩顆頭很明顯是被巨力直接撕扯下來的,脊椎骨都還粘著一截,看起來尤為恐怖猙獰。

若不是這四個人所站位置稀疏,左邊和右邊隔著兩三米的距離,應殊然這一下恐怕能將四個人的頭都擰下來。

盛螢一只手捂著白蛇的眼睛,另一只手垂下去擋在陳妮面前,白蛇年紀大但足不出戶,單純可愛的剛剛好,千萬別學這些有的沒的,陳妮雖然本來就是兇神惡煞,但她至少年紀看著還很小,這麽個赤裸裸地殺人場景,會影響小孩子的身心健康。

看不見,血腥味卻撲鼻,陳妮還好,白蛇卻明顯不喜歡,它嬌貴的很,在地宮的時候香料是口糧,平生就沒怎麽聞到過血腥味,吐著信子幹嘔了幾下,還好孟扶蕎沒有呆在它的消化系統中,否則光這幾下就能將孟扶蕎給嘔出來。

應殊然那雙手在昏暗光線下有著玉質般溫潤色澤,柔美幹凈,沒有沾上一點血,她瞳孔泛著不似人的血紅色,緩緩看向另外的兩個面具人,“就算我受到詛咒,殺你同樣輕而易舉。”

那兩個面具人沒有反駁,只是提醒應殊然,“整個陳家村都是我的眼睛和口舌,況且亡靈是不會死的。”

地上被扯下來的人頭動了動,飛快與身體縫合,就連一地的血都回流入傷口,很快它們就恢覆了原樣,脖子上只剩下一道黑色的近乎愈合的疤痕。

正常情況下這種程度的挑釁簡直自討苦吃,血屍以吞噬魂魄來澆滅心頭的欲望,當然澆滅只是一種希冀,實際不過綿綿細雨落在萬頃火焰上,潤一下就過了,所以血屍才永不知足。

陳家村這些人……姜羽見過那些牌位之後,懷疑它們是較早死去的那一批,而盛螢遇見的四百零八口則是幸存者,之後白蛇又將這個口信帶給盛螢,盛螢跟姜羽的推測差不多,特別是她曾見過那四百零八個幸存者的牌位,裏面沒有陳妮、陳淵和陳雲纓。

既然早已死去,那出現在這裏的就是亡魂——血屍的口糧之一。

盛螢忽然帶著疑惑“嗯?”了一聲,“應殊然的性子什麽時候這麽溫吞了,竟然沒有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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