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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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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箱子打開後,裏面躺著的東西除了黑白兩魚之外,還有第三條魚,一條燦金色的魚。

它的體型要大上許多,形狀也比較奇怪,尾翼很大,幾乎覆蓋了小半個木箱子。這條魚和地宮正殿幻象中出現的那條除了顏色之外,沒有一點相似,孟扶蕎很清楚它不是監管者的信物,但兩者之間必然關系緊密,否則也不會忽然出現在這箱子之中。

這條金色的魚是活的,並非如水中之魚那般活法,也沒有腥氣,只是從頭到尾都會動,隨著木箱子被打開,周圍的空間變大,這尾魚開始游弋,到最後甚至脫離了木箱。

它似乎很喜歡孟扶蕎,圍繞她的指尖不停旋繞,孟扶蕎動,它也跟著動,無所依憑地晃悠著,空氣仿佛是水,能夠流暢地撫開尾鰭,金色的光芒隨時間褪去,這條魚逐漸變成了銀白色,宛如攏了一手月光。

孟扶蕎托著它走到盛螢面前,“你覺得像什麽?”

“沈水潭。”盛螢輕聲道。

沈水潭作為景點,附近當然有配套設施,什麽溫泉酒店、飯館、民宿,還搭配了周遭山水,一同建造出觀光旅游區,只是沈水潭的位置比較偏,加上整個旅游區都不太出名,所以周圍冷清慘淡,一個月內也見不到幾個活人。

旅游區的規模比較大,買票進去的時候會附送手持地圖,不僅有路線規劃,還會有各個景點的具體介紹,而沈水潭在地圖上的外形就像一條魚,尾鰭飄逸且巨大,幾乎能包裹住它的身體。

而沈水潭與陳家村的直線距離不超過三公裏,這三公裏中還多是些蒼天古木和陡峭崖壁,只有一條小路將兩者相連,這條小路被陣法遮掩,普通人根本找不到。

盛螢當初就是經由這條路進入陳家村,而陳家村對外開放的那條所謂“大路”,寬也不過半米,淹沒在雜草叢中,幾十年前就被截斷了,修也修不好,村子荒廢之後,修路的事也無人再提,到現在都有一塊堆起的土丘和數道裂縫。

土丘被雜草覆蓋,裂縫中也已經生出了低矮灌木。

當然,沈水潭是近十年才被納入的自然景點,陳家村還沒有覆滅的時候,它就只是一汪普通潭水,正常情況下走到此處還要跋涉許久才能與外界溝通。也因此盛螢很早就發現沈水潭下這條小路並非為了通往外界,開辟來似乎單純就是聯通兩地,若非後來的開發建造,沈水潭周圍到現在都是一片深山老林。

而孟扶蕎雖然被陳亞萍看得很嚴,一年有三百六十天都躺在棺材裏,卻也有一次跟著去過沈水潭。那時的陳亞萍還算普通判官,亡魂會向她聚攏而來,她帶著孟扶蕎去沈水潭,就是因為潭水附近有厲鬼出沒。

“是三個小女孩,年紀比盛希月還要小一點。”孟扶蕎道,“三個都是厲鬼。”

這種情況倒是很少見,厲鬼的執念通常很深,能夠影響周圍的魂魄,在亡魂數量足夠大的情況下,會持續驚醒成為新的厲鬼,擁有厲鬼的暴戾瘋狂,又繼續吞噬周遭亡魂,若是基數不夠大,早在亡魂驚醒之前,就成了厲鬼盤中餐,根本不存在一個空曠地帶有三只厲鬼和平共處的情況。

那次的超度很費神也很危險,然而孟扶蕎卻沒能全程參與,甚至可以說沒有參與,陳亞萍只是將她帶過來看了一眼,前後還不到十分鐘就有鎖鏈從棺材中伸出,可謂“千裏迢迢”將孟扶蕎又封回了棺材裏。

這段記憶實在不怎麽樣,雖說自古以來判官對血屍都有戒備防範,陳亞萍也未免防範的太過,這種情況下還要將孟扶蕎先封印,簡直想起來就一肚子的火。

“這地圖什麽意思?”孟扶蕎繼續道,“難道是指明了第三條魚的下落?為什麽會跟沈水潭扯上關系?”

“也不奇怪,”盛螢像是有些疲倦,她微微閉上了眼睛,“現在看陳家村和十巫必然有牽連,沈水潭又在陳家村附近。”

盛螢說的這段話裏還有個過度詞——金魚是十巫的信物。

“我們這一次會下地宮,除了姜羽和應殊然的原因,陳家村也在裏面發揮了一定作用,但我沒有想通陳家村引我下地宮的目的,”盛螢繼續道,“難道是為了匣子中的兩條魚?”

地宮已經崩毀,面目全非,整個架構也不穩定,很容易二次倒塌,就算再進去一趟,也不會有更多發現,而這次從地宮中帶出來的東西不多,除了辛夷和燈芯就是這個木箱子和裏面兩條魚。

燈芯已經去投胎了,它附身的小雪人之前掛在窗戶外面隨風晃悠,而現在已經化成了一灘水,至於辛夷……不知道那條蛇帶它去了哪裏,算算時間,也應該走上了輪回路,怎麽想也不可能是為了超度它們兩個,陳家村才大費周章。

反而是木匣子和魚的指向性過於明顯,都不用動腦子,就知道陳家村的具體目標。

“過兩天回客棧一趟吧,謝忱灃的魂魄和小堂鼓還都在客棧裏放著呢。”孟扶蕎揪著銀白色的魚尾,“小玉當時只顧著給你續命,除此之外什麽東西都沒有拿。”

雖然沒有拿出來,但是小玉做了妥善保存,就算地震讓整座客棧化為廢墟,裏面的東西也能絲毫無損。

盛螢點了點頭,“好。”

她閉著眼睛,忽然又笑了出來,“姜羽和應殊然吵架了,你幹的?”

孟扶蕎並沒有否認,“你不是在我進門的時候才醒嗎?怎麽知道她們吵架了。”

“那是第二次,”盛螢輕聲,“之前還醒過一次,剛好聽見應殊然說的那些話。”

“……姜羽是個判官,她的本職工作就是還亡魂以公道,現在恐怕已經下定了決心,會讓黃晴晴以及之前數十數百位判官得到安息……”

孟扶蕎的目光始終放在銀白色的扇形魚尾上,這條魚實在美麗,表面鍍著一層溫潤珠光,也很有活力,對血屍身上的煞氣毫不畏懼,它像是某種粘人的寵物,將冰冷光滑的身體往孟扶蕎的指尖上蹭,希望得到主人一點愛撫,可惜孟扶蕎油鹽不進,只是旁觀它亂折騰。

“你們血屍……”盛螢也垂目看向那條魚,“不愧是長生種。”

長生種冷漠無情簡直是再容易猜想不過的事,何況是從遠古時代活到現在的長生種。姜羽不過是戀愛腦上頭一葉障目,她可能也曾想過血屍中不會出好人,只要自己在應殊然身邊,她能收斂一點破壞欲就算功德無量,但孟扶蕎偏要將一切血淋淋地剖出來給姜羽看清楚,看清楚血屍的真面目。

若說十巫皆不配一個好結局,那血屍有一個算一個,皆該千刀萬剮永不超生。

“其實姜羽根本不用生氣,”孟扶蕎將魚重新放回匣子中,這月光下如同精靈般的造物再次掃過她的指節,隨後在木匣子中化為了泡影,孟扶蕎並不驚訝,只是嘆了口氣,“我還挺喜歡這小東西的。”

她話音一轉繼續道,“都在地宮裏見過血屍誕生的過程了,還懷抱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更何況自相殘殺都是我們刻在骨子裏的東西,對其它物種又哪裏來的憐憫。”

這一次孟扶蕎的目光至始至終都落在盛螢臉上,盛螢重新閉上了眼鏡,她精神不濟,說一會兒話就休息一會兒,慢慢地像是睡著了,就在這時,孟扶蕎忽然問,“那你呢,你就單覺得血屍非人,冷漠薄情嗎?”

盛螢的呼吸很平穩,像是已經睡著了,孟扶蕎猶豫片刻走到了床邊,幾乎一擡手就能碰到盛螢的臉。受了傷的人即便睡覺也不安穩,眼睫微微顫動著,盛螢總是有些氣血不足的蒼白,她半倚在床上,被子已經滑到了腰際,左手手腕向上,安靜垂在身體一側,手腕上有道明晰的血痕。

這道傷痕是在九曲陣中,為了有足夠血砂沖破陣法而留下的,若照一般的血砂成因,為了保護判官的性命,通常不會涸澤而漁。

孟扶蕎的指尖還帶著寒氣,隔著毫米距離輕輕撫摸這道創口,過了很久,她才將盛螢放平並蓋好了被子。

在她和盛螢重新締結契約時,血屍的棺材也被挪動,這間帶閣樓的屋子忽然多出了一個普通人看不到的房間,與主臥相連,兩者之間隔著三扇貼滿符咒並被鎖鏈捆綁的門。

孟扶蕎很不喜歡逼仄的空間,在地宮中呆了這麽久不見天日,她短時間內更不想回到自己那副棺材中,屋頂反而是個好去處。血屍有的是辦法隱藏身形,孟扶蕎這麽大一個人在客棧裏到處游蕩都沒問題,何況是深夜的屋頂。

冬天的夜晚總是比較漫長,如果伴隨著寂靜、孤獨和百無聊賴又會漫長數倍,孟扶蕎數了一會兒星星,很久以前她非常喜歡這樣的休閑活動,半年中只要有一次夜空之下數星星的機會,就說明自己擁有的這位判官還不算太差。但現在她有了更多屬於自己的時間,“數星星”這種活動便顯得幼稚無聊起來。

血屍總是這樣,滿足了一樣便會有另一樣滋生出來,孟扶蕎看了一眼身邊的位置,空落落的藤蔓纏繞上心臟,擰出了貪婪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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