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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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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沈默在客廳中漫延,過了很久很久,應殊然才點了點頭,“是。”

“黃晴晴是個很聰明的判官,她熟悉業務之後很快就發現我換判官的頻率太高,所以時時刻刻提防我提防到了魔怔的地步,家裏、大門上、樓道間貼滿了符紙,可是太天真了,她不知道我從一開始就打算摧毀她的心理防線。”

應殊然平靜地看著姜羽,她繼續道,“黃晴晴謹慎、敏感、戀家,媽媽就是她的一切,而我要做的就是當面奪走這一切,之後她自然會選一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種辦法屢試不爽。”

姜羽貼在應殊然臉上的指尖逐漸變得冰冷,她可以接受血屍堂而皇之地狩獵,接受不了這樣骯臟齷齪的手段,姜羽無法想像在黃晴晴之前有多少個判官,曾受到同樣的掌控和踐踏,也無法想像如果應殊然不喜歡自己,那自己的父母和朋友會不會也受到相同的牽連。

“所以啊……”應殊然長長地嘆了口氣,“小羽,你是我的報應。”

姜羽俯下身子,抱緊了應殊然的頭,應殊然閉上了眼睛,她聽見姜羽略帶著哭腔的聲音道,“我們死在地宮裏就好了……”

道德與愛不是天平兩端,無法做衡量,一旦需要衡量,就說明其中一樣是錯的。姜羽很明白自己錯在哪裏,她的眼淚落在應殊然的臉上,又從血屍的雙頰劃過,“殊然,你殺了我吧。”

應殊然沒有回答,姜羽也沒有再開口。

她們兩個都很清楚姜羽的死亡不是解決方案,只是判官在此時此刻抑制不住的逃避借口。

整個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孟扶蕎站在走廊邊緣,背靠著墻,雖然天已經放晴,但所有的窗簾都拉著,燈又在之前的覆活儀式中被破壞,只剩下小玉帶過來的白蠟燭還在燃燒,仍然短粗一根,這麽長時間不見蠟燭有任何變化。

孟扶蕎就置身蠟燭搖晃的陰影中,不知是在笑還是在沈思,過了很久,她才聽見姜羽輕輕舒了一口氣,似乎是整理好了思緒,“殊然,給我煮碗牛肉面吧,再燉一碗蛋給盛螢送過去。”

“好。”應殊然點了點頭。

激烈而黏稠的情感被這一句話輕松融開,姜羽揉了揉應殊然的頭頂,用濃厚而絕望的語氣,說著家長裏短的話,“你放心,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你一起,你不會再有下一任判官了。”

應殊然似乎是笑了笑,她埋在姜羽胸口,聲音悶悶的,“牛肉面上要加幾片煎豆腐嗎?”

“要!”姜羽顯然是餓了,她小聲道,“要兩面金黃,上面額外撒一點鹽。”

冷清的室內很快就因為姜羽這一句話重新熱鬧起來,至少廚房是熱鬧的,而食物的香味一旦迸發,整個室內也就有了踏實感。盛希月揉著眼睛從書房裏走出來,小姑娘昨天折騰了一晚,從地震開始,風雪中跋涉了很久,受了寒,早上的時候微有些發燒,小玉用紅糖煮了雞蛋讓她吃下,之後一直睡到現在,燒是退了,胃反而空的更厲害,盛希月是餓醒的,她站在廚房門口,眼巴巴看著應殊然忙碌的身影。

姜羽一共也沒見過盛希月幾次,就早上那會兒小女孩還是病懨懨的不大說話,沒什麽存在感,這一天事情又太多,她完全忘了盛希月的存在,這時趕緊補了一句,“殊然,多煮點面!”

盛希月很小聲地歡呼了一下,隨後姜羽招招手,將她安置在了沙發邊上,小女孩很有精神,縮到毛毯中時,身上還帶著一股暖意,她忽然拉了拉姜羽的衣袖,示意她過來一些,隨後附在姜羽耳邊輕聲問,“你哭過啦?”

姜羽下意識抹了一下眼睛,淚痕已經幹涸,只是她從小到大只要一哭眼睛就會紅會腫,連小孩子都看得出來。

“是不是做飯的姐姐欺負你?”盛希月又問。

姜羽搖頭,“沒有,她沒有欺負我,我也沒有哭,只是剛剛睡醒,去洗個臉就好了。”

盛希月軟軟地“嗯”了一聲,她有些懷疑,卻沒有多說什麽,成長在盛螢和小玉身邊,她早就明白什麽話可以問,什麽話最好不要問,年紀越大的人越是有很多的難言之隱,問多了不利於小孩子的身心健康。

盛希月向姜羽身邊靠了靠,將判官冰冷的手揣進自己懷中,小女孩身上暖烘烘的,跟一般八字很輕的人不太一樣,八字輕,容易吸引陰邪之氣,譬如陳巧雪就很怕冷,盛希月不同,她身上三把火都很旺盛,可就是遭鬼惦記。

應殊然的動作很快,蛋燉在蒸箱中,牛肉面已經出鍋,最上面鋪了一層煎豆腐,她還順便給盛希月拿了一個小碗。

這樣冷的冬天,能吃一碗熱騰騰的面實在幸福,應殊然的手藝還很好,當初在客棧裏一碗牛奶粥都能煮出花樣,此時光聞見味道,盛希月就饞的不行,眼睛瞪大了,口水都差點滴到空碗裏。

應殊然將牛肉面擺上桌後,才看了一眼走廊邊上站著的孟扶蕎,“燉蛋在蒸箱裏,盛螢要是醒了你可以端過去。”

孟扶蕎隱隱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筋疲力竭,筋疲力竭到面對同類,也沒什麽心情挑刺了。

應殊然剛出現在客棧中時,所有人都猜測是她對姜羽的愛壓制住了血屍對同類的憎恨,所以她跟孟扶蕎沒有相互殘殺,而今看來愛導致了應殊然的筋疲力竭,而筋疲力竭才是其它欲望和情感消退的原因。

時間過去的很快,姜羽和盛希月吃完面又先後洗了個熱水澡,然後各自回了房間。整個屋子裏能用的被褥毛毯給了姜羽兩條,盛螢一條,剩下的全在盛希月那裏,再加上一臺“小太陽”三個熱水袋,勉強能維持住三個普通人的體溫。

除了樓下的主臥次臥和書房外,樓上還有間閣樓,四個房間都有不同形制的床,就連客廳中的沙發也是折疊沙發,兩邊拉開寬度會增加一倍,天還沒有全黑,屋子裏已經安靜下來。

應殊然依偎在姜羽身邊,盛希月的身體還沒有全好,受寒之後除了吃藥就是好好休息,至於小玉……她看上去沒受傷也沒生病,只是行逆天之事肯定要付出代價,誰也不知道她經受過什麽,又在什麽時候能夠恢覆。

孟扶蕎就站在一片淒清中,忽然覺得唯有自己無處可去。

她最後還是回到了主臥,將窗簾一角掀開,下雪天都懸在天空的那輪窄月此時更加溫潤,蒼青色的光芒落在孟扶蕎的臉上,她右手一垂,再拿上來時便多了一副木頭匣子。

這副木頭匣子是從地宮中帶出來的,裏面裝著判官與血屍的信物。

之前興許是受地宮法陣和衙門規則的壓制,木匣子顯得很普通,就連上面雕刻著的符咒都“不過如此”,而現在平庸的氣質已經全部褪盡了,木匣子在孟扶蕎手中散發出一種寒氣,周圍月光都像是一瞬凍結,蒼青色轉濃,如同海水。

就在這時,躺在床上的盛螢忽然開口道,“我在地宮中失去了呼吸和心跳,只是因為魂魄困在軀體中,所以不算嚴格意義上的死亡。”

“嗯。”孟扶蕎應了一聲,“你什麽時候醒的?”

“你進門的時候吧。”盛螢翻過身,面向著孟扶蕎,“但沒完全醒,只是感覺外面的風吹進來了,有點冷,你掏出匣子我才算真的驚醒了。”

木匣子散發出來的寒氣可比一陣對流風厲害許多,盡管孟扶蕎所在的位置離床有一段距離,但很明顯這點距離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還是將盛螢凍出一個激靈。

“木匣子太厲害,一張符紙沒什麽用,”盛螢從毛毯底下將手伸出來,“我給你的那張呢?”

盛螢所說的符紙是調節體溫用的,當初孟扶蕎被規則懲罰,驟然褪去血屍的身體變成了人,好險沒被凍死,盛螢曾給過她一張符,現在要回來也算名正言順。

孟扶蕎卻道,“給我的東西就是我的,當然,你求我也行,就當你欠我一個人情。”

“……”盛螢眨了眨眼睛,“孟扶蕎,我發現你越來越小氣了,我還是自己再……”

她話還沒有說完,孟扶蕎就迎面扔過來一樣東西,剛好落在盛螢枕側,就是之前那張符紙。

寒氣瞬間被驅散了幾分,甚至能看到凍住的月光退去半米,盛螢周遭的空氣也不再冷到尖銳。

“你剛剛要說什麽?”孟扶蕎將木匣子放在窗臺上,“你在地宮裏死了一次之類的……”

“我很想知道人死之時能不能看到勾魂使者,也就是黑白無常。”盛螢已經半坐了起來,魂魄與軀體融合後,所有的疼痛和虛弱感都蜂擁而至,不知道小玉在她身上動了什麽手腳,幾個小時後,這種虛弱感已經消退了很多。

孟扶蕎好奇,“那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盛螢點點頭,“似乎是一黑一白兩個圓球,要將我的魂與魄分別扯出去。”

不過那時的盛螢已經神智恍惚,視線模糊不清,只是有些隱隱約約的感覺,具體什麽情況估計也沒有人說的清,畢竟瀕死和死亡還是有一定的區別,盛螢的情況屬於不可覆制。

她的形容倒是讓孟扶蕎想起之前抽取老古董們的魂魄時,就有黑色的球體出現容納魂魄,只不過那些球體是因咒術而生,最多只是模擬死亡,到底還是不同。

盛螢又道,“不打開看看了?”

出了地宮,連匣子都變得很不一樣,裏面的東西也未必能保持原形,盛螢這樣冷淡的性子都起了絲好奇,孟扶蕎當然也不例外,她將手按在匣子邊緣,冷冽的氣息順著縫隙滲了出來,孟扶蕎忽然有種感覺,她想要的東西就在匣子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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