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第 99 章

孟扶蕎將盛螢的布包背在了自己身上,說實話,非常不搭,有點像穿了一身法式禮服開柴油拖拉機,也不是不行,就是有將相互獨立的東西強行拼湊在一起的別扭感,應殊然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盛螢把這些老古董分成兩部分,並且先……超度,”說起超度這個詞,孟扶蕎有些心虛,畢竟是她中途發瘋,將陣中魂魄不說盡數,至少一大半都吞噬了,她咳嗽一聲繼續道,“先超度了其中一部分,就是想看看它們在耍什麽花招,也順便學學超度的方法。”

老古董們當然也不傻,從洞口被封住的一瞬間,它們就知道盛螢懷揣著什麽樣的心思,只是比起同伴,顯然它們自己更加重要,地宮的變化是客觀存在的,能早一步離開總比晚一步來得安全,它們根本不在乎給後來者留下了怎樣的隱患。

孟扶蕎當時困在陣中,外表看起來還是完整一個,力量卻被分散,作為被借用者已經清楚知道老古董們如何將魂魄從軀體中抽出來,只是孟扶蕎也需要一個陣法,一個能將老古董們全部困住的陣法。

奈何她和姜羽的默契實在一般,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盯著對方看了半天,最後還是姜羽長了嘴,問,“需要我幹什麽嗎?”

這要是盛螢,孟扶蕎多少也要冷冷回一句,“不需要。”然後讓盛螢自己看著辦,可惜姜羽不是盛螢,她甚至不是孟扶蕎的判官,頓了頓孟扶蕎隱隱有點垂頭喪氣的感覺,“我需要你結一個陣,將我、應殊然和待會兒沖進來的東西困在一起。”

“好。”姜羽向角落中退了兩步,她手中判官筆一甩,甩出一圈血砂來——都是回收的,剛剛為盛螢掠陣時用量巨大,姜羽臉都白了,現在反而不用愁,血砂只是輔助用品,判官布陣還是借符咒與地形居多。

流動的空氣似乎只是吹動了地上的石子,石子滾了滾,各自就位,然而沖過來的東西很聰明,隔著荊棘林就停了下來,它們先四處觀望一眼,沒有看到盛螢,隨後將目光聚集到了祭壇中央。

剛剛孟扶蕎鬧出來的動靜並不小,整個地宮都為之一顫,老古董們雖離得遠,卻也隱隱感到大事不妙,祭壇之上有陣勢覆蓋過的痕跡,刀鑿斧削般留下了不少深入其中的瘡疤,其中有一道特別明顯,祭壇都差點被一分為二。

這可不像是平安超度的場面,倒像彼此大打出手,留下來的是勝利一方。

荊棘林的一頭原本籠罩在白霧中,霧氣很濃,進入其中完全不辨方向,孟扶蕎和應殊然之前被困在這裏,曾覺得荊棘林很寬廣,一眼望不到盡頭,等地宮有所變化,霧氣散盡之後,才發現不過如此。

荊棘林環繞祭壇一周,只有大概五六米的寬度,這個寬度此刻就如鴻溝,孟扶蕎知道,自己如果給不出適當的理由,雙方就會一直僵持,直到地宮完全封閉,所有人都被困死在裏面。

孟扶蕎自己倒是無所謂,就算章禾古城完全塌陷,魂靈都被碾碎,她也一定可以活下來,只是小玉和希月就不一定了,況且盛螢這種狀態並不能維持太久,她的魂魄是被強留在軀體中,時間太長恐怕還有變故。孟扶蕎很急,好在她跟盛螢相處久了,未免黑心判官拿捏自己,所以七情六欲不上臉,看起來倒是一派氣定神閑。

“實話說,你們的陣法有問題,”孟扶蕎就頂著一臉雲淡風輕,開始編瞎話,“祭壇上的痕跡就是陣法開啟後留下的,超度能不能成功得看命和你們自己的實力,生或死都是二分之一的概率。”

她想了想,又補充一句,“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裏,地宮快閉合了,只要不耽誤我離開就行。”

孟扶蕎知道自己這番話實在沒什麽說服力,她是血屍又不是判官,怎麽可能大發善心留在這裏等著超度亡靈,若是將自己換成盛螢會好很多,無論判官的心眼多黑多無情,只要她開口,總會有人上當。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孟扶蕎忍不住笑了笑,表情都柔和了下來,倒是將對面的老古董們齊齊嚇了一跳。

在它們的記憶中血屍野性難馴,沒有一個好東西,笑也是會笑的,一旦笑起來就代表有人要大禍臨頭,所以當老古董們還是判官的時候,會更加刻意地避免將血屍放出來,有些甚至在封印符上再添兩筆,抹除血屍的情緒,使其根本不會笑,當個稱職的工具就行,所以兩方相處很不愉快。

一個念頭瞬間冒了出來,當年十巫因為判官的墮落而實行封印,血屍卻比判官還要貪婪任性,十巫不太可能放任不管,必然是對它們也動了手腳,看孟扶蕎笑得這個樣子,以及應殊然下意識護主的行為,這手腳動得還不小,可能改變了血屍的本質。

而這個完全錯誤的觀念竟然莫名其妙地流傳開來,老古董們都覺得很有道理,如果讓孟扶蕎和應殊然自己聽見,恐怕也會覺得有道理。

“移開這些東西,放我們過去吧。”最後,老古董們還是下定了決心,有一半幾率能出去總比全都死在這裏強,十巫行事極端,布下如此一個巨陣不惜牽累無辜也要將地宮中所有封印物全部帶走,可見困在這裏絕無生還機會,就算是所謂的不死之身也只意味著更多的折磨。

而最最重要的是,現在輪回,輪回的方式和目的地都可以自己選,等地宮“超度”就完全沒有機會了。

姜羽並沒有把困人的陣法完全封住,這地方就是一個口袋,當該裝進來的東西全部裝進來之後,姜羽放在背後的手才張開,一枚黑色的棋子落在她所占據的點位上。

陣法瞬間激活,姜羽飛速道:“動作快,我堅持不了多久。”

孟扶蕎早在姜羽開口之前已經化為紅色利刃,她直接將自己的身形都打散了,老古董們尚未反應過來,便有一股巨力灌入搶占軀體,魂魄瞬間被攪得躁動不安,片刻之後應殊然就看見黑色的球體浮出,裏面分裝著魂與魄。

魂魄離體的速度非常快,快到應殊然清楚即便是孟扶蕎也有些勉強了,這些老古董畢竟是制造出來與血屍相配的,和尋常判官完全不同,為了逼出魂魄,孟扶蕎還要一遍一遍打破十巫設下的封印陣。

哪怕上千年過去,沒有加固的封印陣已經松動,但此處有六十餘只判官,六十幾道封印,孟扶蕎想在短時間破開,自己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而她才剛剛被削弱過,還失去了判官。

盛螢沒有死,卻也算不上是活人,孟扶蕎和她的契約已碎,很快就會有新的判官指派給血屍,簽訂契約時又是一番大消耗。孟扶蕎此時的行為簡直有一種悄無聲息的自毀傾向,看著風平浪靜,其實內部已經坍塌成了廢墟。

應殊然被血屍之間的敵意蒙蔽了雙眼,現在才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輕輕碰了碰姜羽的手背,“孟扶蕎這是怎麽了?不會跟盛螢有關吧?”

應殊然的內心在瘋狂否認,“不能吧,血屍又非多情的種族,每天跟欲望作鬥爭就已經夠累了,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跟判官產生瓜葛?判官那麽好吃,簡單當成備用口糧不就行了嗎?!動什麽情啊,誰會愛上口糧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崩潰個什麽。

“出去再說,出不去這些都不是問題。”姜羽回應她。

等失而覆得的心情平靜下來,姜羽的態度又恢覆成之前的冷冷淡淡,她不是盛螢,不適合這樣的表情,盡管盛螢也不愛板著臉。

應殊然很委屈地“哦”了一聲。

看陣中魂魄已經取得差不多,應殊然的鎖鏈刺入每副軀體的眉心,將打碎的孟扶蕎揪出來做拼圖,血屍能從虛無中重生,但要花費些時間,不如拼好了等恢覆,速度快一點。

應殊然本來心態還好,急,但沒有孟扶蕎急,現在不一樣了,她得早點和小羽把話說明白,姜羽生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拖得時間越長越可怕。

隨著最後的魂魄被逼出體外,應殊然也將孟扶蕎拼合完成,隨後黑色的鎖鏈一掃,將魂魄平分,孟扶蕎和應殊然都難得吃了頓好的。

“還剩蜘蛛、活死人、燈芯和宵燭。”姜羽在她們身後開口道,“我已經發了敕令出去,它們很快就會向此處聚集,活死人我有辦法,但需要你們幫忙,至於宵燭和燈芯……還不知道什麽情況。”

之前沒有超度它們是因為無法超度,盛螢和姜羽都試探過,魂魄紋絲不動,這也是姜羽最擔心的一部分。她不清楚無法超度的原因,盛螢此刻又不在,至於血屍……輪回中各有職責,她們不管超度只管生吃,姜羽並不想宵燭和燈芯也落得一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忽然,已經躲在人蛹裏研究了很久翻花繩的燈芯走了出來,直走到姜羽身邊,自姜羽退到角落中後,兩者之間也只相差幾步距離。

燈芯雙手托舉著一枚紙鶴,並將它遞給姜羽,紙鶴雙翼上用金粉寫著兩個字:“盛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