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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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昊天祭壇之下的洞口很明顯不常用,已經跟祭壇本身融為一體。

祭壇和神像畢竟不同,神像再大,都是可以用玄學手段挪開的,因為它與地面沒有粘黏,祭壇法陣在建造時就打過地基,硬要挪動,周圍的土壤都會被撕裂,但挖地道之人既然將出口設置在這裏,就說明即便有祭壇擋著,也能隔著祭壇直接出去。

姜羽把判官筆抵在洞口中央,從筆桿上傳來微微地震蕩,隨後血砂順著什麽圖案蛇形,直至填滿,應殊然舉著油燈湊近,才發現那是一個很大的面具,跟十巫在高臺上帶的那副很像,隨著面具的逐漸完整,堵住出口的祭壇有一部分慢慢消失,形成了中空的結構。

姜羽道:“我最多能夠維持這個通道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後沒能上去的人可以另尋出路。”

當然,姜羽說另尋出路是說給運氣好的人聽,運氣不夠好的有可能卡在祭壇恢覆的一瞬間,從而被碾成肉醬或成為祭壇的某一部分,永遠嵌在當中。

她話音剛落,整個隊伍就開始有條不紊地向上運人,那些半掌大的蜘蛛當然是排在最後,幾千年過去了,它們對古早的判官仍然忠心耿耿,連孟扶蕎都覺得對這些小東西有些不公平,這麽長時間都沒有進化出哪怕一星半點趨利避害的智能。

當年的血屍一共一百零九只,對應的判官也是一百零九個,除去那唯一一個未被封印的還剩一百零八,如果利索點三十分鐘全部上去並不難,問題是利索不起來。

洞口是從下往上開的,細長一條,下面需要有人推,上面需要有人拽,判官們被封印的時間太長,一個個身體僵硬,活像七八十歲上了年紀的老人,別說爬坑,連走路都得註意,不能摔一跤。

眼看三十分鐘將到,它們還在下面慢騰騰地組織,姜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自認不是那種周扒皮式的老板,但現在就是忍不住想給洞裏每個人來一拳。

盛螢淡淡道,“我跟它們說三十分鐘是五漏刻。”

姜羽:“……”

應殊然:“……”

只有孟扶蕎在下面的時候親耳聽過一遍,所以此時沒什麽反應。

一刻是十五分鐘,五漏刻就是七十五分鐘,難怪下面磨磨蹭蹭一點都不著急。

“我撐不住了!”姜羽厚道,她幾分鐘前就已經撐不住了,卻還是拼盡全力又將洞口維持了一小會兒,盛螢當然可以幫忙,但她並不願意出手,至於另外的判官們……它們已經失去了血屍,身份也早被剝奪,放在神龕中的判官筆、生死簿都只是替代品,而這個洞口是由血砂打開,孟扶蕎都幫不上忙,何況它們。

盛螢不願意幫忙當然也有原因,她從一開始就打算將判官們分成兩路,既為了削弱對方的實力,也為了它們身上太多的秘密。

如果香料是重生的介質,它們當年大肆搜集香料之舉很明顯是為了重生做準備,重生的目的地與“媯”姓有關,興許是媯村,媯水,媯山……偏偏又是古媯今陳,盛螢相信巧合,她只是不太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巧合。

還有,幾千年前具有不死之身的古人,為什麽會做好重生的準備?連死都難,談何重生。

洞口的收縮閉合悄無聲息,姜羽筆尖的血砂一斷,整個人向後踉蹌半步,應殊然扶助了她的肩,被姜羽不動聲色地讓過,血屍一雙手空落落停在半空中,應殊然心中一涼,她現在可以確定小羽生氣了,還是好大的氣。

“怎麽回事?”不死的判官問,“怎麽突然封上了?”

“不突然,”坑人的是盛螢,出力的是姜羽,盛螢良心再壞也不至於這個時候甩鍋,她代替應殊然扶住了姜羽,並將人半擋在身後,“是你們理解的不對。”

“哪裏不對?!”老古董們已經發現盛螢太狡猾,像是一只遙遠的狐貍,捉不住甚至看不清。

盛螢輕描淡寫,“我猜應該是時間的理解不對,都幾千年了,你們就那麽確定我所說的漏刻與你們所用的一模一樣嗎?”

老古董:“……”

盛螢知道自己現在的形象在這些判官眼中已經差到了極點,是個狡詐的投機者,話都說得模棱兩可,留著肯定是心腹大患。心腹大患自然是要除掉才安心,而非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

現在地宮中有兩位現任的判官,姜羽並沒有刻意隱藏身份,她的判官筆至始至終別在腰間,應該早就被人看見了。

兩位血屍,兩個判官,其中一位血屍處在只能看戲的狀態中,關鍵的時候還需要判官保護,也就是說對面這些老古董完全可以聲東擊西,繞過血屍幹掉一位判官,讓另一位判官完全落入掌控中,而不是像現在姜羽和盛螢可以相互庇佑,形成一個小小的聯盟。

盛螢懷疑“超度不死之身”這件事恐怕要兩位判官共同完成,所以她才一層層刷低好感度,以此來確定自己的重要性……盛螢知道老古董們要是真的動手,孟扶蕎不會袖手旁觀,血屍對判官這點占有欲還是有的。

事實證明盛螢的想法並沒有錯,她的形象已經足夠糟糕,屬於不死不能解恨的程度,甚至直接損害了老古董們的利益,但它們還是咬一咬牙忍了下來。

有時候過分的容忍就代表著把柄在手。

盛螢這才輕輕笑了一聲,將註意力放在了面前這座祭壇上。

孟扶蕎和應殊然曾經大鬧過這裏,包括祭壇本身在內,都應該有破損的痕跡,但實際上並非如此。祭壇,甚至祭壇周圍的“蛹”都完好無損,應該是在外殿遭受巨大的破壞,衙門重新修覆時搭上了便利,此處也得以恢覆原貌。

可能是擠入其中的人太多的緣故,那種陰森感消退了不少,這祭壇對血屍的束縛力很強,卻拿判官一點辦法都沒有,否則這地宮也不至於特意掛滿人骨鈴。

原本孟扶蕎還想提醒站在祭壇上的人註意掃過來的弦,那弦極為鋒利,血屍死不了,因此開膛破肚四肢分離也無所謂,可判官就這一條命,被弦掃到一點皮開肉綻都很麻煩。

然而那根透明的弦卻自動忽略了祭臺上除血屍之外的所有人,它不僅僅是透明的,還是無形的,可以直接穿過判官身體,幸好孟扶蕎感官敏銳閃得快,只只是左肩被擦到了一點,應殊然卻很不幸小半個身體都被割裂,停頓了片刻才分成兩塊先後倒地……看起來非常非常驚悚。

姜羽的第一反應是去抱,半扶半抱的姿勢肯定會沾她一身血汙,應殊然不想如此,兩半身子同時往側邊一翻,這才導致落地的時間不一致,也導致場面更加驚悚,連姜羽都一時楞住,臉上的表情空白了好幾秒。

在第二輪攻擊開始之前,孟扶蕎輕輕碰了一下盛螢的肩膀,“這裏跟我第一次進來時的布置很像,但只是很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改變,你小心一點。”

盛螢感動:“你終於到達一個新的境界,知道關心口糧了。”

“……”孟扶蕎把臉撇開。

她知道正常情況下自己應該覺得盛螢話裏有話很討厭,但實際上她現在只覺得盛螢很可愛,歪著頭挖苦自己的時候,也帶著點意味不明的可愛。

“我完了。”孟扶蕎嘆一口氣,默默想,“眼睛和耳朵都壞了,心也壞了。”

其實祭壇周圍的改變是毋庸置疑的,整個地面……甚至可以說整個空間都在震動,灰塵以肉眼可見的狀態漂浮在空氣中,把單獨一個“蛹”做為標志物,會發現它正逆時針方向緩緩移動,而它正前方的“蛹”則是順時針。

就好像地面之下有什麽機關,此刻機關啟動,整個地宮都在進行緩慢而劇烈的變形,意圖組裝出最後的囚籠,或者說是墳墓。

然而不註意這些細節,只是縱觀全局,祭壇仍然是祭壇,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變化。

盛螢已經大略掃過一眼祭臺上的老古董,上來的大概有三四十個,大部分都被洞口堵在了地道中,盛螢也知道它們會很快找到另外的出口,然後向這裏聚攏,至於能不能進來得另外考慮,這祭壇好就好在周圍都是木樁制成的荊棘林,血屍進去都能戳出幾個窟窿。

而跟過來的這些老古董手上都捧著各自的香料碟,香料珍貴,舍不得灑出一丁點,這也是它們上下洞口極度緩慢不方便的原因,在這祭壇周圍,香料的味道反而擴散開來,沒有地道中那麽刺鼻,盛螢像是故意的,忽然問,“趁現在地宮還在重組,是超度你們的最好時機,你們是要等另一半過來匯合,錯過這個時機,還是拋下它們先走一步?”

孟扶蕎忍不住將撇過去的臉重新擺正,盛螢此時真像個惡劣的魔鬼,一句話就在最自私的人群裏考驗“自私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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