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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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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盛螢這句話落在空曠外殿中,仿佛秋日霜降,巨大的溫差讓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

姜羽和應殊然都是歷經千辛萬苦,通過無數線索才最終找到章禾古城下的地宮,而孟扶蕎自得到那卷獸皮開始,也變得很不對勁,她也對地宮中的某樣東西極其執著,為此甚至破壞了盛螢的逃生通道,說明必要的時候她無所謂判官的死活。

盛螢並不喜歡被人犧牲,但她有自信對於孟扶蕎而言,願意犧牲自己的場合寥寥無幾且相當關鍵,血屍的確冷血而薄情,正因為冷血薄情,萬事萬物都能在孟扶蕎的心裏進行排位,盛螢覺得自己能進個前三。

至於第一和第二,那是孟扶蕎的求而不得,給她一個機會,她連命都可以不要,自然也可以短暫的變成工具人,盡可能配合判官。

古井中安靜了好一會兒,盛螢等了大概有十幾秒,隨後沖姜羽點了點頭:“她答應了,你們呢?”

孟扶蕎汲汲營營,姜羽和應殊然也不見得清心寡欲。盛螢剛剛的提醒好處,如果這裏真的被判官封禁,形成了面向亡靈的衙門,不解決根本問題,就算找到了她們想要的東西也帶不出去。

應殊然問:“你要我做什麽?”

這地宮裏的判官有兩位,姜羽八年工齡,經驗比盛螢要豐富許多,只是針對眼前的事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誰也沒見過這麽離奇的情況。姜羽之前不希望應殊然參與其中,就是因為她已經猜到另一位判官想用血屍來做什麽——

衙門,無論內部呈現什麽模樣,本質都是不變的,需要有判官,需要有原告。而判官封地用的是蛟龍令旗,只要內部的沖撞達到一定程度,令旗就會非常短暫的現出原貌。

鑒於判官身邊總會跟著血屍,所以而這種內部沖撞至少能抵禦一個血屍,卻未必能抵禦兩個。

判官的領域受規則庇護,沖撞只能使令旗現身但不能破壞衙門本身,並且事後會受到相當大的懲罰。姜羽並不清楚是什麽懲罰,迄今為止還沒有相關記載,她不希望應殊然冒這種未知的風險。

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盛螢並沒有回答應殊然的問題,威脅歸威脅,主動性還是被她交到了姜羽手中……姜羽深吸一口氣,“其實很簡單,極盡所能的破壞就可以了。”

畢竟是判官審案斷案的地方,也是亡靈執念所在,破壞到一定程度後就必須修覆,否則判官無法從當中調取更多有用的線索,案卷也就無法寫成,就在這修覆的瞬間,蛟龍旗會現出身影。

姜羽忽然停頓了一下,她眉心微蹙仰面看向盛螢,“普通亡魂沒有那麽多怨念和殺傷力,是不需要封地的,如果此處是厲鬼甚至超越厲鬼的東西,怎麽會這麽長時間毫無存在感?”

盛螢搖頭:“我成為判官還不滿兩年,你都不清楚的事我就更不懂了。”

這是實話,但姜羽總感覺盛螢對判官的了解有時候並非基於自身經驗,更像是在她背後有一個非常盡職的老師。

還不止於此……從進入地宮開始,姜羽就發現盛螢格外了解各色機關陷阱,準備工作和反應速度都勝於自己,而姜羽在此之前已經去過很多類似的地方,盡管都不如地宮龐大覆雜,卻也經歷了許多。

對判官而言,剛開始一兩年是最難熬的,顛覆性的世界觀,各種需要牢記的玄學知識,邊上心懷不軌的血屍,還有衙門、亡靈、輪回種種規則概念,等接受得差不多了,還有接下來地實踐——前三次的死亡率非常高,幾乎能達到百分之四十。

就像盛螢說得,她成為判官還不足兩年,根本不會有精力放在其它事務上……但盛螢跟這地宮很像,隱秘的、出乎尋常的,與“常規”二字針鋒相對。

姜羽搖了搖頭,讓沸反盈天的思緒在腦海中重新分層,分出個主要次要來。

衙門在封地之後會因為亡靈強烈的執念,構建或者重回“故地”,姜羽可以肯定的是她跟盛螢進入了地宮——真正的地宮,只是不確定這段路會從哪裏開始被判官的封地所覆蓋。

按道理說一旦判官封地,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肯定進不來,只有封地時會有無辜者被動牽扯。鑒於三堂會審難免意見不合,一個判官足夠,兩個打架,而血屍更難應付的原則,這個無辜者不會是另外一位判官。

迄今為止姜羽已經見到了許多“沒有道理”,接受度良好,心態平穩趨向樂觀。不管這裏是地宮還是衙門,也不管有多危險,姜羽始終覺得這些都不如自己深愛之人某一日會遏制不住沖動,將自己生吃了填肚子來的驚悚。

如果應殊然是人類,這完全屬於性質惡劣的刑事案件了。

盛螢又看到那種淡淡的憂愁從姜羽眉目間流淌出來,連帶著她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發苦,是柚子果肉上連帶著的白色經絡,是一些酸澀、清苦和很多的甜。

“我臉上有東西嗎?”姜羽留意到了盛螢的目光,她上下左右搓了搓,搓得鼻頭有些發紅,直到應殊然哭笑不得地阻止她。

盛螢剛將視線沈下去,就感覺背後有月色鋪陳,溫和清冷,而她被浸在了月色中。在外殿這種僅靠油燈照明的地方,這種燦白且穩定的光十分難得,盛螢不用回頭就知道孟扶蕎磨蹭半天,還是將那顆龍珠給摘了下來。

“本來我覺得這東西掛在燭臺上面雖然浪費,但說不定有什麽用途,未免麻煩,不亂動也好,”孟扶蕎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如果這裏是判官的衙門就沒有這些顧忌了。”

“我想要,那就摘下來。”

龍珠比一個成年人的手掌還要稍大,單手托底微微有些勉強,因此孟扶蕎捧著它,將碩大一輪月亮舉到盛螢面前,“你的了。”

血屍說話算話,只是沒有考慮過這麽大一顆龍珠盛螢要怎麽拿,況且手電筒的照射範圍也不窄,有時候還能用下巴夾住解放雙手,而這龍珠可累贅多了。

“你不要我就把它摔了。”幾乎是話音剛落,龍珠就墜落在地,光芒隨之往下一壓,無數鎖鏈刺破斑駁光影,殺意仿佛是刀刃過水,整個外殿都沈入一種說不清的纏綿素凈之中,淒寒侵略膚而入,盛螢微微仰頭,淡白色的月光碎成了漫天大雪落在她和姜羽的身上,有那麽一瞬,盛螢感覺自己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並非枯朽衰敗的氣息,只是有些薄涼,從臉上輕輕拂過,就像冬日的陽光。

兩位血屍所經歷的判官不同,鎖鏈的新舊、封印和符紙都不同。孟扶蕎的偏暗,表面是一層霧面啞光的黑色,不做保留地打開時,每一寸都隱隱淌過金紅圖案,有的是蓮花、符箓,有些是文字,肅殺迎面,絢爛妖異,應殊然的則如銀龍,矯捷迅猛,疾來疾往,毫不拖泥帶水,上面也有封印,但不多,看得出她對判官的死期都漠不關心,不像孟扶蕎早起三問:要死了嗎?什麽時候?什麽方式?

外殿頃刻如蜂巢,千瘡百孔,就在這樣的破壞中,光線與風忽然凝滯,連受血屍操作的鎖鏈都陷入了泥濘中,戛然而止,所有的動作都被調了慢速,小小三角旗在墻邊若隱若現……而這些都不是關鍵。

盛螢還是微微仰著頭,龍珠的碎屑在半空中起舞,它的碎裂與玻璃不同,沒有大塊小塊殘渣之分,而是一下子化為齏粉,所以空氣中都是柔白的光,那股死亡的氣息越來越近,近到眼前時盛螢終於垂落了目光——所有的光沫落成了一道人影,朦朧、無聲,仿佛一碰就會消散的人影。

“我想了想,只有你能建立這樣一個不在規則中的衙門,”盛螢輕輕道,“你是封地的判官,你也是敲鼓的鳴冤人。”

人影不說話,它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盛螢的頭頂,可惜盛螢向後退開半步,伸出去的手便落了空,它僵住一會兒才沮喪地垂落指尖。

孟扶蕎就站在盛螢右側半米不到的地方,鎖鏈滯澀停頓,她本身卻不受影響。

就在人影出現的一瞬間,孟扶蕎已經知道所謂的血屍破壞,所謂的三角旗顯形都只是盛螢拋出去的餌,她並不需要這樣的試探就已經確定此處被判官封禁,是一處衙門。

既然確定,之後所做的事也就兩件,引出判官、引出亡靈,而盛螢更近一步……剛剛那句話就足夠說明她認識封地的人而且牽連極深。

孟扶蕎莫名想起了臨出發前,小玉講得那個故事,以及故事裏沒有姓名的人。

“我破壞你的逃生陣,而你利用了我,我們彼此扯平。”孟扶蕎想要轉身,奈何雙腳被定在原地,她現在想幹什麽都行,就是不能離開盛螢。

孟扶蕎:“……”

留在她心口的名字隱隱作痛,增添了血屍的煩躁,她恨不得將心掏出來如同龍珠般擲為齏粉。這種感覺仿佛順著“盛螢”兩個字一直蟄伏,就在此刻毫無預兆的爆發,讓孟扶蕎措手不及,她難以確定是因為盛螢的謊言,還是因為眼前這個人的出現。

盛螢的過去要揭開一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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