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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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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那具被姜羽帶出來的屍體還在掙紮,它本身的殺傷力很有限,類似於蟑螂,數量多、速度快還很難弄死,所以在狹窄甬道中是最好的人造屏障,單獨一個拎出來除了惡心感重,就沒什麽太大的問題了。

盛螢直接將它五花大綁,而姜羽則等火又燒了會兒,才祭出一道敕令深入甬道中,把暗火都撲滅……盛螢在逃出來後的第一時間,就將洞口封住,追在她身後的東西出不來,火與濃煙也出不來,否則以油引火的效率,現在小半個地宮都要被燒化了。

從甬道中帶出來的東西剛剛跟姜羽有個貼面殺,由於它不是盛螢,致使姜羽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仔細觀察這件事自然而然落在了盛螢肩上。

實際也沒什麽特別的細節,甬道黑暗,盛螢跟姜羽都拿著手電筒,近距離接觸過不少這東西的同類,唯有一點很奇怪,吊死的人大多面容猙獰,除去風幹後的特質,這些屍體的表情卻很安詳,隱隱約約還能看到定格的微笑。

它對判官的敵意仿佛內在驅使,所有同類都被焚燒幹凈,甬道也回不去的情況下,還是奮力抓向盛螢和姜羽,直到盛螢取出判官筆,在它眉心點上一抹朱紅才消停。

異樣的執著也被盛螢這一點破壞,吊死的屍體忽然變得恐慌起來,它的情緒轉換如此迅速且突兀,連剛剛幹完活兒往盛螢這邊走的姜羽都發現了。

極致的恐懼顯然比敵意分量更重,五花大綁都阻止不了它的掙紮,盛螢不得不加深點在屍體額心的這一筆,連筆桿都戳了進去它才消停,而盛螢也隨即在它的顱骨中發現了什麽東西。

硬邦邦的,在一定範圍內能夠活動。這東西抵住了判官筆的筆尖,甚至能短時間抵住盛螢對屍身的破壞。

“盛螢!”

“姜羽!”

盛螢的註意力很大一部分都放在屍體身上,而姜羽則剛滅完火往回走,兩聲指名道姓的呼喊從陰暗處傳來,盛螢剛一擡眼就看見天青色的長裙從自己眼前掠過,孟扶蕎宛如離弦之箭,而她身後是層層疊疊翻滾湧動的怨氣,海嘯般掀了過來。

盛螢:“……”

判官筆從屍體腦海中抽出,帶出一連串渾濁的液體,在腥臭味漫延開來之前血砂便攪動筆尖,將所有骯臟之物全部清理了出去,而盛螢手腕一壓,筆桿豎直,以判官筆為中心,巨大而無形的陣法瞬間矗立,第一輪怨氣沖上來時,爍白色閃電呈裂痕狀“滋啦”一聲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留下殘影。

很快姜羽也過來幫忙,應殊然站在她身邊,臉上的表情陰暗郁沈,感覺下一秒就會滴下水來。

姜羽問:“怎麽回事?”

應殊然短暫沈默了一陣,她目光落在孟扶蕎身上,“是祭壇裏放出來的……專門針對血屍所設的祭壇。”

怨氣算血屍為數不多的弱點之一,優點在於遍地都是,很容易獲取,缺點也很明顯,即便大量怨氣也只能削弱血屍,如果有判官在身邊就更無威脅。

“……”姜羽隱隱覺得應殊然有事隱瞞,而這件事未必和怨氣有關。

彼此分離才一天時間,應殊然就堆了滿腹不能言說的心事,姜羽撇了一下嘴,有些不滿但沒當場戳穿。

孟扶蕎和盛螢的相處方式跟姜羽她們不太一樣,準確來說就是應殊然沖過來後第一時間陪在姜羽身邊,而孟扶蕎根本沒管盛螢死活。

同樣都是在突破禁制時被陷阱拽入地宮,孟扶蕎的形象管理還是比應殊然略高一籌,她身上幾乎沒有狼狽的痕跡,頭發絲都不亂,僅僅脖子處有兩道很淺的傷口,似乎是指甲劃出來的。

血屍有極強的自愈能力,只有自相殘殺留下的傷口會遲遲不見好。

她站在盛螢背後不遠的地方,因為孟扶蕎的出現,地上的屍體驚惶無措,它腦門上被紮了一個圓形的窟窿,正在汩汩向外淌水,就這樣還能扭動著往遠處爬,生怕沾到孟扶蕎的煞氣。

“你……”盛螢回頭上下掃了孟扶蕎一眼,“跟應殊然打架了?”

“是切磋。”孟扶蕎糾正,“另外我沒有吃虧。”

她示意盛螢看向應殊然,“……我把她脖子擰下來了。”

應殊然曾經被人大切八塊,所有創口都已經消失不見,只有從縫合上去的衣服殘片還能看出痕跡。她脖子上也有傷,是道環繞一圈的紅痕,這道紅痕還不規則,某些地方呈鋸齒狀,猙獰妖異。

“哦?”盛螢微微闔了一下雙眸,“你將她脖子都擰下來了,但沒有拿她填肚子?”

“一丁點的物傷其類吧。”孟扶蕎找了個聽起來就很不靠譜的解釋,“你呢,跟新朋友相處得如何?”

盛螢沒有回答,她將判官筆翻轉,跟姜羽呈一正一反兩種形態。判官應對大量怨氣的情況不多,但姜羽已經是八年老員工,經驗非常豐富,而盛螢不久前才遇到過伏印、謝忱灃以及他們的戲班子,見識過無窮盡的怨念,此時倒也不怵。

萬事萬物都能產生怨念,唯人最多樣,但人心善變,好惡輪轉循環,今天愛明天怨後天再和解的情況也多的是,因此怨念是會隨時間消散的,這些收集來對付血屍的東西已經被埋葬了太久,只遺聲勢浩大,甫一接觸盛螢跟姜羽就有了最基礎的判斷。

姜羽道:“這些怨念都是硬生生抽出來的,沒有依著物,只要切散剁碎,讓它們沒有辦法抱團,就會自己分解。”

她話音剛落,盛螢手中判官筆就劃出網格,網孔密但不算細,直接將所有怨氣過篩,隨後姜羽指關節上的紅繩繞出繃直,將每一塊網孔又切割成四份,她空餘的那只手掏出紙符立於眼前,輕輕吹了一口氣,地宮中忽然小範圍地起了風,趁怨念被切割尚未來得及交融時從南至北吹拂過,轉眼已經消散了一大半。

直到這時,盛螢才回答了孟扶蕎剛剛的問題,她輕輕笑起來:“你說呢。”

這種默契度說姜羽和盛螢相處得不好,誰也不會信。

但實際上這波配合是她們兩超水平發揮,之前的默契可以說是一塌糊塗,否則姜羽也不至於拖著具屍體出來,還差點對著它痛哭流涕。

一小片的怨念被風吹到孟扶蕎面前,它沒有隨著大部隊消散,而是被血屍吸引。沒有主心骨的怨念是很容易擊潰,但這麽大的規模裏還是有一些上千年都難以放下的恨,大浪淘沙般殘留了下來。

孟扶蕎垂眸看著那片翻湧的怨念,它被切割到只剩指甲蓋大小,柔弱又可憐,內裏卻是最濃烈的一段感情,能讓血屍難受半天。

盛螢筆尖一勾,將這點怨氣從孟扶蕎面前勾走,她從背包中掏出一只玻璃瓶,玻璃瓶身刻滿銀白經文,中間是一只類似貔貅的神獸,雙目炯炯威風凜凜,瓶塞剛打開,空氣中剩下的怨念就全被收入其中。

這只玻璃瓶是盛螢叮囑小玉額外準備的,既然世上能對付血屍的東西屈指可數,都不必用排除法就知道捕獲血屍的陷阱中,怨念肯定是其中一段組成部分,而這只玻璃瓶可以容納一定限度的怨念……盛螢蓋上瓶塞後將它遞給孟扶蕎:“你留著防身。”

孟扶蕎兩根手指將瓶口一捏,她並未感動於盛螢的貼心,反而篤定:“有陰謀。”

“沒有,”盛螢搖搖頭,一臉認真,“單純賄賂你,怕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這裏”是指甬道後真正的地宮。

盛螢她們所處的位置從地圖上看屬於外殿,孟扶蕎與應殊然則是從南邊出現的,與之對稱,外殿北方是被稱為“神祭臺”的禁地,地圖上明確寫了“不可進入”四個字。

姜羽想去的是正殿,而盛螢的目標就在外殿之中。

地宮面積遠比想像中大,外殿與盛螢在幻境中看到的走廊頗有相似之處,穹頂高聳,四面矗立著不少朱紅色廊柱,每根柱子在一人高的地方都點著盞油燈,不同的是走廊幽暗,高處的影子投落水中才能被看清,形成上下都垂滿屍體的壓迫感,而水下玉石青碧潤澤,有一種聖潔的恐怖。

外殿根本不需要多餘的光源,油燈已經夠用,從高頂到四方角落,只有少數被陰影遮擋的地方看不清……盛螢剛進入這裏時就發現房梁上掛著成串風鈴,慘白色,小而精致,像一口口倒扣的鐘。

周圍有風,燈芯總是在不斷晃動,風鈴像是比燈芯還輕,一直在相互碰撞,好在這樣的碰撞並不會發出聲音,它們是操縱判官最好的工具,需要術士驅動,沒有這個必要條件,掛在屋頂就只能充當裝飾物。

盛螢還沒說話,孟扶蕎忽然伸手一擰,兩只鈴鐺掉下來落入她掌心,一只遞給盛螢,另一只則砸臉扔向應殊然。

“你們關系這麽好啊?”盛螢手拿著風鈴在眼前晃了晃,她沒看向孟扶蕎,說話的聲音也很輕,若非血屍聽力極好,差點就要錯過去了。

孟扶蕎沈吟片刻,隨後回了盛螢一句:“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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