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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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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盛螢本來並不想地宮暴露,她將圖紙交給姜羽只能算順勢而為,不負故人所托,至於姜羽能不能闖進地宮不歸盛螢管,盛螢也只是將她當成一位探路人。

若是能闖進去,說明地宮入口的禁制太弱,有一個姜羽,自然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還是得想辦法將小堂鼓以及裏面的東西摧毀;若闖不進去,就更好辦了,維持原狀自然相安無事。

姜羽也確實帶回了有用的消息,只是這些消息嚴重的有點出乎意料。

“我知道你將地圖交給我另有目的。”姜羽還是溫溫緩緩的,她是判官,判官實心眼但不笨,盛螢也沒有刻意謊言欺騙,所以從一開始雙方就心照不宣。

姜羽繼續道:“你那位故人將地宮圖畫出來並要求交到我手中,就說明我一定會進入地宮,否則這張圖就派不上用場……是不是?”

盛螢看向她點了點頭。

“那她有沒有交代我要怎麽進入地宮,或者需要我進地宮做什麽?”姜羽又問。

“沒有,”盛螢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她將原件交給我之後就離開了。”

姜羽的唇面微動,像是有話要說,最終卻噎了下去,她敏銳察覺到盛螢這段話裏有漏洞,跟一個星期前說得不太一樣,但她並不想當面戳穿,而是在等盛螢自己反應過來。

姜羽已經是八年的老判官,鑒於古往今來判官平均十年就下崗的工齡,她算是經驗非常豐富的“老前輩”,然而心裏有什麽想法還是很直接地暴露在臉上。姜羽微微睜大了眼睛,目光恬靜懇切,像是在請求盛螢把話圓上,而不是留一個謊言給她。

盛螢忍不住笑起來,“原件地圖確實已經被毀,不過是我與她重逢後才被毀……她原本想將臨摹的圖紙也一把火燒了,後來想了想,又跟我說沒必要因為她自己的錯誤懲罰別人,最終還是將圖紙留了下來。”

原件記錄的內容比盛螢的臨摹更加具體完備,可惜毀了就是毀了,破鏡尚不能重圓,化為灰燼的紙更是掃都掃不起來。

盛螢這位故人當時的心情想必十分覆雜,能剩下一張備用圖紙已經很不容易,盛螢像是恍然間想起了什麽,“關於地宮的事她幾乎沒有交代,但關於你她還是留了一句話。”

盛螢輕輕道:“她希望你能夠如願。”

姜羽楞了楞,她低下頭含著笑,似乎有幾分憧憬,“謝謝。”

不知道為什麽盛螢每次提到她這位故人,臉上的表情都會變得很柔和,孟扶蕎占有欲作祟,心上有些酸酸脹脹的,忍不住想將判官的臉揉皺。血屍不會隱藏自己的欲望,這樣想就這樣做,盛螢眨著眼睛,雙頰被孟扶蕎捧著往中間擠,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幹什麽?”

“不幹什麽。”孟扶蕎松開她,“我手賤。”

盛螢沒說話,她在默默記仇。

“盛老板,”姜羽的話音忽然鄭重,“我想求你一件事。”

判官重承諾,“求”這個字說出來就是打算欠一份必定要還的人情,盛螢“嗯”了一聲,“你求吧,我答應。”

姜羽:“……”她懷疑盛螢從最開始就在等自己欠她一個人情。

可惜姜羽的心眼太實誠,既然盛螢已經答應,她大可以提一個過分的要求,為自己省力也不白欠人情,但最終她只是說,“我想進地宮。”

盛螢早就料到姜羽不是個得寸進尺的人,那張畫在筆記本上的地圖本就該歸她,結果姜羽還是拿出獸皮來交換,之後也沒打算要回去。只是盛螢仍然低估了姜羽的溫柔,導致黑心腸的奸商微微有點過意不去,她問:“你不需要我幫忙將血屍救出來?”

姜羽搖頭笑了笑:“殊然是我的責任。”如此理所應當,以至於盛螢沈默片刻後才接上了話:“你什麽時候需要我?”

“越快越好。”姜羽話音剛落,盛螢便道:“今晚十二點,我在祭壇外等你。”

經過了上一輪的失敗總結,再次破陣需要準備很多東西,因此姜羽沒有多呆,跟盛螢商量好時間後她就先回了酒店。據姜羽所說,她所有的家當都在酒店裏放著,足足塞滿一個電腦包,從基礎的銅錢符紙,到制作精良的現代法器,再到她之前的一些積累,要是盛螢不嫌棄,她也願意包攬這次下地宮的所有損耗。

奸商當然不嫌棄,甚至還列了表格,請姜羽代為補辦。

姜羽拒絕是沒有拒絕,她只是沒看懂表格上的一些東西,譬如圍棋子、譬如a4紙……不過每個判官的行事手段不同,姜羽也沒有多問。

冬天的傍晚總是來得很快,中午還陽光燦爛,剛入夜又陰沈起來,章禾古城的祭壇周圍還在建造,沒有商家入駐自然也沒有通電,導致內外城區交界的地方異常分明,唯一能看見的就是一塊警示牌,上面寫著:“施工現場禁止入內”。

從盛螢的房間望過去,白天的時候能望到內城區的邊緣,到了晚上就什麽都看不清,唯有當中那座塔上的投影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畫面明亮的時候勉強能照亮周圍一畝三分地。

孟扶蕎就站在窗口望向那座塔,現在時間還早,不到九點,血屍也不像判官,沒什麽好準備的。塔上的投影又是水漫金山,白娘子的故事孟扶蕎已經看了無數遍,書、電視劇——還好幾個版本,以及盛希月每個星期聲情並茂的講解……她都不是很喜歡,她不喜歡的點還很奇怪——蛇是冷血動物,孟扶蕎單純不喜歡冷血動物。

而她身後,小玉正在兢兢業業地畫符,盡管盛螢已經說了不需要,血砂成形不過一瞬間,到時候要用現畫不遲,何況這些基礎符咒姜羽也會準備,可小玉是操心的命,血砂對判官來說是損耗和負累,盛螢又常年氣血不足,能省一點是一點,至於姜羽準備的……又不一定夠兩個人用。

盛螢本人倒是不在房間裏,她攏著衣服站在客棧門口的大街上,這個點章禾古城的客流量已經過了今日高峰,只剩三三兩兩在軋馬路,軋著軋著一陣寒風吹過來,什麽風花雪月的心思都沒了,轉頭就往室內躲……因此街上冷冷清清,盛螢雪白一團站在風中十分礙眼。

孟扶蕎的心思並不在熱鬧的塔上……甚至那塔都算不上熱鬧,九點整,畫面和音響都已經消停,整個章禾古城像是倏忽間摔入了深潭,令人窒息的寂靜沈降下來,她的目光便也跟著墜落,落在了盛螢頭頂上。

盛螢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很寬松,手指一曲就能縮進袖口,天上隱隱有些飄雪,她雙手托著一對朱紅色的茭杯……從窗口透出昏黃色的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都暖融融的,像是冬日壁爐中一抹火焰,燎過了孟扶蕎的眼睛,留下永久燙傷。

盛螢將茭杯擲出,一共擲了三次,只有最後一次並非聖杯,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看向窗口,目光正與孟扶蕎的撞上,“下雪了,”盛螢撣落發間的水珠,“你堆過雪人嗎?”

盛螢說得很輕,這話也沒頭沒尾,突兀地撞進孟扶蕎耳中,她擡起目光向天邊望去:“沒有。”

“天氣預報說這次的雪會下兩三天,今明還是小雪,過了明晚就是能積下來的大雪,可以堆雪人了。”盛螢笑起來,“我們在院子裏堆一個大的,半層樓高,路過的人都要拍張照。”

“……”孟扶蕎鬼使神差般應了一句:“好。”

她身後獨自畫符的小玉已經停了很久,混了朱砂的墨沈沈墜在筆尖,最後有預兆地落在紙面上,暈出指甲蓋大小的汙跡,小玉仍是沒有回神,她背光又是低頭,半張臉都藏在黑暗中,看不到表情,過了好一會兒,小玉才問:“你們這一趟危險嗎?”

小姑娘的聲音有些收著,還是不難聽出哽咽,像是在哭,孟扶蕎被這一大一小的態度弄了個滿頭霧水,“地宮覆雜,有專門克制判官的風鈴陣,興許還有活物,危險恐怕避免不了……怎麽了?”

孟扶蕎這話說得也是理直氣壯一點都不拐彎,地宮是判官,至少是盛螢這位判官從未涉足的領域,能制作風鈴陣的人也肯定清楚判官的能耐,危險不言而喻。但盛螢也不必畏懼這些,有所學傍身還在其次,她又不是姜羽,血屍到現在還下落不明,有什麽好怕的。

“老板總提起的那位故人就是死在地宮裏。”小玉輕聲道。

孟扶蕎眼睛亮了一下,她回身將窗戶闔上:“仔細說說。”

“……”小玉還沈在悲傷的情緒中,孟扶蕎卻是一點都不在乎,她甚至還坐到沙發上開了一袋話梅糖,“開始吧。”

血屍向來如此,殘忍是天性,特長是傷害他人,沒有絲毫同理心,小玉已經習以為常,反而是孟扶蕎這副“準備妥當,你快講我好打發時間”的架勢,讓小玉有些苦笑不得,眼淚一下子就憋住了。

“確切來說她是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決定進入地宮,並死在了裏面。”小玉想了想,又糾正道,“應該是死在了裏面,這麽多年她沒有再出現過。”

“她是誰?叫什麽?”孟扶蕎受夠了一個沒有姓名的人。

小玉搖頭:“我不知道,老板大概率也不知道,她沒有名字。”

“盛螢有圖紙在手,這麽多年就沒想過進地宮看看?”孟扶蕎又問。

小玉抿了一下唇面,她沈默片刻後才道:“我又不是老板肚子裏的蛔蟲。”

這個故事怎麽聽都讓人失望,前後只有一句話,還充斥著不確定性,小玉故意氣孟扶蕎,“我這個故事精彩吧?”

“精彩,”孟扶蕎卻托著下巴,鮮見的沒有情緒波動,“真想見見這具無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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