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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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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盛螢跟姜羽約定在午夜,實際上一個早到一個卡點,盛螢明明住得更近,卻堪堪在十一點五十九才出現,她斜挎著一個小布包,布包裏裝著小玉準備的符紙還有一小瓶雞血、一小瓶雄黃酒,以及一截去年端午留下的辟兵繒。

姜羽的想法是上一次她跟應殊然破禁制,應殊然被直接拖入了地下,可見地宮除了防判官也防血屍,這一次孟扶蕎不如站遠點,等塵埃落定再一起進去,畢竟風鈴陣這種困擾判官的難題已經存在了很多很多年,各種書上都有明示或暗示,自然也會總結些經驗和對抗方法,只要提前做好準備,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影響。

而血屍……能找到辦法限制他們已經是書上標紅的記載,根本不會留下破解的隱患。

孟扶蕎的靠近多少有些莽撞,很可能重蹈應殊然覆轍,可惜操心的只有姜羽一個,盛螢並沒有出聲阻止,只說:“她心裏有數。”

姜羽找到的地宮入口在內城南部,祭壇靠後的地方,這地方本來有一口古井,已經塵封很多年,磚石顏色昏暗,因為濕氣重,上面布滿了青苔。

這口古井被封的原因據說是不吉利,水屬陰,又在祭壇周圍,直通地府,晚上還能聽見裏頭有鎖鏈拖拽的聲音……後來越傳越邪乎,井就成了困龍井,清末有人對此類怪談進行了整理,編撰成書,流傳最廣的記載就成了——

曾有類龍的生物(具體是蛟是蛇也說不清),肆虐人間,一位不知名的術士與其大戰三天三夜,最後借祭壇之力將其封入井中,術士經此一役同樣身受重傷,臨死前要求村民將他的屍骨燒化融入磚塊中用來封井。

所以到現在古井上方都有一塊黑色的墓碑鎮著,傳說是用來紀念這位術士的,墓碑上什麽字都沒有寫,夜晚看來有些瘆人。

更瘆人的是古井底下竟然真的有鎖鏈聲,夜深人靜時空落落的在井壁上砸一下,甚至能聽到明顯的回音。對此章禾也有官方說法——當年封井的時候沒有完全封死,如果有小石子或者風吹進空腔中,就會發出類似的聲響。

早幾年,內城剛開始修葺的時候,章禾已經做了一些“炒作”,對古祭壇,包括古祭壇周圍沾親帶故的景點都進行了包裝,而這種包裝涵蓋兩個部分:傳說和科學,科學是一種態度,而傳說能吸引來更多游客。

姜羽已經在古井周圍拉了一圈紅線,以折斷的小樹杈固定,這些紅線上沾滿朱砂,繃直之後彈動,就會照預定路線抖落花紋,與紅線構成鏡像,加強陣法。隨後姜羽又埋下五張符,這五張符剛隱沒在雜草中,周圍空氣就變得凜冽起來,天上正在飄小雪,至周圍十米距離雪便止住,像是被什麽東西擋死了。

盛螢也沒有閑著,她用符紙劃破指尖,趁著血未幹涸,在上面畫了兩只小小的火柴人,“你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本不可告人,但是盛螢要,姜羽並未猶豫。她手中判官筆一動,直接形成文字落在其中一張符紙上,不僅僅是生辰八字,還有籍貫和姓名,轉眼這張黃紙已經成了姜羽的替身,盛螢又讓她在小人的頭頂處吹了口氣,緊接著小人在紙上動了動,從左跑到右從上躥到下,除了畫風過於簡樸,其它表現跟活物沒什麽區別。

盛螢對另一張紙也如法炮制,不過成形的替身屬於她自己。

“可以了,開始吧。”盛螢拉住孟扶蕎,示意她站到自己身邊,孟扶蕎卻搖了搖頭,“你知道的,我心裏有數。”

這是盛螢剛剛用來應對姜羽的話,她自己當然無法反駁,只是莫名地心上像是被紮了一下,有些無法忽視的癢。

“哦。”盛螢最終只是垂下目光應了一聲。

“那我起陣了。”姜羽話音剛落,就扯動紅線一頭,整個古井都隨之震顫起來,但奇怪的是這種震顫似乎只是一種錯覺,覆蓋在磚石上的灰塵、青苔和雜草都沒有受到影響,甚至是紋絲不動。

隨著姜羽施加在紅線上的力道越來越大,腳底下的震動也越來越劇烈,孟扶蕎隱約聽到了風鈴響,她沈聲道:“來了。”

“我們的替身最多只能堅持一刻鐘,一刻鐘後符紙會燃燒殆盡,”盛螢說著,將一枚羅盤丟給孟扶蕎:“如果分開了,指針會朝向我的位置。”

幾乎是盛螢話音剛落,那陣清脆的風鈴聲就從血屍聽來隱約變成了近在判官咫尺,剛剛還在符紙上蹦來跳去的小火柴人瞬間就被定住,與此同時地面忽然裂開,就像姜羽形容的那樣,從裂縫中伸出無數蒼白人手,人手與裂縫共同形成了口與舌,將孟扶蕎攔腰卷起拽入地下。

孟扶蕎沒有反抗,她將羅盤收進掌中,隨著裂縫的閉合,盛螢聽到一句“待會兒見”,悶悶的,從地下傳來。

風鈴聲還在繼續,紅線已經繃到了極致,抖落的朱砂畢竟只是輔助作用,在強悍外力的撕扯下已經被消磨殆盡,顏色淺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古井上的墓碑與磚塊逐漸出現裂紋,這種裂紋很有規律,仔細看像是一扇小小的門。

紅線上承擔的力道太大,已經嵌入姜羽指節中,血順著手腕往下淌,積攢到一定程度後卻沒有墜入泥土,而是被血砂吸收,一點都沒浪費……勤儉節約算是判官的良好美德,不管貧窮還是富有。

隨著裂痕越來越明顯,盛螢忽然上前一步踏入陣中,她將判官筆插入門上鎖孔,一瞬間地動山搖,封在古井上的石碑緩緩轉動,竟在盛螢面前出現一人大的入口。

入口漆黑,深不見底,邊緣燙著一圈金紅色的字,字形非常覆雜,盛螢看了一眼,確定認不出來。

石碑轉動到極限後頓了一下,又開始“哢哢哢”地逆行,入口眼看就要關閉,盛螢縱身一躍先跳入井內,姜羽隨後跟上。她用力一抽,由紅線布成的陣法霎時散架,而紅線全都纏繞到了判官筆筆桿上,借著抽回的力樹枝亂七八糟倒在雜草中,只等石碑歸位,一切就都恢覆原狀,今夜無事發生。

古井內陰暗潮濕,直上直下的井壁也沒有著力點,掉下去的過程因為失重,心臟幾乎全程卡在嗓子眼。

石碑挪轉,洞口緩緩打開的幾分鐘裏,盛螢曾觀察過裏面的情況,古井至今已經被封了幾百年,水已經枯竭,手電筒扔進去很久也沒有聽見落地的聲響,但那點微弱的光還是讓盛螢觀察到了一點東西。

井壁上似乎畫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只有龍身一截,既看不見頭也沒有尾,龍身與龍爪上纏繞鎖鏈,在沒有風也沒有任何外力扯動的情況下,這些畫上去的鎖鏈竟然會游走攪動,跟盛螢用的替身符異曲同工。

手電筒落不到底,盛螢自然也看不到底部的狀況,但她並不怕掉下來會摔死,血砂會為判官兜底,除非方士鬥法暗下殺手,否則判官少有病死、老死、橫死,大多還是殉職或自殺。

感覺上落了有幾十秒,血砂忽然團簇,開始形成一截一截的“雲團”讓判官摔入其中進行緩沖,足足十幾個雲團之後,盛螢跟姜羽才止住身形,隨著血砂的消散腳尖觸碰到了實地。

井底不平,略有傾斜,早些時候扔進來的手電筒滾進了角落中,光線朝外,被墻壁遮擋,只能看見巴掌大一塊地方……就在手電筒上大概小半米的地方有塊凹進去的神龕,神龕中供奉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盛螢離得太遠,光線又差,實在看不出那是個什麽東西。

隨後她一擡頭,像這樣的神龕布滿整個古井內壁,龍身上密密麻麻的鱗片就是由它們組成。

“嗯……”姜羽在盛螢左側輕聲道:“這觸感好奇怪。”

她們像是踩在了水床上,腳底下軟綿綿的,卻又不是會陷進去的軟,反而有一種彈性,姜羽感覺自己要是蹦一下會稍稍彈起來。

“先看看周圍的環境吧。”盛螢才起了一個話頭,姜羽已經把手電筒遞了過來。

如果說判官和血屍是寫在契約上的默契,那判官之間就是同事默契,前者有或沒有還得看雙方意願,後者就純屬環境培養,哪怕盛螢跟姜羽這是第一次合作,很多時候也會不約而同想到一起去。

地宮深埋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且年代久遠,裏面能找到的照明設施也大多是油燈、火把,頂天不過蠟燭,亮度有限不方便也不夠穩定,姜羽默認手電筒具有一定的消耗屬性,為防弄壞、弄丟以及電量告急的情況出現,她往背包裏塞了兩個大的三個小的,還有一把熒光棒。

熒光棒只適合應急,能照亮眼前一畝三分地就很不錯,半米開外看見個人都得辨認會兒四肢,盛螢為了確認井中情況,剛剛還是挑了小尺寸的手電筒扔進來,難得沒有摔壞,還能回收。

但……光束充斥井底的一瞬間,盛螢跟姜羽就同時停下了步伐,在她們腳下一只巨大到幾乎化龍的蛇盤繞著,正在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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