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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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孟扶蕎已經猜到這卷獸皮中記載了什麽事情,很可能與應殊然之前提及的詛咒有關,但她並不想讓盛螢知道……那口豎棺太狹窄太逼仄,出來過就不可能再長久地關回去。

小玉走後,盛螢只是伸了個懶腰,她問,“獸皮交給你保管?”,聽孟扶蕎“嗯”完一聲,她就頭也不回地上樓睡覺去了。

應殊然的靠近曾在二樓引發過連鎖反應,好在姜羽跟她都不是來找麻煩的,所以很快收斂了氣息,豎棺上的封印猝然失去目標又重新安分下來。

陳亞萍還躺在當中沒有醒,她腦門上貼著的符動靜再大也不會掉,這算禁制的一種,不過這種禁制有破解的條件,只要達到條件就不需要使用蠻力,若達不到條件還想將符揭下來,要麽是貼符的人親自動手,要麽就得付出一定代價……至於風吹雨打,除非有另外的力量加持,否則再大的風雨都不行。

而盛螢給這道符加上的禁制是“孟扶蕎失控”,只要孟扶蕎沒發瘋,陳亞萍會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夜深人靜放在床頭也不必擔驚受怕,可觀感就有點差了。

一旦陷入黑暗中,豎棺就會發出紅殷殷的光,很淡,照亮範圍也有限,不過存在感相當強,所以盛螢為了自己的睡眠狀況著想,還是將這東西送回了地下室。

之後近一個星期章禾古城都很太平,沒有出現不該出現的人,也沒有發生不該發生的事,方圓百裏的孤魂野鬼都像是被盛螢超度個幹凈,別說驚醒之後發狂的,就連平素經過路口混飯吃的游魂都寥寥無幾,之前小玉一天要換七八根香,這一個星期也不過換了三根。

因為環境安逸,盛螢恢覆得不錯,期間孟扶蕎也只“餓”過一次。

自從盛螢知道她並不需要咬人就能吸血後,便換了一種辦法……她在掌心劃出一道傷口,孟扶蕎將手合上去。為了省力,盛螢的指尖會微曲,看起來就像兩個人十指相扣,等血屍抑制下饑餓感後會幫忙止血並撫平這道傷口。

刀子畢竟鋒利,長而窄的傷口也沒有虎牙咬出來的疼,孟扶蕎還每次都對準了橈動脈,咬痕幾可見骨。

就算吸完血後傷口隨之愈合,這段時間的疼痛卻是免除不了,何況孟扶蕎慢騰騰的動作也會延長疼痛時間,盛螢只是大多數時候什麽都不在乎,不代表她感受遲鈍且有自虐傾向。

失血反而是這個過程中最不值一提的部分,除非受外界刺激過甚,一般情況下孟扶蕎心中有數,不會給盛螢造成太大負擔,判官失去行動能力對血屍來說也很麻煩,孟扶蕎的自負和占有欲絕不允許其它東西來跟她瓜分判官這條命,而這個其它東西包括判官失職後所面臨的懲罰。

姜羽是在第二周的周三再次進入客棧的,應殊然沒有跟來,而她的臉色相當差,蒼白泛青,下巴、眼角和手背受了擦傷,就連編好的頭發都有些散,陽光下毛茸茸的,還有幾縷垂落,但姜羽並沒有顯得很狼狽。

大中午飯店還在營業,工作日,又是冬天,章禾古城的客流量銳減,連帶著盛螢店裏的人也不是特別多,姜羽帶著條灰白色的圍巾,圍巾蓋到鼻梁就更加低調不引人註目,還是小玉警覺,姜羽剛邁過門檻就被她給認了出來,隨後直接將人帶到了樓上。

盛螢和孟扶蕎已經吃過了午飯,此時一個正在讀書,另一個躺在沙發裏用手機玩著消消樂,姜羽剛進來時孟扶蕎從手機後面擡起目光掃了她一眼,隨後又開始了下一關。

小玉很乖巧地替她們將門關上,盛螢這間房的房門上也有兩張符,對稱貼在春聯後面,外觀上完全看不出來,其中一張起著隔音的作用,只要將房門關上,再對著符拍兩下,之後多大的動靜都傳不出去,若是有人貼過來偷聽,這張符還會預警,算是很好的輔助道具。

“你……”姜羽已經將圍巾松開,盛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麽弄的?”

現在是大中午,又是周三,按道理姜羽應該不是從祭壇那邊過來的,內城的建造還在繼續,是沒什麽游客但工人們絡繹不絕,她想找地宮入口肯定要徘徊試探很多次,大庭廣眾之下未免過於矚目。

可除了祭壇的事,還有什麽能讓姜羽窘迫成這樣。

“我已經找到了地宮入口,”姜羽開門見山道:“殊然被困在了裏面。”

孟扶蕎劃拉手機屏幕的手指一停,她沒有動,像是在等姜羽的下文。

“這麽快?”盛螢並沒有顯得很驚訝,從姜羽拿出獸皮開始,她就知道對方經驗豐富,這卷獸皮上充斥著濕腐氣,是陪葬品,恐怕還是從水裏帶出來的陪葬品。

方士為求成仙或庇佑後世,埋葬自己的穴位肯定極好,但受財力所限,並不一定富麗堂皇,他們希望屍骨完整,死後不受打擾,幾乎會用盡畢生所學,禁制、符咒、風水、陣法甚至言靈詛咒和仔細挑選過的守墓“人”……姜羽能從中帶出與亡者同榻的陪葬品,自然也能找到地宮的入口。

“你們進去了?”盛螢又問。

應殊然此時被困在了地宮裏,照此推斷她們肯定是進去了,盛螢問得似乎是廢話,然而姜羽卻搖了搖頭,“沒有,我沒能破開入口處的禁制,殊然是被吞進去的。”

她說著,從口袋裏將那張疊好的地宮圖紙拿了出來,圖紙背面略微沾了一些灰和血漬,還有道不明原因的焦痕。在地宮整體格局不變的基礎上,姜羽在邊緣地帶做了些標註,“章禾古城的祭壇底下肯定有一個地宮,有人在地宮上使用了障眼法,我這兩天在祭壇周圍一共找到了八個入口,現在已經排除七個。”

姜羽在這個時候來找盛螢肯定有她的目的,但她並沒有上來就求人,而是先將自己所得一五一十地講清楚。

“淩晨的時候我與殊然正在破解最後一個標記處的禁制,忽然聽到一陣風鈴聲,地面隨之裂開,從中伸出數百只鬼手將殊然拉了下去,接著巨口閉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姜羽的的聲調很沈,溫溫緩緩,明明是她經歷的夢魘,卻像是怕驚擾到別人,所以先壓下了自己心頭的慌,“我那時不知道為什麽僵在了原地,動都不能動,等一切結束又失去了意識,將近天亮才醒來。”

這幾天天氣太冷,極端環境下內城開工時間進行了延後,所以姜羽暈在祭壇周圍並沒有被人撞到,她有符紙護體也不至於失溫……判官基本上都有符紙護體,夏天不至於過熱,冬天不至於過冷,一年四季穿得衣服都差不多。

“你聽見了風鈴聲?”孟扶蕎伸手,將放在地上的小堂鼓拿了起來,她手指微曲,在上面輕輕敲了一下,“是這種感覺嗎?”

小堂鼓是人皮制成,正常情況下也只能被活人敲響,而人死後無論魂魄呈現什麽樣的形態:厲鬼、僵屍、旱魃……都不能讓小堂鼓發出聲響,否則謝忱灃以及陳家村那些亡靈絕對不會放棄控制盛螢的機會。

孟扶蕎也在這個“敲鼓無聲”的範圍內,她只是仰仗血屍的蠻橫實力,硬生生沖破了規則,帶起的罡風甚至讓鼓面有些變形。

房間裏兩個判官都被鼓聲波及全身僵硬,直到鼓聲餘韻散去,又過了幾秒,束縛感才漸漸消散。

盛螢:“……”她手中原本輕輕捏著書頁,因為猝然的僵直力道變大,書頁頂端被生生撕出了一點裂痕。

“就是這種感覺!”姜羽斬釘截鐵。

風鈴傳出的聲響跟小堂鼓一樣,都能即刻限制判官的行為,可見它也是由亡者的骸骨制成。

只是……小堂鼓的傳聲度很一般,距離一遠就控制不了判官,而這枚風鈴在地下某處,竟然能穿破土層對姜羽產生影響,加諸其上的工藝肯定更為精細,制作這枚風鈴的人也更為厲害。

“……我聽見的風鈴聲雜亂無章,”隨後姜羽垂眸,又補充了一句,“恐怕有數十甚至過百枚。”

孟扶蕎的瞳孔在一瞬間緊縮,就像是從黑暗走向陽光的貓,顏色都變得有些不正常,“過百枚?”

這種規模的風鈴陣用來克制判官純屬浪費。

地宮畫在紙上,旁邊沒有比例尺,光靠想像難以確定具體有多大,若屍骸做成的風鈴都有百枚甚至數百枚,地宮規模恐怕遠超想像。

而以人屍骸制器,無論大小,一具屍骨只能成一件,所以風鈴越多,死的人就越多,地宮位於祭祀坑之下,人骨人皮甚至血肉都不缺,制成風鈴最多也就是耗費人力物力和時間,最詭異的是風鈴為什麽會忽然發出聲音?

就算地宮之內有通風口,也不能堪堪卡在姜羽破除禁制的時候吹動風鈴,況且這種風鈴是特制品,非人力不能驅使……除非地宮有人在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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