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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映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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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映紅

宋璞冥冥順著指引在動,等到他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坐在駱予奪的旁邊。

他偏頭想看一眼,撞上了一雙鳳目,相望著,微微一彎,波光瀲灩,剪映出唯一的人影,仿佛這雙眼早在等著。

有好多想問的,想說的,一下子堵住了,散去了,惟留滿心的安定,隱隱的悸動。

宋璞倉促地收回眼神。

噔噔,不是,等等,靜心凝神,絕沒有奇怪的想法。

那他原本想來做什麽,對了,摻和成這場大典的核心,到離駱予奪最近的地方,為了,保護他,停停停,別想了,初步達成目標,祝賀祝賀。

“諸客雲集。”石素碧登臨高臺,款款揮袖,“是我紫冥之幸。”

空中蕩開了水波般的紋路,是許多根游蕩的透明的弦,遍場投射爛漫的華彩,用靈氣捕捉一根弦到領口邊,傳入靈氣後說話,每個人都能用耳邊的弦聽清。

這是上界人集會時常用的連音弦,這一批大約是琥珀真珠坊的新貨,傳音間隔的時間幾近於無,提供的靈氣也幾近於無,弦與弦間所聞不相幹擾,音色還十分清晰,品質極為出色的好。

“石夫人言重。”

諸弦輕顫著回應那一根弦。

“不言重。”石素碧攏袖端莊,“此番大典看來,諸位好意過甚,著實叫我難消受。單為我少主婚事,無一不心力憔悴,送來的秀人貌行並重,足見諸位之看重,更有日暮澤的王家,許是惶恐不盡人意,竟足足選了八十一位,八十一位呵,倒令我惶恐欣慰。好在呀,我們少主是一等一的妙人,諸位所看重的,想必也是一等一的妙人,不至於存心了誰看輕誰,皆是當得同論的新一輩,是不是?”

弦們斷斷續續傳來是。

“果真是麽。”石素碧撫住心口,若喜若憂容,“既如此,大典塵埃落定,少主已覓良緣,盛景圓滿,反使我惴惴不安。”

“願為夫人解憂。”

哪方的人通過弦以示效勞,招來周圍或明或暗的側視。

“別鶴府的首座。”王陵屏蔽了自家連音弦,用上一丈鈴的高配一丈珠,比聲波幹擾的原理隱秘許多,他嫌棄地瞟眼搭腔的人,和席位中的公子咬耳朵,“隸屬紫冥仙府的,中土這邊六府之一,平時就做些阿諛事,還把弟子養成鶴奴送去,聞名不如見面,果然透著股齷齪勁兒。”

“第一次出遠門。”王且末慢慢的,慢慢的,慢慢掰正他的頭,“目視前方,端正坐好,對頭,少大驚小怪。”

“公子你自己就在躺椅上,我還抽不出空記你失儀。”王陵便目視前方,端正坐好,不驚不怪,只咬字陰冷,“石素碧這是在下明棋呢,專挑我們貶損一通,後頭更不知道要怎樣,眼看就這麽接著?”

“損去貶來,常事咯,應酬照樣,和和樂樂。”王且末專心挑起了魚刺,“喏,酒菜上道,都挺香。”

“公子!”

王陵愈加陰冷如怨魂。

“石竹樓跟來的小蕪呢?”王且末張口就問。

王陵頓時被打回原形,斂眉思索後誠實搖頭:“不知。”

王且末又道:“白石谷席位那邊,除了領頭白虹若,有眼熟的嗎?”

白虹若是谷主白茂顯的義子,不似白溪若隱居白石谷不出,他常常代為出席對外的場合,王陵對那張面孔再熟悉不過,然而其他藍衫黃褂的弟子,看來看去也沒認,不對,有認得出的。

“石竹樓。”王陵想起一張臉,“當時有個白郎中。”

“這不。”王且末就道,“一串一串的,沒我們的事了。”

“不,我們明明——”王陵方覺得不對,從石竹樓到紫冥,明明是他們從中周轉,八十一坊大張旗鼓也是幌子,是了,幌子,他們盡心盡力搜羅秀人,出了差錯縱有錯,仍是盡心盡力,並不知情,情有可原,紫冥仙府沒法因此和王家鬧開,他就松開眉頭承認,“我們做完事了。”

王且末挑完了刺,筷子把魚肉一推:“涼了。”

“是我要為大家分憂。”臺上,放由一陣聲響絮絮,石素碧憂戚再開口,“一生心意惟付一人,少主終生是定好了。餘下秀人亦當留下,情重之禮畢竟難卻,應由本府好生安排。”

席位上的弦又開始顫動。

“但終究是諸位看重之人,不論本府如何為其費心,難免會有不周之處。”石素碧好似未聞地直命而下,“不妨都留下一位尊長,好好看顧自家後輩吧。”

滿座嘩然。

“尊長與尊長同列而論,當與本府首座不相看輕,應不會再如選秀生疏,偶犯些走眼的事。”石素碧揚聲得森而厲,忽又柔如一汪春水,“說笑了,方才說好了的,送來的是雙雙好兒女,紫冥日月在鑒,諸位丹心耿耿,亦為四方之表率,定然不會棄之不顧,否則無顏見故裏呀。”

滿座嘩然而止。

石素碧向旁伸手,使女上前,捧過卷軸,聽她細語輕聲,但弦所及處,無不可聞:“奏樂,宴罷,呈名單。”

那道身影決利揮袖轉身,只留下一場筵席的時間。

宋璞聽絲竹管弦靡靡而起,方想事情是不是只鬧到這,面前金碟就分來澄黃果肉,駱予奪不緊不慢在剝枇杷,銀鑷子夾去皮時泛現冷光。

“喜歡栗子還是糖?”

駱予奪側過身問他,擋住向外的視野,銀鑷指向分格的食盤,宋璞被引導般看過去,一格花生,一格幹果,一格栗子,一格方糖。

“糖。”

宋璞隨口選擇了,但畢竟是選擇了,選擇就有思考,做出思考的瞬間,冷光夾起玫紅色的糖,餘光中同時明晃了冷光,抹上山茶花謝似的紅,花落直如濺射。

“駱!——唔。”

宋璞回看欲動就被制住,駱予奪一手按牢他的肩,一手將糖放進他的口中,手掌順勢捂回那聲名字,力道不重,說得上溫柔,仿佛對方料準了,他絕是不敢掙脫的,差點咬住的口舌上,只咬出玫紅色的甜。

“沒事。”利器穿透胸膛上兩寸,失手般難察覺的偏差,宋璞壓根分辨不出來,只看到燈光璀璨的紅錦下,寒光凜凜的匕首沾血如流,生死關頭的少年如若不覺,溫笑傾身像在安撫他別怕,“真的沒事。”

宋璞不敢用力動,怕讓他的傷加重,只是擡眼,看清他身後的面孔。

綠裳的刺客一面刺殺,一面禦靈向背後抵禦,靈氣屏障熾熱如火,外面是出手的眾使女,石素碧瞇眼打量這方,並未貿然有所動作,聞如圭也不把玩物件了,擡頭仿佛失神,喃喃了什麽,大祭司則起身振袖傳聲:“碣石叛亂,少主遇刺,逮捕水龍宮眾!”

威嚴的聲音傳遍了仙府上下。

碣石的水龍宮所在席位,水色服飾的一群人驟然起身,同埋伏而來的後援夾擊,與紫冥仙府的人刀兵相見,其他人見此亂象,大多作模作樣插手,分不清到底在幫哪頭。

“鬼!”

有人失聲叫出。

灰黑的鬼氣由蒙面後援帶來,蟄伏巫峽的鬼道中人竟會現身,讓滿場的連音弦都失控墜地,只能此起彼伏用大聲的傳音,場面一時亂得更不可收拾。

宋璞審視那張刺客的臉,她維持好了殺手的素養,不給半分敘舊眼神顧自抽匕,身形騰躍間交手到了梁柱上,轉眼在煙霧中隱沒消失,潰散的靈氣撕裂了數段紅錦。

“錚!”

破空的長劍因念而出,劍的主人並沒有動,只是劍身劇烈地震顫,仿佛昭示不穩的心境,將在場的靈氣盡數平息,徒有紛紛落落的碎紅。

“宋——”“我明白你要幹嘛了。”這次是宋璞打斷駱予奪,他已經把那顆糖含化,反手握住自己的劍,劍身映紅,紅色落滿相對而坐的衣裳,像一雙新人,新人的私語輕卻如諾,“放心,我不會打亂,我能幫你完善。”

駱予奪松開手,點穴在心口,止血過後,看了他一眼,似是歉疚,似是委求,然後他閉上眼,任由自己倒向對方。

“真不拿自己當事。”宋璞小心地抱住他,小心安放好,抱怨地嘀咕後,扯掉一身紅衫子,拔去花哨的頭飾,抱人站立起時,氣質為之一變,烏發如瀑,白裙亭亭。

石素碧眸光明滅。

“石夫人,你沒認錯,我當然像我娘。你這邊不安生,鐵券樓殺手,碣石叛亂,巫峽覆蘇,區區動亂不足掛齒,可我懷中人耽擱不起,我必須帶他回白石谷。誰讓嘛,他現在不止是聞家少主——”

宋璞直視望來的石素碧,對照翻出的記憶碎片,模仿白溪若的穿著,露出白溪若的微笑,“還是我未婚夫。”

“七分像,三分,伶牙俐齒。”石素碧不語半晌,傾吐出如此評定,捉摸不定心思,只見她瞥向身側,“倒是讓我成全了。”

“石夫人。”一行藍衫黃褂的人來此,當中醫術好的白郎中出列,急急給垂危的病人吊命,領頭的青年不卑不亢行禮,“在下白虹若,奉老谷主之命,接少谷主與……日後的少谷主夫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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