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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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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有信

“就她了。”

一舞畢,公子擡手,鼓掌,遙遙一指。

雪獅鷲車張開雙翼騰起,遮蔽了園苑外的天空,一行人送他們的公子上車,乘坐在後方的飛行乘具中,聲勢浩大地離去。

宋璞擡眼。

有名的紈絝與他同乘一車,封閉的車廂舒適但不安全。

紈絝也在不加避諱地看他,這位的吃穿用度無不奢靡,但拋開虛作矯飾的外表不看,靜下來時的氣質沈著如字畫。

宋璞有幾分看人的眼力,稍稍放下了戒心,心想莫非是位深藏不露的人物,而且他雖然搞不太清原文後半段,但還是記得陣營裏有個姓王的人。

“太素。”

良晌得到一句評價,沒頭沒尾,他不明所以正想問,餘光裏就多出一只手,骨肉勻稱的手,摘來花瓶中瓊露的曇花,斜插入了他的發髻。

他的劍鋒也壓上對方頸側。

“方才想過的畫面。”劍鋒險而又險擦過,留下淡淡紅痕,紈絝坐回去再次打量,不知是在說被劍架著的滋味,還是在滿意裝扮的成果,“還不賴。”

“公子真會開玩笑。”宋璞拿不準他到底想做什麽,自己要不要把劍收回儲物戒,場面便是謀財害命般拿劍指人,指完還得若無其事打哈哈。

紈絝分出眼神,瞥了眼劍,語出驚人道:“宋燮的浩然劍,你和你爹一樣,都很招搖嘛。”

這在下界熟悉的臺詞,熟悉的靠認劍來認人。

“我爹是宋洸。”宋璞橫劍歸鞘,自覺有隱秘可聽,正襟危坐,豎起耳朵,嘴上還推卻道,“他還挺,挺內向的。”

冰塊的內向也是內向。

“宋燮的弟弟原是這般性格。”紈絝若有所思表示了解,揚手對著他的面門一點,“他算是收養你的叔父,你,宋燮與白溪若之子,宋璞。”

點出的手又折回,點向手的主人,“我,王且末。”



宋璞頂著新頭銜恍恍惚惚下車。

他這身份不該是個背景板嗎,為什麽糾葛貌似越來越多,原文,別管原文了,原文後頭都坑得一幹二凈,反正他目標明確向著駱予奪。

“宋燮前些年進了禁墟,至今無音信生死不知,他在南邊留下了雜然閣,南邊還有白石谷與瀟湘水林,與你亦有淵源姑且安全。”王且末佩戴著一丈鈴,屏蔽周邊一丈的探聽,“先知想必也有給他們的人傳信。”

“先知?”

宋璞覺得這個詞莫名抓耳。

“紫冥仙府的大祭司。”王且末直言不諱,“兩年前與我們有消息走動。”

“紫冥仙府的人。”兩年前,他穿來的時間,如此念頭一閃而過,宋璞眨眨眼註重現實,一路聽下來,他對聞家沒什麽好感,對聞家的紫冥仙府平等看待,“能信?”

“生意是生意,就像——”王且末瞥向人群中的綠裳姑娘,伏紅玉扮的小蕪作為秀伴跟從,“我看鐵券樓的人也不順眼。”

宋璞自覺避讓硝煙。

“離鐵券樓的人遠點。”王且末卻讓他正視火堆,“說不定下個要殺的會是你。”

“其實吧。”宋璞想了想,委婉坦白,“我都不太信。”

後面的人不信,旁側的也不信。

“這很好。”旁側的王且末勾起笑,“白石谷出動了人手跟著,那是你的母親和你外公的家。”

“要把我交過去?”

宋璞便問。

王且末臥在一張軟椅上,一路依靠法器穩穩行進,懶出沒骨頭似的境界,此時將椅形飛行乘具停住,註視水澤片片交映昏黃,瞳色如硯。

“還是帶回去罷。”他翻身落地,站直展扇,風風雅雅地進坊市,“別人手裏總不靠譜。”



日暮澤以河湖沼澤居多,天垂墨繩維系黃昏天時,水澤上的蘆葦如金沙,紅嘴長尾的藍鵲飛出水草,在空悠的梆子聲中撲棱輕飔。

琥珀真珠坊的皮影燈盞盞放飛,十層戲樓的俳優樂工粉黛施著,一回回拉開幕布登臺扮演,幕下的人離去時也在幕中,如同日暮澤裏剪出的皮影。

王且末在頂層的窗前回頭,撒金扇面後嘴角略微一抽:“你來真的?”

一排排衣櫃與一桌桌銅鏡,往日分給優伶們梳妝整理,如今卻容納了張張生面孔,八十一坊的秀人風姿各異。

“現成混進去的機會。”

正當中的宋璞猶在一丈遠內,舉起一左一右銀紅兩件罩衫,“哪件?”

“紅的。”王且末不假思索地幫選了,面不改色地繼續承接上文,“你也可以假扮我的隨從。”

“那不行。”宋璞斷然拒絕,橫手掛回銀衫,“聞家要拿他當幌子,最危險的,才是最能接近他的。”

聞家的他指誰不言而喻。

就算沒有了預知的視角,但按照看小說的經驗包,這種時候離主線越遠,越難掌控主角身上的意外,必然不能有意外,那就率先把劇情線占了。

宋璞認為自己真是高瞻遠矚。

“可以理解。”王且末盡力表示理解,“但選秀沒定規矩,等於讓我們自己悟,發揮的空間便大——”

銀鈴般的笑聲一串接一串,三三兩兩的秀人說說笑笑,俊俏的女兒說王家真會搞事情,這般走回過場算不算公費出游,俊俏的兒郎捧著粉盒說挺新鮮,幾名姑娘便熱情幫他打扮起來。

“不拘男女。”王且末再看向他身邊的衣桿,“為何找來的全是女兒裙衫?”

“我是覺得吧。”宋璞的視線從那頭挪回,花花綠綠一片,略為刺激他的審美,同等用意的事物方面,他寧願選發展成熟的,“裙子挺好,漂亮。”

“也好。”王且末盡力再盡力理解,“不必想辦法為你易容掩貌。”

宋璞咳聲回到正事:“多久出發?”

王且末回身再看天色,一成不變的天色,飛走一只白鴿。

“五日後動身。”

他答道。



紫冥仙府。

誥命峰上的銀竹林中,銀葉簌簌如鐵,石桌石凳,一襲青衫正坐。

青衫人一手捂著耳朵,嗯嗯答應,像在跟人說什麽,一手用銀叉一叉,叉起水果拼盤的紅西瓜。

一抹銀光出現眼前,白鴿從中飛出,銀光立刻關閉,他擡手一招,白鴿落到掌中,變成白鐵模型。

“大祭司。”正紫道服的女人穿竹而來,盈盈一禮,“五日後的選秀大典,你可要前去主持?”

風聲肅靜。

“掛了。”青衫人說出古怪詞匯,放下捂耳的手,吃完了西瓜,看著天不說話。

石素碧以為他照常不會理人,她也習慣了這回事,自從兩年前上神將其安置於此,對於這位大祭司,她一直揣度不出上神的態度,又像是客氣,又像是囚禁。

她再拜欲離,那人卻開口了,清亮幹脆,是少年音色:“去啊。”

“終於有事幹了。”年少的大祭司再度落下銀叉,叉入石桌,“我肯定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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