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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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舞去
“你醒啦？”
床簾外的人影舉起一把刀。
宋璞的意識混亂在兩處時空，直到聚焦在燈影綽綽的紗幔，刀尖上刺亮的一點。
“我很好，不用手術，謝謝。”他調用剛恢覆的一絲理智拒絕。
“哈？”鵝黃裙衫的侍女掀起紗幔，弓腰低垂鴉色雙髻，讓出身後矮了半截的人影，對方坐在高凳上，綠裳下的腳不及地，只不過是個小姑娘，柳眉細目，手起刀落，削長一圈圈青色果皮，“腦子真進水了？”
嘴挺毒。
宋璞清醒了些，稍加整頓，做出初步判斷。
這是哪？
他判斷起下個問題。
“從池塘裏撈出來的。”侍女站直身退居一側，“小蕪姑姑，請白郎中來診罷，莫不真是水淹壞了？”
“會動就成。”小蕪姑姑翹指一彈，“腦子壞就壞了，來了咱這石竹樓，白白收拾白白住，醒來不給我立馬幹活，還想不花白銀分個白郎中。”
“真要她去呀？”侍女面露難色，“我聽紫冥驛站四方布告，下面又有新的種子來了，不曉得傳送到哪處，前兩位都是興風作浪的主兒，這人會不會……”
種子是上界眾所周知的代稱，指代下界突破來的人，上界靈道眷顧修煉如魚得水，天資稍遜者尚可憑勤勉相抵，年少突破靈尊仍稱得上天才，但這樣的天才各方皆是，便不再是多新鮮的事，與之伴隨的是歷代嚴酷的道爭——太一道勝，靈道昌，鬼道衰；太初道勝，鬼道昌，靈道衰，勝負之法由聞家供神定奪，末了為勝方開啟通仙之門。
一代一甲子，至今二百代，以紫冥仙府為首，靈道眾家勠力同心，築九塔，除太初，鬼道之興已如傳說，餘孽退至北方巫峽。
種子的修為乍一看不過爾爾，往後卻總會有出乎意料的成就，而這樣的人還不歸屬任何勢力，多多少少值得註意拉攏，可上兩回鬧的動靜卻太大了些，如今又是一輪道爭，風聲正緊多事之秋。
“我管呢。”小蕪冷哼叫停她的思緒，“天塌下來上頭的人頂著，無非日子松些緊些，換哪頭不是一樣，但凡在這石竹樓，咱就只管舞只管歌，別忘了工錢是誰來發，你聽外頭的還是姑姑我的。”
“姑姑吩咐。”侍女正身行禮。
“拿來。”小蕪跳下凳子攤手，一盒衣飾呈到手中，她目不斜視的功夫交錯兩臂，把削好的果子往侍女空掉的手上一放，一擡下巴，侍女便咬著果子繞過她乖乖出門。
宋璞看著小蕪走近，心道對不住，裏側的手刀蓄靈待發，卻又按下。
熾熱的威壓濃重地掩蓋下來，小蕪細長的眉眼勾勒燈光中，冷而媚，美得不真切，一瞬間威勢收斂，又回到平常的楚楚動人。
“靈尊之上，化丹，凝嬰，紫氣，金仙，通神，五境難逾。”她無情下達通令，“規矩點。”
宋璞規規矩矩地坐起來，看了眼身上的中衣，再看她端著的首飾羽衣，不太規矩地質疑：“我穿這？”
“用的清潔法陣，沒人發現你不對，至於我麽。”小蕪笑得有點惡劣，“我不管。”
宋璞油然生出一股佩服，心想您這為了使喚人幹活，不擇手段不拘性別不管來歷，三不原則貫徹得不怕人砸場子啊。
“喏，換上，王公子等著呢。”小姑奶奶老氣橫秋一叉腰，“獻舞去。”
…
宋璞記下素未謀面的王公子，用沒壞的腦子給他畫上一個紅叉，淡定換上仙氣飄飄的舞裙，反正他已經是位熟練的女裝選手，甚至還有閑心挑選搭配的飾品。
兩把梅花簪子首當其選，銀光清寒，見血封喉。
他自覺滿意地推開門。
門外是浩蕩無邊的黃昏，建築黑影消消沈沈，掛上一匹匹艷烈的紅綃。
小蕪在門外看他，眼神從下往上，略加變得古怪。
“發型簡單了點，除了發型，其它的，你。”她欲言又止，止又不快，終一吐為快，“你是真熟練啊。”
舒服了。
說完後她就是這個表情，轉身不等回答飛速道：“隨我來。”
宋璞：“……”
沒見過多才多藝的啊，昂？
紫微苑。
石竹樓最好的山水園苑，粉荷蓮葉，浮燈昏水，小舟從中輕泛，舟上公子橫臥美人膝上，叼住一顆剝好的荔枝。
旁邊陰風陣陣。
數只小舟齊整地扇列在後，上面有備鮮衣的，有備花鳥的，有備酒食的，有備絲竹的，還有明晃晃備著暗器的。
“公子。”唯一並列的小舟上，黑衣少年氣質陰狠，如從死人墓裏爬出，要當覆仇索命的怨鬼，可握住的並不是刀，而是記錄的筆，“你失儀了。”
“王陵。”公子吐出光溜溜的核，讓美人用手帕接著，面上一派真誠的平靜，“你是我爹。”
“我不介意。”王陵大方地認下，“但伯父的板子會介意。”
“那是王且末。”假山湖水中心的浮臺上，宋璞被小蕪拉在幕後看，一一認人，“極星天不論，北巫峽，南瀟湘，東碣石，西大澤。西邊的日暮澤定格於黃昏，九九八十一坊，歌舞行商，暗易兵器，都是做大了的行當，但因無出其二的鑄器底蘊，王家的琥珀真珠坊更是獨大，鑄器以外筆墨風骨亦深亦重，少坊主王且末則是有名的——”
宋璞等她說下去，沒等到，就眨眼接道：“青年才俊？”
小蕪惋惜搖頭：“敗家紈絝。”
“……”宋璞鎮定地問，“所以圖什麽？”
“圖他的金子銀子咯。”小蕪如若不解地哼聲，“器符陣丹蠱雲雲，諸法無不需金銀，硬通貨。”
“我是說我。”宋璞順手打出隔音術，聲音仍然放輕，目光無奈又嚴肅，“伏紅玉，你得給我理由，否則我一定要走，我還得找人。”
空氣靜了剎那。
“認出來了呀。”小蕪，伏紅玉偽裝的小蕪，她吃吃地笑起來，“我能猜到你要找誰，可我要是說，你要找的人，我正在幫你去見呢？”
宋璞滯住目光。
半盞茶後。
“八十一坊不準遺漏。”
王且末倒掉涼透的大半杯茶，慵懶正身盤坐，拍了拍彤雕方幾，“遣人去問問，人怎麽還不上來，石竹樓往常多熱鬧，別想躲過聞家的選秀。”
話落便聽得鼓樂震耳齊鳴，羽衣少女款款登臺，踩著大軍壓陣般的鼓點，不像要獻舞一曲，倒像要提劍砍人，千軍萬馬裏直取人頭。
激昂沈重的背景音中，少女拔簪劃下，雙手如揮劍，厲厲生風，銀光爍閃，恍惚間形成了韻律，眼花繚亂的白羽與銀蝶。
微妙驚艷的一幕，王且末不禁擡手，撫摸到項上，唔，還在。
他不是那個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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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
床簾外的人影舉起一把刀。
宋璞的意識混亂在兩處時空，直到聚焦在燈影綽綽的紗幔，刀尖上刺亮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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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鵝黃裙衫的侍女掀起紗幔，弓腰低垂鴉色雙髻，讓出身後矮了半截的人影，對方坐在高凳上，綠裳下的腳不及地，只不過是個小姑娘，柳眉細目，手起刀落，削長一圈圈青色果皮，“腦子真進水了？”
嘴挺毒。
宋璞清醒了些，稍加整頓，做出初步判斷。
這是哪？
他判斷起下個問題。
“從池塘裏撈出來的。”侍女站直身退居一側，“小蕪姑姑，請白郎中來診罷，莫不真是水淹壞了？”
“會動就成。”小蕪姑姑翹指一彈，“腦子壞就壞了，來了咱這石竹樓，白白收拾白白住，醒來不給我立馬幹活，還想不花白銀分個白郎中。”
“真要她去呀？”侍女面露難色，“我聽紫冥驛站四方布告，下面又有新的種子來了，不曉得傳送到哪處，前兩位都是興風作浪的主兒，這人會不會……”
種子是上界眾所周知的代稱，指代下界突破來的人，上界靈道眷顧修煉如魚得水，天資稍遜者尚可憑勤勉相抵，年少突破靈尊仍稱得上天才，但這樣的天才各方皆是，便不再是多新鮮的事，與之伴隨的是歷代嚴酷的道爭——太一道勝，靈道昌，鬼道衰；太初道勝，鬼道昌，靈道衰，勝負之法由聞家供神定奪，末了為勝方開啟通仙之門。
一代一甲子，至今二百代，以紫冥仙府為首，靈道眾家勠力同心，築九塔，除太初，鬼道之興已如傳說，餘孽退至北方巫峽。
種子的修為乍一看不過爾爾，往後卻總會有出乎意料的成就，而這樣的人還不歸屬任何勢力，多多少少值得註意拉攏，可上兩回鬧的動靜卻太大了些，如今又是一輪道爭，風聲正緊多事之秋。
“我管呢。”小蕪冷哼叫停她的思緒，“天塌下來上頭的人頂著，無非日子松些緊些，換哪頭不是一樣，但凡在這石竹樓，咱就只管舞只管歌，別忘了工錢是誰來發，你聽外頭的還是姑姑我的。”
“姑姑吩咐。”侍女正身行禮。
“拿來。”小蕪跳下凳子攤手，一盒衣飾呈到手中，她目不斜視的功夫交錯兩臂，把削好的果子往侍女空掉的手上一放，一擡下巴，侍女便咬著果子繞過她乖乖出門。
宋璞看著小蕪走近，心道對不住，裏側的手刀蓄靈待發，卻又按下。
熾熱的威壓濃重地掩蓋下來，小蕪細長的眉眼勾勒燈光中，冷而媚，美得不真切，一瞬間威勢收斂，又回到平常的楚楚動人。
“靈尊之上，化丹，凝嬰，紫氣，金仙，通神，五境難逾。”她無情下達通令，“規矩點。”
宋璞規規矩矩地坐起來，看了眼身上的中衣，再看她端著的首飾羽衣，不太規矩地質疑：“我穿這？”
“用的清潔法陣，沒人發現你不對，至於我麽。”小蕪笑得有點惡劣，“我不管。”
宋璞油然生出一股佩服，心想您這為了使喚人幹活，不擇手段不拘性別不管來歷，三不原則貫徹得不怕人砸場子啊。
“喏，換上，王公子等著呢。”小姑奶奶老氣橫秋一叉腰，“獻舞去。”
…
宋璞記下素未謀面的王公子，用沒壞的腦子給他畫上一個紅叉，淡定換上仙氣飄飄的舞裙，反正他已經是位熟練的女裝選手，甚至還有閑心挑選搭配的飾品。
兩把梅花簪子首當其選，銀光清寒，見血封喉。
他自覺滿意地推開門。
門外是浩蕩無邊的黃昏，建築黑影消消沈沈，掛上一匹匹艷烈的紅綃。
小蕪在門外看他，眼神從下往上，略加變得古怪。
“發型簡單了點，除了發型，其它的，你。”她欲言又止，止又不快，終一吐為快，“你是真熟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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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她就是這個表情，轉身不等回答飛速道：“隨我來。”
宋璞：“……”
沒見過多才多藝的啊，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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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竹樓最好的山水園苑，粉荷蓮葉，浮燈昏水，小舟從中輕泛，舟上公子橫臥美人膝上，叼住一顆剝好的荔枝。
旁邊陰風陣陣。
數只小舟齊整地扇列在後，上面有備鮮衣的，有備花鳥的，有備酒食的，有備絲竹的，還有明晃晃備著暗器的。
“公子。”唯一並列的小舟上，黑衣少年氣質陰狠，如從死人墓裏爬出，要當覆仇索命的怨鬼，可握住的並不是刀，而是記錄的筆，“你失儀了。”
“王陵。”公子吐出光溜溜的核，讓美人用手帕接著，面上一派真誠的平靜，“你是我爹。”
“我不介意。”王陵大方地認下，“但伯父的板子會介意。”
“那是王且末。”假山湖水中心的浮臺上，宋璞被小蕪拉在幕後看，一一認人，“極星天不論，北巫峽，南瀟湘，東碣石，西大澤。西邊的日暮澤定格於黃昏，九九八十一坊，歌舞行商，暗易兵器，都是做大了的行當，但因無出其二的鑄器底蘊，王家的琥珀真珠坊更是獨大，鑄器以外筆墨風骨亦深亦重，少坊主王且末則是有名的——”
宋璞等她說下去，沒等到，就眨眼接道：“青年才俊？”
小蕪惋惜搖頭：“敗家紈絝。”
“……”宋璞鎮定地問，“所以圖什麽？”
“圖他的金子銀子咯。”小蕪如若不解地哼聲，“器符陣丹蠱雲雲，諸法無不需金銀，硬通貨。”
“我是說我。”宋璞順手打出隔音術，聲音仍然放輕，目光無奈又嚴肅，“伏紅玉，你得給我理由，否則我一定要走，我還得找人。”
空氣靜了剎那。
“認出來了呀。”小蕪，伏紅玉偽裝的小蕪，她吃吃地笑起來，“我能猜到你要找誰，可我要是說，你要找的人，我正在幫你去見呢？”
宋璞滯住目光。
半盞茶後。
“八十一坊不準遺漏。”
王且末倒掉涼透的大半杯茶，慵懶正身盤坐，拍了拍彤雕方幾，“遣人去問問，人怎麽還不上來，石竹樓往常多熱鬧，別想躲過聞家的選秀。”
話落便聽得鼓樂震耳齊鳴，羽衣少女款款登臺，踩著大軍壓陣般的鼓點，不像要獻舞一曲，倒像要提劍砍人，千軍萬馬裏直取人頭。
激昂沈重的背景音中，少女拔簪劃下，雙手如揮劍，厲厲生風，銀光爍閃，恍惚間形成了韻律，眼花繚亂的白羽與銀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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