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樂章·愛逢新雪初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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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樂章·愛逢新雪初霽
第四樂章·愛逢新雪初霽
這片海灣的冬天不下雪，依舊有很多人來度假。清晨，天色仍然昏暗的時候，便已經有人走在沙灘上散步了。阿杏今天主動約姜蘭沅在海邊見面。
“阿沅姐姐，你知道嗎，我從小在村子裏聽著海風的聲音長大，從來沒有遇見過像沈沈這樣好的人。”
姜蘭沅笑了笑，捉弄的語氣說道：“就這樣你便喜歡上他啦？江止不也很好嗎，你為什麽不喜歡江止呢？”
“他跟沈沈不一樣。江先生雖然好，但是他總讓人覺得很遠很遠，總是冷冰冰的。可是沈沈就像是溫暖的小太陽一樣，他一笑，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亮起來啦！”
“我發現，在描述他的時候，你的眼睛也亮晶晶哦！”姜蘭沅看著阿杏滿懷憧憬的樣子，也覺得很美好。阿杏可以很純粹地喜歡一個人。
姜蘭沅很羨慕阿杏。因為她發現自己在與江止相處的時候，已經沒有辦法像之前一樣隨性而為了。明明一開始的時候，她也是那樣純粹地喜歡上他。她曾經那樣天真，那樣美好。想到這裏，她深深地垂下頭，神情悲戚。
阿杏看出了她的哀傷。她也想起了最近這段時間，姜蘭沅的行為的確很反常。比如，她那天竟然捧著一本中文書。要知道，姜蘭沅曾經說過，自己讀書，只喜歡讀英文。這是她從小在國外養成的習慣。
“阿沅姐姐，我發現，你好像跟之前不一樣了。”
“人總是會變的嘛。”
姜蘭沅說這句話的時候，覺得有些錐心。她用了很長的時間苦心經營。她希望把自己變成回憶裏的那個完美的女孩。
那天筆記本裏還掉出來了一片葉子。她俯身拾起——她記得的。剛入秋的時候，江止陪她走在海邊，一如既往地談論著宇宙。忽然，他說，別動——不知道從哪裏吹來了一片落葉，恰好落在她頭頂。他將樹葉輕輕撚在手中，而她低頭雙手合十。
“你這是在許願嗎？”
“小時候，奶奶告訴我，葉子落在頭頂，可以許一個願，很靈的！”
他笑了笑，說：“心誠則靈。”
後來，那片落在她頭上的葉子被他拾走之後，夾在書頁裏，又終於重新回到她的眼前。這算不算是一種緣分呢？一種讓人堪破玄機的緣分。如果不是因為這片葉子，也許，她真的會相信沈沈所說的一切。可惜，這片葉子與她的緣分實在太深了。
她也希望相信江止的過往沒有那個讓他刻骨銘心的女孩啊。但她不能。
“阿杏，我很難過。我在模仿一個人的樣子，可我總學得不像。”姜蘭沅的目光裏似乎有一種不可名狀的悲傷。
“為什麽？”阿杏問道。
“我喜歡上了一個人，他的心裏卻始終藏著另一個人。”
這段日子以來，她一直在笨拙地模仿著那個女孩。這讓她在他面前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開始變得小心翼翼。她有時能在他的眼裏看見詫異，卻從未看見過歡喜。或許，是因為那個完美的女孩藏在他心裏很久，久到他永遠都不會忘懷。
他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喜歡上她啊，姜蘭沅常常這樣絕望地想。
“沒必要啊。”阿杏眉毛都擰成一團了，“為什麽要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而去改變自己呢。”
“可是……”
“有什麽好可是的，這根本就不值得。退一萬步想，就算你改變自己之後他真的愛上你了，那他愛的到底是你還是你模仿的那個人呢？我們不可以做別人的影子。他都沒有辦法了解真正的你，你也並不了解真正的他。這算什麽愛啊？”
其實姜蘭沅也在心裏嘲笑過自己。這真的是愛嗎？似乎，是她在為別人的回憶而自我感動。如果她再這樣下去，那便永遠也沒有辦法真正走進他的內心，而他也沒有機會走進她的世界，了解真正的她。隔膜還是沒有被打破。因為他們彼此的心沒有辦法坦誠相待。
“謝謝你，阿杏。我明白了。以後，我不會再做任何人的影子了。”
“沒事。這些知心話，在這片海灣，我們也只能說給彼此聽了。”
她們相視一笑。
天色漸漸明亮起來。看著晴朗的天空，姜蘭沅說：“這片海灣的日落總是很美。可惜，我們沒有辦法看到日出……”
“椰子鋪要開門啦！我先走了哦！”
阿杏每天早上都會很準時地去椰子鋪，趕在沈沈之前準備好一切事情。她一整天都會待在椰子鋪，能幹又勤快。傍晚離開的時候，她會向這片海灣的每一個人道別。
“阿沅姐姐，我走啦。明天見！”
姜蘭沅向她點頭示意，然後獨自坐在座位上，等著江止的到來。不知道為什麽，他今天來得比之前要晚。
那天的晚風有些寒冷，這讓晚風中行走的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走在海邊，姜蘭沅一直默不作聲。江止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我覺得我們之間好像也迎來了冬天。”
姜蘭沅止住腳步，凝眸處，輕聲說道：“江止，我要離開這片海灣了。”
她覺得他們之間總隔著一段十九年的時光。姜蘭沅早發現了，可直到今天，江止依舊不明白。
“為什麽？”
她勉強地擡眸，盡力勾起嘴角的弧度，很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可到最後，卻只有眼睛落下簌簌的淚水，好像雪落。她轉過身，背對著他，說：“因為緣分。”
到今天，姜蘭沅終於相信了宿命。
三年前的時候，她曾經參加過一個書信漂流計劃。“多出去走走，去看看山，看看海，看看這個世界”——這是她在明信片上寫下的文字。然後，這張明信片便不知道被寄往何人手中。
三年後，她帶著行李，仿佛是早有安排一般，她來到了這片海灣等待日落。日落最終沈溺於海，而她到底深陷於愛。
因為緣分太深，而愛意太沈。
離開那天，她帶走了所有的東西，只留下了那幅畫——未完的畫。還有她無疾而終的愛戀一起留下，或許，永遠沈溺於海。
後來，初雪的時候，她去了一趟離家最近的古廟。她站在紅墻之下，看雪花一片一片降落人間，又融化。她心裏想著，如果海灣的冬天也下雪就好了。兩個人在雪地走啊走，從日出走到日落，雪落滿頭，從年少愛到白首。
雪停了。愛人熾熱的心跳動，永遠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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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樂章·愛逢新雪初霽
這片海灣的冬天不下雪，依舊有很多人來度假。清晨，天色仍然昏暗的時候，便已經有人走在沙灘上散步了。阿杏今天主動約姜蘭沅在海邊見面。
“阿沅姐姐，你知道嗎，我從小在村子裏聽著海風的聲音長大，從來沒有遇見過像沈沈這樣好的人。”
姜蘭沅笑了笑，捉弄的語氣說道：“就這樣你便喜歡上他啦？江止不也很好嗎，你為什麽不喜歡江止呢？”
“他跟沈沈不一樣。江先生雖然好，但是他總讓人覺得很遠很遠，總是冷冰冰的。可是沈沈就像是溫暖的小太陽一樣，他一笑，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亮起來啦！”
“我發現，在描述他的時候，你的眼睛也亮晶晶哦！”姜蘭沅看著阿杏滿懷憧憬的樣子，也覺得很美好。阿杏可以很純粹地喜歡一個人。
姜蘭沅很羨慕阿杏。因為她發現自己在與江止相處的時候，已經沒有辦法像之前一樣隨性而為了。明明一開始的時候，她也是那樣純粹地喜歡上他。她曾經那樣天真，那樣美好。想到這裏，她深深地垂下頭，神情悲戚。
阿杏看出了她的哀傷。她也想起了最近這段時間，姜蘭沅的行為的確很反常。比如，她那天竟然捧著一本中文書。要知道，姜蘭沅曾經說過，自己讀書，只喜歡讀英文。這是她從小在國外養成的習慣。
“阿沅姐姐，我發現，你好像跟之前不一樣了。”
“人總是會變的嘛。”
姜蘭沅說這句話的時候，覺得有些錐心。她用了很長的時間苦心經營。她希望把自己變成回憶裏的那個完美的女孩。
那天筆記本裏還掉出來了一片葉子。她俯身拾起——她記得的。剛入秋的時候，江止陪她走在海邊，一如既往地談論著宇宙。忽然，他說，別動——不知道從哪裏吹來了一片落葉，恰好落在她頭頂。他將樹葉輕輕撚在手中，而她低頭雙手合十。
“你這是在許願嗎？”
“小時候，奶奶告訴我，葉子落在頭頂，可以許一個願，很靈的！”
他笑了笑，說：“心誠則靈。”
後來，那片落在她頭上的葉子被他拾走之後，夾在書頁裏，又終於重新回到她的眼前。這算不算是一種緣分呢？一種讓人堪破玄機的緣分。如果不是因為這片葉子，也許，她真的會相信沈沈所說的一切。可惜，這片葉子與她的緣分實在太深了。
她也希望相信江止的過往沒有那個讓他刻骨銘心的女孩啊。但她不能。
“阿杏，我很難過。我在模仿一個人的樣子，可我總學得不像。”姜蘭沅的目光裏似乎有一種不可名狀的悲傷。
“為什麽？”阿杏問道。
“我喜歡上了一個人，他的心裏卻始終藏著另一個人。”
這段日子以來，她一直在笨拙地模仿著那個女孩。這讓她在他面前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開始變得小心翼翼。她有時能在他的眼裏看見詫異，卻從未看見過歡喜。或許，是因為那個完美的女孩藏在他心裏很久，久到他永遠都不會忘懷。
他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喜歡上她啊，姜蘭沅常常這樣絕望地想。
“沒必要啊。”阿杏眉毛都擰成一團了，“為什麽要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而去改變自己呢。”
“可是……”
“有什麽好可是的，這根本就不值得。退一萬步想，就算你改變自己之後他真的愛上你了，那他愛的到底是你還是你模仿的那個人呢？我們不可以做別人的影子。他都沒有辦法了解真正的你，你也並不了解真正的他。這算什麽愛啊？”
其實姜蘭沅也在心裏嘲笑過自己。這真的是愛嗎？似乎，是她在為別人的回憶而自我感動。如果她再這樣下去，那便永遠也沒有辦法真正走進他的內心，而他也沒有機會走進她的世界，了解真正的她。隔膜還是沒有被打破。因為他們彼此的心沒有辦法坦誠相待。
“謝謝你，阿杏。我明白了。以後，我不會再做任何人的影子了。”
“沒事。這些知心話，在這片海灣，我們也只能說給彼此聽了。”
她們相視一笑。
天色漸漸明亮起來。看著晴朗的天空，姜蘭沅說：“這片海灣的日落總是很美。可惜，我們沒有辦法看到日出……”
“椰子鋪要開門啦！我先走了哦！”
阿杏每天早上都會很準時地去椰子鋪，趕在沈沈之前準備好一切事情。她一整天都會待在椰子鋪，能幹又勤快。傍晚離開的時候，她會向這片海灣的每一個人道別。
“阿沅姐姐，我走啦。明天見！”
姜蘭沅向她點頭示意，然後獨自坐在座位上，等著江止的到來。不知道為什麽，他今天來得比之前要晚。
那天的晚風有些寒冷，這讓晚風中行走的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走在海邊，姜蘭沅一直默不作聲。江止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我覺得我們之間好像也迎來了冬天。”
姜蘭沅止住腳步，凝眸處，輕聲說道：“江止，我要離開這片海灣了。”
她覺得他們之間總隔著一段十九年的時光。姜蘭沅早發現了，可直到今天，江止依舊不明白。
“為什麽？”
她勉強地擡眸，盡力勾起嘴角的弧度，很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可到最後，卻只有眼睛落下簌簌的淚水，好像雪落。她轉過身，背對著他，說：“因為緣分。”
到今天，姜蘭沅終於相信了宿命。
三年前的時候，她曾經參加過一個書信漂流計劃。“多出去走走，去看看山，看看海，看看這個世界”——這是她在明信片上寫下的文字。然後，這張明信片便不知道被寄往何人手中。
三年後，她帶著行李，仿佛是早有安排一般，她來到了這片海灣等待日落。日落最終沈溺於海，而她到底深陷於愛。
因為緣分太深，而愛意太沈。
離開那天，她帶走了所有的東西，只留下了那幅畫——未完的畫。還有她無疾而終的愛戀一起留下，或許，永遠沈溺於海。
後來，初雪的時候，她去了一趟離家最近的古廟。她站在紅墻之下，看雪花一片一片降落人間，又融化。她心裏想著，如果海灣的冬天也下雪就好了。兩個人在雪地走啊走，從日出走到日落，雪落滿頭，從年少愛到白首。
雪停了。愛人熾熱的心跳動，永遠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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