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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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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覆5

這幾個嘍啰自然不是為殺她而來,只是打頭陣來試探她如今深淺,自然有真正的窺伺者在關註她如今到底是怎麽個狀況。

“為何不留個活口審問?”陸予跟在她身後,兩人正往客棧走去,今日天色還早,此時啟程回府,天黑前還能到下一個歇腳的地方。

“不想留。”祝酒不甚在意,只覺得這些人是沖著自家徒弟來的,那其中緣由小雨若是想說,自然會說給她聽。

若是留人問詢,難免會讓徒弟心有芥蒂,最後難免要被迫和她解釋往事。小徒弟本就不太愛講話,再者說她也不想讓徒弟為難。

“江湖這麽大,有幾個仇家正常的很,不想說便算了。”

“你不好奇?”

祝酒回頭牽了她道:“我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幹嘛要事事都清楚啊?”

陸予回握祝酒的手,讓她停在原地。

祝酒疑惑陸予為何不走,又輕輕拉了兩下。

“怎麽了?”

“師父,我……有話和你講。”

“那回去說吧。”

兩人回到客棧之時,小二上來相迎問兩人要不要送些酒菜到屋裏,祝酒挑了幾樣下酒菜,叫了壺酒後,同去了陸予的屋子。

“你要講的是你的身世?”

“是……”

祝酒其實心裏早有猜測,朔極樓查過滅門的陸家,從南至北有兩家。

南面陸家與晉律刀府相距不遠,但卻是兩年前遭的難,唯有北面京城陸府是月前剛被抄家。

京城陸家有四位小姐,雖沒有名為陸小雨的,但祝酒心想既然是逃出生天,那也斷沒有用以前的名字去招搖的道理,興許是家人庇護著逃了之後換了個名字。

“我其實……”陸予還在猶豫,她雖只為求個庇護才跟在祝酒身邊,但時間越久心裏異樣的感覺越重,好像是昔日的殺伐果斷全部透支用光,只剩下優柔寡斷和不知從何而來的愧疚心理折磨纏繞著。

總之,這太不像她了。

陸予無父無母,沒人教她德與信,情與禮。自懂事起就被老教主挑中當成半個個死士半個傳承人困在教中學殺人,除此之外,旁人的看法也好,弱者的畏懼也罷,哪怕是獨來獨往沒有人可以說些心裏話也都無所謂,這本來就不是她在意的東西。

或者說,她的世界雖然血腥不堪,但簡單至極。只要懂得殺人懂得保命,懂得踩著屍體一步步往上爬就夠了。其餘事,隨心所欲便好。

但現在,她卻不想這麽隨心所欲了。

“我想與你說些聖教的事。”

祝酒不解為何陸予知道這些,還是擡臂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下。

“聖教之中……其實不只是陸離主事,內部也有多方勢力制衡牽制,陸離也只是其中一方勢力的首領而已。聖教本是殺手組織,該收斂行事才是,但陸離性格乖張也有心稱霸,每次出任務都要大肆宣揚,生怕別人不知道一般。如此時間久了才導致江湖中人提起聖教只知陸離,且人人喊打。”

祝酒也沒了喝茶的心情,忽然覺得自己先前對小徒弟的猜測恐怕是半數落空,逼問道:“你如何知道這些?”

“我……先前同你說過,聖教會擄些乞丐或是孤兒回去當奴,我便是被擄回去的。”

“陸離心狠手辣,對奴仆又打又罵,後來看我……長得不錯,便想送我去老教主那裏當個侍妾,正碰上老教主那時身受重傷,以為我是陸離派來監視他的,便對陸離發了難。”

“陸離順勢鏟除了老教主一派,又不願讓眾人覺得他忘恩負義殺了自己的教主,便將一切推到我身上,說老教主是我殺的,還強迫我承認一切坐上教主之位,成了一個傀儡。”

“前些日子,他覺得時機成熟便想坐上教主之位,這才想要直接殺了我取而代之。我奮力逃脫跌下懸崖後……這才遇到了你。”

“聖教名聲不好,當時我怕說出來你們不願意救我,這才說了謊。”

“所以我……每夜都會做噩夢,夢見之前生不如死的日子。”

陸予一番敘述將自己完完全全擺在受害者的位置,將自己的一切都歸於被迫。

這些話九分假,之所以在這種時候講出來是怕日後若有什麽變故,祝酒知道她的身份後,她怕是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不若此時先發制人,也留一條後路可走。

雖然本意不是蒙騙,但確確實實是騙了。

“我……回房想想,今日先不趕路了。”祝酒呆坐了許久,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出了房間,回頭替她關門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都是假裝鎮定的眼神。

祝酒走後,陸予依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她此時也想不出自己今日這一番言語是為了什麽。若只是為了自保,為了祝酒在這些日子裏全心全意的庇護自己,那其實不用解釋這麽多。等過些時日功力恢覆個七八分便一拍兩散,任祝酒從哪知道了真相後恨自己欺騙也好,是聖教中人也好,終究是毫不相關的兩個人了。

她擡起手臂越過圓桌撫上了祝酒方才喝過的杯子,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麽今日要這樣編一番瞎話去糊弄祝酒了。她似乎是,不想讓祝酒厭惡自己,將她視作仇敵。

這種情緒還是第一次有,陸予撫了撫心口。

祝酒回房後腦中還是一片空白,很久之後才慢慢的消化了陸予的話。

徒弟是魔教教主,魔教。

家人被殺之後她把父母的牌位立在了宗林刀府的祠堂,在靈前起誓要殺遍魔教中人為他們報仇。

因為他們有罪,他們殺人不眨眼,他們活該。

可此時她卻困惑了,若是每個魔教的人都殺,那是否也算遷怒?那自己和陸離,又是否還有區別。

隔壁房內,陸予同樣心情覆雜。她做好了祝酒冷靜之後第二天起來趕她離開的準備,但也知道祝酒不論如何決定,都不會殺她。

因為祝酒是個心軟的人,是善良的。她這幾日同祝酒時時刻刻都在一起,把她的脾氣早就摸了個透。

但她沒想到,她還是低估了祝酒的心軟。門外祝酒敲了兩下門便抱著一床被子自己推門走了進來。

陸予緊張,站起身來看著她,不知道祝酒來做什麽。

“你……不是做噩夢嗎?我和你一起睡。”

“啊?”陸予有些呆滯,楞在了原地。

“早些睡,明天早起趕路,天黑前回府。”

“好。”

兩個人收拾了床鋪,一同躺下,都沒有再說過話。

陸予聽祝酒呼吸變得綿長,便輕輕翻了身面朝著祝酒側躺。

眼前人坦蕩光明,放到哪裏都該萬人敬仰。

她靜靜的盯著祝酒的側顏出神。自己如今功力恢覆近半,又有刀氣護體,雖不是巔峰,但自保的能力確實有了。

但是,還是不想走。好像就這樣假裝著,謊言就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就算不走又有什麽區別?陸予覺得此刻兩個人雖然在一塊呆著,卻又像遠的碰不到一樣。

她不知道這種情緒來自哪裏,只猜想著,或許是自卑到了極點罷了。

“看我做什麽?不睡覺?”

祝酒突然睜眼,抓個正著。

陸予遲疑了一會兒,道:“謝謝。”

“謝什麽?謝我不殺你?”

“嗯。”謝謝你相信我,雖然我並不值得你相信。

“我只是覺得若我也遷怒與你,那和陸離也沒什麽區別了。”

陸予垂眸不語。

祝酒繼續問道:“你真名是什麽?”

“陸予,生殺予奪的予。”

“好,睡吧。”

兩人都是滿腹心思,說了睡但誰也沒能睡著。到了後半夜的時候祝酒還醒著,聽陸予似乎是做噩夢一般開始夢囈。

她湊過去聽,只有斷斷續續的一些字眼。

拼湊起來好像是“不要恨我”。

她擡起手臂用袖子輕輕的擦了擦陸予頭上的汗珠,小聲在她耳邊安撫道:“好好睡吧,不恨你。”

陸予仿佛是聽見了這句話一般,果真安分起來,沒再說夢話了。

祝酒便這樣,一夜無眠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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