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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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蕭雪雎離開青霄宗,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而千縱峰上,這場聲勢浩大的雷劫仍在繼續,只是這下任淮生沒有了功德金光護體,數道天雷直直劈在他的身上,下一刻,青霄宗上下都聽到了那殺豬一般的慘叫聲,聲音淒厲哀痛至極,聽得人心頭發顫。

這場雷劫,任淮生定然是度不過去的,此時眾人心下已有了結論,數道天雷過後,任淮生若還能保住他的一條性命就算是萬幸了。

腦子稍微靈活一點的道友,此時已完全明白,任淮生身上的護體金光定是有問題的,當年長陵劍尊的死,怕與他也是脫不開關系的。不過任淮生身為青霄宗的掌門,這麽多年與他們交情不淺,而且眼下他們正要征伐魔界,任淮生就此隕落,於他們而言並無益處。

但問題是他們不是蕭雪雎,這種情況是萬萬不敢上前的,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任淮生在雷劫中受盡折磨。

任雨瑤不忍見父親受苦,想要上前為任淮生擋下這漫天雷劫,被同門死死摁在原地,她哭得梨花帶雨,求眾人幫幫他的父親,救救他吧。

沒人應她。

任雨瑤沒有辦法了,只能轉頭看向江鴻,雙眸噙滿淚水,她哽咽道:“江師叔,你救救爹爹吧,求你救救爹爹吧……”

這青霄宗裏,數江鴻對他的這位宗主師兄最為崇敬,最為親密,往日無論任淮生做了什麽說了什麽,江鴻總是無條件支持。

只是他也沒有想到,任淮生居然會與長陵劍尊的死有關,在他心中,他這位師兄向來是為了青霄宗勞心勞力,公正嚴明從無私心的,他怎會做出如此之事呢?

江鴻想不明白,可終究是這麽多年的情誼,他安慰自己,也許當年還有其他隱情,宗主師兄也是沒有辦法的。

江鴻深吸一口氣,不管身後弟子們的勸阻,走上前去,在場眾人的目光被他這番動作吸引,心中猜測,這位江長老莫不成也要效仿蕭雪雎,幹擾天道行事?

他們青霄宗的一個個可忒大膽了,怪不得能混成修真界第一的門派呢。

只是沒等江鴻靠近,一道天雷轟然劈落在他的前方,將那青石板地面劈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江鴻來不及躲閃,他前面的衣擺直接被燒去大塊。

眾人不敢想象剛才他如果快了一步,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江鴻同樣呼吸一滯,脊背發涼,嚇出一身的冷汗,他仰頭看向被困在雷劫中的任淮生,再沒勇氣往前踏出一步。

這場雷劫不知要到何時才能結束,被困在雷陣中的任淮生已不剩多少聲息,被同門拉住的任雨瑤,也早哭得昏厥過去。

魔界對此毫不知情,望鄉城裏的那些斷壁殘垣少了許多,只幾天過去,就有新的魔族來到此地定居下來,世事更轉,滄海桑田,千百年來,魔族們對這等事已經司空見慣。

蕭雪雎不在的這段時間,還是有不怕死的魔族偷偷來到幽冥宮打探消息,可惜運氣實在是不大好,沒等摸到沈望春的影子,就先被陸鞅了結了性命。

想來想去,到現在還不願意消停的,恐怕就只剩下赤勒灘的那位了。

蕭雪雎推開門,昏然日光與長風一起漫進這座寂靜宮殿,而沈望春如她離去時一般,靜靜躺在軟塌上。

林硯一見到蕭雪雎回來,起身跑來問她:“師姐,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蕭雪雎道:“沒事,都解決了。”

林硯一直懸著的心這下終於可以放下來了,不過此時他還只以為蕭雪雎說的解決單是指拿回那些舊物。

直到幾日後他才知道,蕭雪雎不僅是取回乾坤袋,她這一趟順便連當年師父的仇,也一起解決了。

那場浩大雷劫過後,任淮生從半空墜落,沒死,但是一身道骨碎個徹底,從此沒法修煉,人也瘋了,衣衫不理,蓬頭垢面,抱著一把劍,見到人就喊長陵劍尊算什麽東西,自己才是天下第一

江鴻在雷劫將要結束時,上前為任淮生擋下兩道天雷,受了重傷,閉關去了,沒個十年八年是不會出來的。

青霄宗亂成一團,幾位長老整日頭疼要怎麽選出一位合適的新宗主,收拾這堆爛攤子。

不過這些暫時與他們也無甚關系。

蕭雪雎從乾坤袋中取出楓木幡和回魂枝,盤膝坐下,雙手結印,楓木幡嗖的一聲,憑空而起,落在沈望春的眉心處,隨著蕭雪雎手勢變換,越轉越快,越轉越快,發出颯颯的風聲。

回魂枝不知何時被點燃的,星火明滅間,裊裊青煙蜿蜒而上,像是風中散開的輕紗裙擺。

與此同時,沈望春的身上浮出一層薄薄金光,金光引著青煙融入他的身體之中。

陸鞅已有幾日沒闔眼,看了半晌都沒能看出其中門道,他打了個哈欠,小聲問身邊的林硯:“你說君上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林硯疑惑地看了陸鞅一眼,他哪裏知道。

陸鞅重重嘆了一聲,剛嘆完,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隨後便聽到蕭雪雎道:“快了。”

陸鞅微微打起精神來,他想著,既然如此,他這一定要守到他們君上醒來,讓他們君上看看他的忠心。

魔界中那一輪昏沈紅日悠悠落下,明月驚雀,河水滔滔。

陸鞅這一守又是兩天兩夜,沈望春還是沒醒來,他那兩只眼睛裏全是血絲,紅彤彤的,看著都嚇人,他覺得這位蕭姑娘對“快”這個字的理解可能是有一點問題的,但他實在沒力氣與她掰扯了。

陸鞅真的撐不下去,他打算小寐一會兒,只小寐一會兒,應當不會錯過他們君上覆生這等大事的吧。

沒過多久,殿中就響起陸鞅輕輕的鼾聲。

林硯聞聲看了他一眼,然後走到蕭雪雎身邊,俯身道:“師姐,要不我來吧?”

蕭雪雎搖了搖頭,回魂枝只剩下一點就要燒盡了,立在沈望春眉心上的楓木幡也在漸漸停息,蕭雪雎收回雙手,開始調息。

林硯來到塌邊,將手指搭在沈望春冰冷的手腕上,過了約有一盞茶的工夫,林硯突然開口喊道:“有了有了!師姐有了!”

蕭雪雎睜開眼,起身來到塌邊,林硯自覺後退兩步,給她讓出一塊地方。

榻上的沈望春沈沈睡著,一副在夢裏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樣,蕭雪雎無聲地看著他,此時的這一幕好像與舊日時光裏的某個畫面重合在了一起,那個時候沈望春就這樣守在她的床邊,等她醒來。

他在想些什麽呢?

是想著要怎樣去報覆她嗎?

濃密的睫羽微微顫動,蕭雪雎心下竟也無由的跟著一顫,她對林硯說:“阿硯,你先出去。”

林硯哦了一聲,乖乖退下,臨走時還貼心地把正呼呼大睡的陸鞅給拖了出去。

沈望春感覺自己做了一場長長的夢,夢裏他所有的遺憾都被彌補,他得到了從來不敢奢求的圓滿,若這是死亡的恩賜,那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只是……

這場死亡來得也太遲緩了,他等得心臟重新跳動,血肉開始溫熱,遲遲沒來。

沈望春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模糊光點,良久後,蕭雪雎的身影才漸漸變得清楚。

她站在塌邊,彎著腰,輕聲問他:“醒了?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沈望春張了張唇,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他不知眼前是真是幻,不知天意是否真的還能轉圜。

蕭雪雎安靜地看著他,耐心地等他開口,仿佛過了一個冬天那樣漫長,沈望春終於叫出她的名字:“蕭雪雎……”

“我在,”蕭雪雎回應道,她的頭又低了一些,微涼的氣息拂過沈望春的面頰,她說,“沈望春,我說了,我會等你醒來。”

於是沈望春笑了起來,然而眼角卻有淚水滑落,打濕了幹枯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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