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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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蕭雪雎擡起手,擦去他眼角的淚。

沈望春怔怔看她,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在蕭雪雎面前哭了,這著實是大大的不該。

可蕭雪雎現在這又是在做什麽呢?

過去的這段時間裏,又都發生了些什麽呢?

他明明應該死去了,怎麽還能再看見她?

夢裏的場景在他的腦海中輪番上演,哭的笑的,悲的喜的,統統交融在一起,讓他沒有片刻安寧,沈望春張了張唇,醞釀半天,對蕭雪雎說出一句:“本座眼睛進沙子了……”

他才沒有想哭。

蕭雪雎落在他眼角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望春抿唇看她,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熱,也許是要起風了吧。

蕭雪雎收回手,斂去唇角笑意,對他嗯了一聲,點點頭,道:“我知道。”

沈望春嘴唇微動,想問她知道什麽,卻聽蕭雪雎強調似的又說了一遍:“我真的知道。”

沈望春望向她,流轉的眼波裏倒映出他此時的身影,他隱約想起來,夢裏的她好像也說過這樣的話。

蕭雪雎問他:“眼睛裏還有沙子嗎?”

沈望春垂下眸,低聲道:“……沒有了。”

他的思緒亂糟糟的一團,金翎臺上,他曾對蕭雪雎剝去自己所有的偽裝,將一顆心都剖給了她看。

如今,他死而覆生,卻寧願一切還是從前那樣,蕭雪雎什麽都不要知道,她只當他是恨著她的。

或許是覺得只有這樣才是最安心的。

不會失望,也不必擔心失去。

她在這裏自然是很好的,可若是不在了,也沒有關系。

但眼下,一切都失去了控制,他想自欺欺人下去,蕭雪雎就陪著他欺下去,可這終究是不一樣的。

蕭雪雎握住他的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靈力正在他的身體裏游走,然後順著血液流淌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是溫暖的、明亮的、帶著曬了一個秋天的麥草的甜香。

是他久違了四千多個日夜的陽光。

殿中寂靜一片,微弱的光亮透過輕薄窗紗,落在她背後如瀑的長發上。

蕭雪雎收回手,囑咐他說:“你的身體已經沒有大問題了,只是魂魄還不夠穩固,在這裏先好好修養一段時間,望鄉城裏的事你暫時也不要操心了,有什麽要做的,交代陸鞅去做就行了的,他若做不了,我幫你做。”

他在望鄉城能有什麽事呢?

從前沈望春能活蹦亂跳的時候,也沒為望鄉城的建設做出一點貢獻來,如今就更沒興趣了。

他躺在榻上,默默看她,沒有應聲,用自己閑置了一段時間,不大靈光的腦袋,去思索蕭雪雎每一句話的含義。

當聽到蕭雪雎說要幫自己的時候,沈望春真想摸一摸她的額頭,看看她是不是被那日誅魔箭氣昏了頭。

蕭雪雎怎麽可以幫一個魔族呢?

蕭雪雎低頭與他對視一眼,繼續道:“只是……你的修為可能一時半會兒恢覆不了。”

他傷得這樣重,幾乎賠上了一條命去,日後若遇不見什麽機緣,想只憑正常修煉就想把修為恢覆到全盛之時,怕是至少也得個十年八年。

這時間對一個修煉之人來說其實也算不得很長,但總歸也是三千多個日月交替。

沈望春卻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他看著眼前的蕭雪雎,始終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夢境裏的那些畫面在他腦海中不停地閃現,她溫柔地抱起他,與他在茂盛的花樹下擁吻,陪他將那一條條舊時的路又走了一遍。

可那是真是假,沈望春既分辨不出來,也不敢開口問她。

“如果你覺得……”蕭雪雎的聲音忽然頓住,殿內陷入一片奇異的寂靜當中,好似落了一場大雪,吞噬了天地間的所有異響。

沈望春下意識擡眸看他,等著下文。結果她接下來說出的話,差點沒驚得他直接從榻上滾下去。

她就站在那裏,淡淡說道:“不過如果你想快點恢覆的話,我這裏還有一本雙修的功法,可以試試。”

她說得一本正經,神色坦然,沈望春在她的臉上找不到絲毫玩笑的痕跡。

她說什麽?雙修的功法?

是他不懂“雙修”這兩個字的意思嗎?為什麽蕭雪雎可以人如此輕易地說出口?

又也許是他腦子有些亂,都出現了幻聽。

沈望春直直望向蕭雪雎的眼睛,沈聲問她:“蕭雪雎,你知道你在說什麽?”

蕭雪雎嗯了一聲:“當然。”

她說的這樣肯定,以至於沈望春愈加懷疑的確是自己出現幻聽,於是他問:“你剛才說了什麽?”

蕭雪雎脾氣很好地向他重覆了一遍:“我說我這裏有一本雙修的功法,如果你想快點恢覆修為的話,我們可以試試。”

沈望春很確定自己沒有聽漏半個字,只是這些字連成一段話,他好像就不太懂得是什麽意思了。

難不成當今修真界的雙修還有另外一種解釋?

原本就不太清醒的腦子這下更加淩亂了,那些旖旎繾綣的畫面與蕭雪雎的聲音揉在一起,在他的心臟上一下又一下重重捶打著。

他的嘴唇張張合合,最後吐出一句:“蕭雪雎,你瘋了?”

蕭雪雎居然還問他:“為什麽這麽說?”

沈望春的嘴唇都在顫抖,他真的無法理解,她怎麽會對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他的聲音沙啞,甚至帶了些許不易被察覺的哽咽,他問:“蕭雪雎,你把我當成什麽人?”

蕭雪雎握住他的手,一邊用自己的靈力為他調息,一邊回答他說:“沈望春。”

“什麽?”沈望春不解,疑惑地看著她。

“沒把你當成什麽人,只是因為你是沈望春。”她說。

他是沈望春?

只是這樣嗎?

可他還是不明白。

蕭雪雎怎麽會要與他雙修?只是為了能快點恢覆他的修為?

“為什麽?”他問。

蕭雪雎松開了手,認真地看著他,問他:“什麽為什麽?”

沈望春嘴唇張開,又默默合上,如是幾次,他才把心中的話問出了口,他問:“如果是別的什麽人如我一般救下你,你是不是也會……也會這樣。”

蕭雪雎輕嘆了口氣,她說:“沈望春,這麽多年來,對我有救命之恩的,並不是只有你一個,我從來不會想要與他們雙修的。”

所以,她這樣做,不是為了報答自己,不是因為愧疚嗎?

沈望春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緊註視著眼前的蕭雪雎,他覺得自己就要明白了她的心意了,只差一點點,就全能明白了,只是此時他的腦中一片空白,根本無法運轉,最後他只能傻傻問她:“那是因為什麽呢?”

話音一落,沈望春昏昏沈沈的腦袋像是被撕裂出一道狹長縫隙,縫隙中透露出一線天光,終於有什麽是清明的了。

他猛地想起來,其實他在夢裏就在等她的回答了,她說過,等他醒來,她就會告訴他答案的。

蕭雪雎抿了抿唇,似乎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沈望春,片刻後,她竟俯下身來,在沈望春的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稍縱即逝。

沈望春呆若木雞,整個人楞在那裏,好半晌都沒有回過神兒來。

他是不是仍在夢境當中?

不過眨眼間,漫天紅霞已暈滿沈望春的臉頰,這一張臉紅得比熟透了的漿果都要艷上三分。

蕭雪雎本來還有些羞赧,畢竟這不是在夢裏了,但現下看他這樣,她倒是自在了許多。

她彎了彎嘴角,輕聲問他:“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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