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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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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劫

五月天氣正好,和風拂面,又稍帶著那麽點兒涼意。暖陽從枝丫間投下斑駁的影子,一閃一閃像是夜晚的煙火一般,照在樊姣舒略顯蒼白的臉上。

“我跟師父又學了好多呢,師父甚至連絕學都交給我了哦,現在我呀超厲害的!”

宮墻另一側的人嘰嘰喳喳說得興奮,即便看不到人,樊姣舒也能想象得到丁聆的模樣。她大眼睛忽閃忽閃,偶爾微微一瞇,連帶著唇角也稍勾著,若能讓她看見,丁聆許還會擺出架勢展示給她看呢。

“師父說我天賦異稟,能用最短的時間達到別人望塵莫及的境界,我想呢,等再過些日子變得更厲害時,就可以帶你離開這裏了!”

“外面好棒的,米婆婆家的涼糕又軟又甜,媛姐姐善畫扇,對啦,阿蘭嫂和來喜哥還總念叨著,問你什麽時候再去,特別是阿蘭嫂,說你長得精致越看越養眼咧!到底誰才是她看著長大的,哼!”

樊姣舒忍俊不禁,噗嗤笑出聲,正心道阿聆吃醋真是少見時,忽聽得墻那側的丁聆說:“你終於笑了。”

“是嗎。”她轉過身,伸手撫上宮墻,好像能碰觸到丁聆一樣,指尖細細劃過幹凈的墻面,欲說些什麽,卻發現無法開口。

明明是來道別的,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永別這兩個字。樊姣舒知道,若是這小哭包得到二人再無法相見的消息,只怕又要淚眼婆娑了。

她舍不得啊。

若上天再給她一次重活的機會,她定要不管不顧離開這皇宮,與丁聆遠走高飛。什麽報仇,什麽地位,什麽恩怨,一切都比不上丁聆孩子般純真的笑臉。

“阿舒,”丁聆背靠宮墻,望著樹上築巢的鳥兒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麽一般,“今晚我帶你走吧。”

“去哪裏?”樊姣舒順著宮墻跪下,耳朵貼在冰冷的墻面上,聆聽丁聆的心跳聲。

“哪裏都好,我們離開這,改名換姓,一輩子相守在一起。”

丁聆的心跳快了許多,樊姣舒知道這是她的期待,也是她唯一的願望,可她不能答應。宮裏許許多多的人還在等她,所有人都做好了聖人死而傾後晉的準備,即便現在全然暴露,只要等聖人死就好了。

只有她一個人看不到了,真可惜,樊姣舒勾起一抹笑,卻不後悔。

“今晚戌時,你在南玉門等我,若戌時三刻我還未到,你便駕車南去吧,不要再等了,半年後便能見到我。”

“真的?”那邊的聲音顯然比剛才高了許多,想必丁聆也是十分開心,樊姣舒應了一聲算是答應她,想想不大放心,又叮囑一句:“記得,未等到我一定南去不要回頭。”

“那你一定要來!你來了我便信你!”

天上剛還有幾片雲,現已全部消散,將溫暖的太陽全部暴露出來。陽光略有刺眼,樊姣舒不得已擡起手稍作遮擋。衣袖順著手臂滑下,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出來,仔細看去上面還有一層細細的汗珠。

仿佛是陽光要將樊姣舒融化一般。

若能就此升華,也不必忍受利器割開皮肉的痛苦了,華錦宮的地面上滿是紅色,將原本便是深紅的地毯染得更深。樊姣舒捏著沾滿血的瓷器碎片,安靜地望向南方。

眼前景色逐漸模糊,早先還能感受到鮮血流出的痛楚,此時麻木得竟也能笑得出來。聖人與她鬥了五年,她卻搭進了一輩子進去。短短十五載,七年流落在外,三年懵懂不知真相,五年被迫成長,到頭來她得到了什麽?

什麽都沒有,甚至到最後,一個陪著她的人都瞧不見,唯一一個與她死心塌地的人也被她親手趕走了。

要是從未遇到過丁聆就好了,樊姣舒身子撐不住倒在地上,連意識都模糊起來。瓷器壓在身下,硌得樊姣舒有些疼,可她已經不在乎了,生死都已無關緊要,又何必在乎這一點疼痛?

隱約間似乎看見丁聆跑過來,大聲朝她喊著不要,眼角似還有淚水。遠觀著小哭包,樊姣舒卻笑了,又忍不住罵道:這個傻丫頭,幹嘛非要來呢,這座牢籠可不好逃出去啊。

你渾身浴血,穿梭於齊發的箭雨中,只為實現一個我無法兌現的承諾。若千年後還能相遇,我定對你一見傾心。

即使我不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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