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歸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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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歸盡
丁聆趕到華錦宮時，裏面已是一片狼藉。樊姣舒的身體變得冰冷，像是仍在母親體內的胎兒那般蜷縮在地上。滿地的碎片浸在半幹的血中，在昏暗的燭光下呈現褐色。
“我終究、是來晚了……”
膝蓋重重落下，碎瓷片碾入身體，即便是森森白骨清晰可見，丁聆卻絲毫不覺得痛。曾經的音容笑貌變成了心中永恒的回憶，那個愛笑愛調戲她的人永遠闔了眼，變得安詳而寧靜，與此相比，身體上的疼痛算得了什麽？
“說好了一起離開，你為何要先走一步？”丁聆痛恨自己的遲鈍，沒能早早發現樊姣舒的異常，“你是欺負我太過單純麽？”
“當初救下你時我便知道你身份有異，可我不能輕舉妄動，涉及到朝廷之事並非我這等百姓能插手的，但是我萬萬沒想到你會與阿娘有關系。阿娘在做什麽我是知道的，那是危險而禁忌的事。而我，在意識到自己對你的感情時就知道了，我再也走不出這黑暗的漩渦。”
“你喜歡我天真單純，那我便不顯露精明城府，可我竟不知，裝得久了竟也會真的變傻，竟信了你的話。”
丁聆狠狠將玄鳴劍插/入地下，雙手緊握劍柄悲痛欲絕：“為什麽要騙我！”
滿地紅色流動，分不清是誰的血，濃稠蜿蜒著溢出華錦宮。樊卿卿站在門前，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之前樊姣舒的事情鬧得不算小，聖人雖勒令封鎖消息，可還是走漏了風聲。樊卿卿尋到祁昭容和尚梔時，二人皆愁容滿面沈默不語。
“我說把華錦交給我，你為何不守信用？”她質問道。
聖人背對著她，半晌才緩緩轉過頭來，瞇眼笑了笑。他溫柔撫摸樊卿卿的臉頰，像是哄女兒睡覺的父親一樣，說：“卿卿，朕沒多少時間了，怕是與你的承諾不得作數。既如此，信用什麽的，也不覆存在了。”
帝王無情，樊卿卿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樊姣舒是他的親生女兒，他都能這般不顧父女之情，那麽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公主結局會如何，樊卿卿無法想象。
她是喜歡樊姣舒的。
當年尚梔帶樊姣舒到冷宮，樊卿卿就躲在屏風後面。之前祁昭容告訴她，樊姣舒不能與兄弟姐妹有任何交往，讓她乖乖的不要出來，她便很聽話地只探頭露出兩只眼睛，遠遠的小心翼翼觀察著。
她還記得那個軟糯的娃娃是怎樣在一瞬間從一個孩子變成一個大人，樊姣舒淩厲的眼神吸引到她，瘋狂如毒蛇般蔓延至全身，讓她內心深處熱血沸騰。
要是能讓她變成自己的所有物就好了，樊卿卿如是想著。自此她便開始收集一切與樊姣舒相關的信息，每次知道她又與聖人作對時，樊卿卿總會捂住心口，生怕太過激動心臟會跳出來。
樊卿卿出嫁時，樊姣舒正與丁聆在遠處眺望。似有所感一般，樊卿卿撩開蓋頭，向著她的方向望著，好像這樣就能看到她，而她也會看著自己出嫁。後來得知樊姣舒與丁聆相戀，樊卿卿只呆楞一會兒便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做著自己要做的事。
並非是樊卿卿不在乎，而是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機會讓樊姣舒正眼看上一眼，因為樊姣舒可能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誰。
敢於挑戰皇權的人，除了先皇後便只有樊姣舒，也正是樊姣舒一次次觸碰聖人的底線，讓樊卿卿開始擔心她的安危，她終於按捺不住向聖人提出，想要親手了結樊姣舒，以此來保護她。
可如今一切都沒了。
樊卿卿看著丁聆扯下床幔打翻燭臺，然後從後面抱住樊姣舒，和她一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火苗點燃了紗幔，卻未能走遍整個華錦宮，樊卿卿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然後拾起身邊的燭臺，將木質桌椅案幾全部打碎點燃。
她愛樊姣舒，但是更愛自己，陪樊姣舒一起走黃泉路，她自認做不到。與其嫉妒丁聆，不如送佛送到西。
不過也沒關系，反正以後還有機會。樊卿卿遠遠望著火紅的華錦宮，獨自喃喃自語：“從今日起，我就改叫卿焱了。”
淩雲城中陰風怒號，丁聆將樊姣舒護在身後，二人一同望向發狂的卿焱。卿焱的實體十分漂亮，雙腿修長而有力，手臂如白玉般光潔，表情卻是與之無法匹配的猙獰。
“千年了，我還是得不到你，”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大片的眼白翻出來，豐潤的唇受牙齒折磨而血紅鮮艷，“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為何她要後來居上！”
樊姣舒從來不知卿焱會有如此故事，自己雖覺得她可憐，卻不認為有愧於她。
“卿卿，”她不顧丁聆阻攔，大著膽子上前一步，向卿焱伸手道：“以前的事我們都無法預料，但今時不同往日，外面再沒有爾虞我詐權勢之爭，你若願意，我還認你做姐姐，我們一同生活好不好？”
卿焱沒有看她，也像是沒聽到她說話一般，繼續將墓中陰寒之物聚於一處。目中溫度驟降，三人身上都開始結出冰霜，丁聆更是站立不穩。樊姣舒手疾眼快將她勾住，焦急問道：“阿聆？你怎麽了！”
丁聆仍努力將樊姣舒護在懷裏，還搖頭示意她自己無礙，又伸手指指上方，樊姣舒順著她的指向看過去，頓時心急如焚。
本以為她心屬丁聆，現在想想，多半是因為不甘心而故意為之，若當初早些意識到卿焱的心事便好了。調皮可愛的卿焱已消失不見，看著發狂的她，樊姣舒有些自責。
“千年前我錯過了你，千年後仍毫無改變，”卿焱雙手向上一揮，頓時狂風將淩雲城吹得淩亂，磚瓦在空中盤旋，“我不甘心啊！”
她死死盯著丁聆，眼球突出像一條瀕死的魚，聲音尖銳刺耳：“如今我已毫無顧忌，不如同歸於盡！”
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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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聆趕到華錦宮時，裏面已是一片狼藉。樊姣舒的身體變得冰冷，像是仍在母親體內的胎兒那般蜷縮在地上。滿地的碎片浸在半幹的血中，在昏暗的燭光下呈現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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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重重落下，碎瓷片碾入身體，即便是森森白骨清晰可見，丁聆卻絲毫不覺得痛。曾經的音容笑貌變成了心中永恒的回憶，那個愛笑愛調戲她的人永遠闔了眼，變得安詳而寧靜，與此相比，身體上的疼痛算得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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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地紅色流動，分不清是誰的血，濃稠蜿蜒著溢出華錦宮。樊卿卿站在門前，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之前樊姣舒的事情鬧得不算小，聖人雖勒令封鎖消息，可還是走漏了風聲。樊卿卿尋到祁昭容和尚梔時，二人皆愁容滿面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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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背對著她，半晌才緩緩轉過頭來，瞇眼笑了笑。他溫柔撫摸樊卿卿的臉頰，像是哄女兒睡覺的父親一樣，說：“卿卿，朕沒多少時間了，怕是與你的承諾不得作數。既如此，信用什麽的，也不覆存在了。”
帝王無情，樊卿卿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樊姣舒是他的親生女兒，他都能這般不顧父女之情，那麽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公主結局會如何，樊卿卿無法想象。
她是喜歡樊姣舒的。
當年尚梔帶樊姣舒到冷宮，樊卿卿就躲在屏風後面。之前祁昭容告訴她，樊姣舒不能與兄弟姐妹有任何交往，讓她乖乖的不要出來，她便很聽話地只探頭露出兩只眼睛，遠遠的小心翼翼觀察著。
她還記得那個軟糯的娃娃是怎樣在一瞬間從一個孩子變成一個大人，樊姣舒淩厲的眼神吸引到她，瘋狂如毒蛇般蔓延至全身，讓她內心深處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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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卿卿出嫁時，樊姣舒正與丁聆在遠處眺望。似有所感一般，樊卿卿撩開蓋頭，向著她的方向望著，好像這樣就能看到她，而她也會看著自己出嫁。後來得知樊姣舒與丁聆相戀，樊卿卿只呆楞一會兒便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做著自己要做的事。
並非是樊卿卿不在乎，而是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機會讓樊姣舒正眼看上一眼，因為樊姣舒可能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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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卿卿看著丁聆扯下床幔打翻燭臺，然後從後面抱住樊姣舒，和她一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火苗點燃了紗幔，卻未能走遍整個華錦宮，樊卿卿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然後拾起身邊的燭臺，將木質桌椅案幾全部打碎點燃。
她愛樊姣舒，但是更愛自己，陪樊姣舒一起走黃泉路，她自認做不到。與其嫉妒丁聆，不如送佛送到西。
不過也沒關系，反正以後還有機會。樊卿卿遠遠望著火紅的華錦宮，獨自喃喃自語：“從今日起，我就改叫卿焱了。”
淩雲城中陰風怒號，丁聆將樊姣舒護在身後，二人一同望向發狂的卿焱。卿焱的實體十分漂亮，雙腿修長而有力，手臂如白玉般光潔，表情卻是與之無法匹配的猙獰。
“千年了，我還是得不到你，”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大片的眼白翻出來，豐潤的唇受牙齒折磨而血紅鮮艷，“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為何她要後來居上！”
樊姣舒從來不知卿焱會有如此故事，自己雖覺得她可憐，卻不認為有愧於她。
“卿卿，”她不顧丁聆阻攔，大著膽子上前一步，向卿焱伸手道：“以前的事我們都無法預料，但今時不同往日，外面再沒有爾虞我詐權勢之爭，你若願意，我還認你做姐姐，我們一同生活好不好？”
卿焱沒有看她，也像是沒聽到她說話一般，繼續將墓中陰寒之物聚於一處。目中溫度驟降，三人身上都開始結出冰霜，丁聆更是站立不穩。樊姣舒手疾眼快將她勾住，焦急問道：“阿聆？你怎麽了！”
丁聆仍努力將樊姣舒護在懷裏，還搖頭示意她自己無礙，又伸手指指上方，樊姣舒順著她的指向看過去，頓時心急如焚。
本以為她心屬丁聆，現在想想，多半是因為不甘心而故意為之，若當初早些意識到卿焱的心事便好了。調皮可愛的卿焱已消失不見，看著發狂的她，樊姣舒有些自責。
“千年前我錯過了你，千年後仍毫無改變，”卿焱雙手向上一揮，頓時狂風將淩雲城吹得淩亂，磚瓦在空中盤旋，“我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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