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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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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起

“你不開心麽?”

卿焱游蕩在樊姣舒身邊,無重量的身子如海中游魚般歡快,看得出來心情甚好。她忽上忽下,似真的在水中一樣飄忽,束成一股的長發隨著動作在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圓弧,莫說樊姣舒,怕是世間男子看到都要為她趨之若鶩。

可樊姣舒心情不甚美好。靈魂無故從華錦的身子裏被扯出來,又看了一堆無關緊要的故事,卻還未看到結局便被強行抽離,然後回到這無盡的黑暗中,真是讓她不堪其擾。

“開心,我可開心壞了,新人物新事件,還留了一堆懸念,這些鬼東西生生把之前的煩心事從我心裏丟了出去,我現在要多開心有多開心。”

聞言,卿焱倏地飄到樊姣舒耳邊,手指摩挲著她耳廓上細小的絨毛,輕聲笑道:“你在說謊。”

不耐地躲開卿焱的碰觸,樊姣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明知故問有什麽意思。”

“當然有啊,”被躲開的卿焱並不氣餒,再次湊上去貼在樊姣舒的背上,雙臂環著她的脖頸,“雖知你不開心,可我並不知道你為什麽不開心呢。是因為故事,還是因為……她?”

樊姣舒並不回答她,只默默掰著她的手臂,想要把人從身上弄下來。倒不是懶得回答,只是她不知該如何開口,不過若是可以,她也是不想告訴卿焱的。

喜歡的人卻在透過自己喜歡別人,無論多大度的人都不會忍受才對。樊姣舒對丁聆的喜歡程度早已超乎生死,雖不介意跟她在墓中過一輩子,但丁聆這樣對她,想想便覺痛徹心扉。

但是卿焱太過聰明,即便樊姣舒臉上表情甚微,她也從中讀到了些許心思。

“你這般喜歡她,她卻視你如草芥,一片真心錯付,可惜。”

她搖著頭,卻仍歡快地游蕩者,看起來無憂無慮的很。她不理會樊姣舒一直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兀自絮絮叨叨地說著二人間的瑣事,倒是吵得旁人心煩。

“做什麽一直看著我,”卿焱忽然停下來,細看臉上還染了一抹紅色,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女註意到意中人的目光嬌羞著。她嬌嗔地看了樊姣舒一眼,而後微微側身,遮著半邊臉微怒道:“我曉得我長得美,可你也不必這般盯著我,你這樣、這樣……”

“不,我只是覺得你晃的太快了,我眼暈。”

一陣天旋地轉,樊姣舒只覺身子被翻了幾圈兒,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就連後腦勺兒都磕了個大包出來。她疼得齜牙咧嘴,坐直身子揉揉腦袋,再擡頭一看,自己已經回到了墓中。

嘿,這叫什麽事兒,不小心不解風情就被丟出來了,因禍得福啊。樊姣舒傻笑著站起身,撲掉沾到身上的灰塵,然後眼睛就到處掃著尋找那個總是吸引自己的人。

丁聆背對著她坐在窗前,頭壓得低低的不知道在想什麽。頭發也散披在背上,偶爾冷風吹過窗柩帶起一縷柔軟青絲,完全沒了之前的高冷樣子,倒是更軟了些。樊姣舒倒不在乎丁聆是高冷還是柔弱,對她來說都沒有區別,無論丁聆變成如何,喜歡的心思都不會變。

可偏偏丁聆這副柔弱的樣子讓樊姣舒想起山間的事,一想到便怒火中燒,恨不能沖過去殺了華錦。但華錦又有什麽錯呢?人家要錢有錢要權有權,如若可能,沒準兒連那個位子都能拿到,相比較而言,自己有什麽?

什麽都不曾有,什麽都不會有,她不過是帶著目的進了這淩雲城,與丁聆經歷生死驚魂後又

因道不同而分道揚鑣,現在回憶起來她才發現,兩個人究竟是如何在一起的都是個謎。

她親近而丁聆默許,她放肆而丁聆包容,雖說丁聆有過嫌棄,卻不曾丟下她,甚至還贈與過她東西,一切串起來也只因為她與華錦有著一樣的容貌。

可她終究不是華錦。

如此想著,樊姣舒心中便低落了許多,原本分離許久想要說的話都被強行咽進了肚。縮進被子的動作帶來細微的聲響,這聲響又驚醒了丁聆,坐在床邊的人猛地回頭,兩人就這樣隔空對視著。

樊姣舒煩躁的情緒在看見丁聆的一瞬時便全然消散了。她在那雙清澈的雙眸中看到了驚喜與擔憂,星光璀璨如夜空般讓人驚嘆,而那夜空中滿滿都是自己的身影。

“你……”

丁聆欲言又止,眼角微紅,讓人疼惜的樣子牽動著樊姣舒心底的柔軟之處。她才想對丁聆說一句回來了便被堵住了嘴,正不解地望著始作俑者,便見那人示意她莫要說話。

“是不是餓了?我去弄些吃的給你,別亂動,這次你去的久了,我擔心你身子吃不消。”丁聆一個轉身就到了門口,腳剛踏出去又停下來,回頭望著她,“我一會就回來。”

緊接著便消失在樊姣舒眼前,速度之快讓她甚至來不及阻止,她忍不住嘆息一聲,這樣單純的丁聆,自己要不要遷怒呢?

有人擔心自己關照自己,即便是對著他人,當成是真的不就好了!樊姣舒咬著牙下了狠心,忽然意識到自己何必要與死人爭執,既然活人永遠都鬥不過死人,丁聆又待她如戀人,何必不維持現狀!

如催眠般告誡自己她就是華錦,樊姣舒心中才稍稍舒坦了些,免得自己一時沖動壞了二人間硝子般的關系。這樣還不夠,她又開始梳理華錦生前之事,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讓自己暫時忘卻煩心事。雖是笨了些,但事實證明這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憑借著超人的記憶力,樊姣舒很快便將已知事件按照時間軸順序整理歸納好,自華錦入宮、認德妃為母、初次現身朝政,到對先皇後之死起疑心、對聖人態度轉變、與丁聆相識、相知、相戀,再到後期德妃聖人不和,最後莫名香消玉損,一樁樁一件件都清晰的刻在腦海中。

她沈浸在解謎的愉悅之中無法自拔,雖說似乎知道了些什麽,但缺了最為關鍵的部分,因此還是對真相一無所知。郁悶地撇撇嘴,樊姣舒有些抱怨為何卿焱凈給她看這些算得上是雞肋的場景。

“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突如其來的說話聲讓樊姣舒瞬間驚醒,她搖搖頭,轉頭望著門口處。丁聆正提著食盒走進來,食盒被從腿側拿開一些距離,大約是丁聆怕弄翻了,致使她的動作瞧著有些怪異。

“吃飯了。”丁聆被她瞧得臉紅,但與卿焱不同,她終究是有些羞澀的,因此嬌嗔怪罪的話說不出口,只得用著蹩腳的理由轉移話題。

丁聆將食盒一層一層拿開,待裏面的碟碟碗碗被取出時,臉上顏色更深,她有些局促地說道:“時間緊了些,只得做點簡單的吃食,你……你莫要嫌棄,”說到嫌棄時又連忙擺擺手,“但味道該還是可口的!”

語畢低頭沈默良久,手指亦在桌下不安地絞在一起,但沈默久了便覺奇怪,因為樊姣舒也不曾說話。最後還是忍不住擡頭看向桌邊人,只一眼便深陷其中。樊姣舒正不眨眼地盯著她看,像是自她進門就不曾變過一樣。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這氣氛太過尷尬,丁聆實在忍不住才小心翼翼開了口問道,本以為樊姣舒仍會沈默的她都已做好繼續撿話題說,結果那個沈默的人在她繼續前出了聲。

樊姣舒的反應是有些奇怪的,莫說丁聆,怕是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怎麽了。鬼使神差般,樊姣舒捉著丁聆的手,指尖細細蹭過她每根手指,口中慢慢問道:“華錦是不是比我好上千百倍?”

說起來這還是要怪卿焱的。

剛樊姣舒說了極為不解風情的話,卿焱便氣得一揮衣袖將人卷出幻境,而後關閉了出入口。若未關閉,樊姣舒怕是要被她的樣子嚇到的。

黑暗之中空無一物,把樊姣舒丟出去的卿焱覺得還不解氣,手一擺,空蕩的黑暗中便有了一木桌,桌上有一茶壺一茶杯,杯中有茶水。按著生前生氣的習慣,卿焱用力將桌上的一切掃到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音回蕩在黑暗中,茶水亦流了一地。地上本已一片狼藉,卿焱又擡手一刀劈在桌面,木桌應聲一分為二,傾倒在滿地的茶水之上。

“憑什麽!憑什麽我就不如她!你是公主我也是公主,她天縱少年我亦有武功傍身!所以我到底哪裏不如她!”

一番折騰下來,卿焱喘著粗氣,束發的發帶也不知所蹤,青絲散亂在肩頭,隨著她的動作胡亂在空中甩著,像是冷宮中精神失常的棄妃一般。指尖插/入木桌的紋理中,她的眼白處布滿了血絲,似乎隨時都會有血流出,臉上表情猙獰無比,完全看不出早先妲己一樣的媚世容顏,只能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外面兩人相處良好的樣子刺激到她,她惡狠狠地盯著樊姣舒,口中神神叨叨地念著什麽,一邊念著嘴角一邊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來。

“是啊,世上沒有比阿舒更好的人了。”

她聽見丁聆這樣說道,終於忍耐不住心中瘋狂的欣喜之情,抓著木桌的手握得更緊,身子也不由自主微微顫抖。她哈哈大笑著:“是我的,終究是我的!無人能從我這裏奪走!就算是你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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