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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六月，一年過半，仲夏之初。畢業季，追夢季。
張木北回校參加畢業典禮，楊維京打來電話，“在哪？”
她正和室友們筆芯，照相機快門每次的按動，都是她們的青春印記。
她笑著看向鏡頭，“學校呢，我今天畢業，你要不要來？”
室友都擺好姿勢，催促她快點，張木北匆匆說了句：“先這樣啊，我在拍照！”然後掛斷。
紛飛的學士帽，隨風搖擺的衣角，有人激動歡笑，有人傷感痛哭，綠色的操場中灑滿稚嫩的臉龐。
正午的日頭，籠罩整個操場，主席臺旁的大臺階上，一身黑色西裝的楊維京，額上泛著幾點晶瑩的汗珠，神色沈重顯得格格不入。
張木北後悔邀請他來，她隨口一說，也沒想過他真的會來。
合照告一段落，她撇下寒暄的眾人，跑到楊維京身邊，一手背在身後，一腳向後撤，彎腰，伸手，“楊先生，能否賞個臉合影？”
楊維京嫌棄的眼神掃在她臉上，有表情就說明沒生氣，張木北笑著將他拉起，隨便找個同學幫忙拍照。
沒等他們準備好，那同學便按下快門，被其他人拉走。
鏡頭中張木北正擡手比耶，擡頭看著他笑的燦爛，楊維京低頭看著她，倆人都只有側臉。
楊維京掃了手機一眼，聲音有些懶散，“不好看。”
她點了保存，將手機裝好，咯咯笑著，“你帥，你好看！”
楊維京沒帶她在外面吃飯，她了然，或許不方便。
去超市買了一大堆食材，罕見的楊維京下廚，讓張木北等著就行。
油煙滋滋冒著，楊維京系著圍裙，拿著鍋鏟，她悄悄拍了張照片。
劈裏啪啦一頓操作，張木北早餓的前胸貼後背，楊維京只端出一盤蛋炒飯。
“沒了？”畢竟也是畢業紀念日，她有些失落。
楊維京黑著臉，聲音低沈，“愛吃不吃。”
一盤蛋炒飯，沾了十八個鍋碗瓢盆，垃圾桶菜葉混合著蛋液，她頭疼扶額。
“挺好的，誰這麽重要的時刻吃蛋炒飯呢，是吧？！記憶深刻。”她打著哈哈，自認苦命，還得照顧這尊大佛的情緒。
整個下午，她窩在楊維京腿上唉聲嘆氣，楊維京終於放下手機，手擱在她胸上捏了兩把，“說吧，怎麽著？”
她瞪著大大的眼睛裝傻，“什麽？”
楊維京也不說話，盯的她心裏發毛，張木北訕訕賠笑，拉著他的手坐起身，語重心長說道：“畢業，代表我從學生時代，正式步入社會，這麽重大的時刻，我就在家呆了一天？”
“我在陪著你。”
張木北語結，無法溝通，躺下繼續看電視。
因為楊維京，她沒去參加畢業晚會，她的大學生活定格在操場。
晚上楊維京帶她到一處四合院吃飯，青磚灰瓦，大紅木門，楊維京輕扣幾聲門環，片刻後，一位老太太接他倆進屋，笑的合不攏嘴。
院裏養著一池錦鯉，池子上有一段廊橋，兩邊種著許多綠植，環境雅致別具一格。
老太太招呼楊維京給她倒水，自己進廚房做飯。
楊維京說：“老姨是姥姥身邊的保姆，膝下無兒無女。後來姥姥去世，家裏人留下老姨繼續打理院子。”
他眼裏閃過一絲憂傷，轉瞬即逝。
老姨看著也就五十多歲，手腳麻利，沒多大功夫，幾碟家常菜上桌。
中午的蛋炒飯實在一般，張木北只吃了半碗，早餓的饑腸轆轆。
她盯著盤子裏的菜移不開眼，焦急等楊維京動筷。
“姑娘吃啊，快吃，他吃個飯費勁吶，你先吃。”老姨夾了些菜放在她碗裏。
她夾起一口肉放進嘴裏，眼睛都快笑沒了，老姨是真是敢說。
等楊維京慢條斯理挽起袖子，她米飯都下了一半。
老姨眼神一直偷偷打量她，吃的心不在焉。楊維京放下碗筷，喝了口水，“您眼睛就差扒她臉上了。”
老姨尷尬一笑，拿過楊維京的碗，又盛了半碗米飯。
“誰家大小夥子就吃一碗飯，再吃點，瘦的像什麽樣。”雖是呵斥，卻笑意滿滿，然後轉頭輕聲道：“姑娘，再吃點。”
她嘴裏塞的全是肉，笑著點頭，老姨的飯真好吃。
吃過飯才八點多，天邊一點微亮接著院裏的燈光，這裏如同世外桃源般寧靜悠然。
夏夜晚風，廊燈飄搖，偶爾吹進屋內，涼爽怡人。
楊維京坐在沙發上打游戲，張木北閑著無聊，進廚房幫老姨洗碗，被攆了出來，她也撐得坐不下，只好站著溜達。
四方開闊的客廳，正對面墻上掛著一幅高山流水，紅木窗戶古樸素雅，在北京，她第一次感受到人間煙火氣。
老姨端著水果出來，放下盤子走向楊維京，擡手就是一巴掌，“你坐著怎麽不讓人家姑娘坐呢？”
她急忙解釋，“老姨，我吃撐了站一會，不怪他。”
楊維京攤手，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老姨反手又是一巴掌，“那你也不能晾著人姑娘呀，小姑娘都拘束，你不管她，她好意思坐著嗎？”
楊維京幽怨的看著她，張木北咯咯笑著。
老姨旁敲側擊的問她，多大了，家是哪的，張木北一一回應。
老姨列出楊維京一大堆缺點，“這孩子，不愛說話，脾氣也不好，腦子軸···但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心眼兒不壞，認死理兒。我怕他吃不好睡不好，怕沒人疼他，姑娘你就多讓著點他。”說著老姨眼角有些濕潤。
她看向楊維京，楊維京有些不自然的偏過頭。
張木北抽了張紙巾，遞在老姨手裏，握著她的手輕輕拍打，“您放心吧，只要他在我身邊，我會照顧好他的。”但他不會一直在她身邊。
老姨欣慰的撫著她的手，直誇好姑娘。
老姨打開話匣子，開始講楊維京小時候的糗事兒。
“有一次，家裏除蟲藥丟了，老姨怕他吃了中毒，急忙帶他去醫院洗胃。醫生都準備插管子，他才說藥餵了池子裏的金魚。回來我揍了他一路，到門口氣兒也消差不多，誰知這孩子冒出一句，打累了您回屋歇歇，我去看看金魚死了沒，老姨這個氣呀，提起搟面杖又是一頓打。”
她笑的合不攏嘴，楊維京玩手機途中抽空擡頭，“您體力不行，揍著不痛不癢。”
老姨氣的直眉瞪眼，又進屋拿出一本相冊翻開，“這是三歲的洋洋，尿床能將床墊子濕透，兩天都幹不了；這是五歲的洋洋，抓了青蛙給我放被窩，嚇得老姨兩天下不了地；這是八歲的洋洋···”
老姨絮叨一晚，精神十足，要不是楊維京拉她睡覺，老姨能講到天亮。
楊維京拉著她，穿過門庭，向後院東廂房走去。
屋裏陳設有些年頭，黃木床，黃木桌櫃，一塵不染。
她撩開床單檢查，楊維京疑惑，“做什麽？”
“我看看還有你尿床的地圖嗎？”她戲謔道。
楊維京眼睛瞇著，將她壓倒在床上，手伸進衣服摸索，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聲音暗啞，“明天會有成年人的地圖，想看嗎？”
張木北面上一紅推開他，打開衣櫃翻出一件他的T恤，換上當睡衣。這人，明明心眼兒壞得很。
關燈後張木北枕著他胳膊，一條腿騎在他身上，楊維京嫌棄的推開，她又搭上。
窗外樹葉沙沙作響，她好像回到蒙古包，外面草場也是這樣的聲音。
左右睡不著，她手環在他腰間，摸摸捏捏。“給我說說你的事兒吧。”
楊維京抓住她亂動的手，另一手摟過她，沈寂一會緩緩開口，“我跟著姥姥長大的。”
他說了一句停頓住，似在回想，接著說道：“三四歲，打記事兒起，我就在這院兒裏。偶爾見一次我爸我媽，她倆都只顧著吵架。有一天我爸帶著我爺爺奶奶來，然後他們把我帶走，不讓我回來。我天天哭，砸玻璃，摔杯子，那些人也只會恭敬的囑咐我別受傷，然後打掃幹凈換新的進來。後來發現這些不管用，我開始偷跑，第一次被大院警衛抓回去，第二次被公安送回去，總之我跑不出那兒。”
楊維京粗糲的手掌心蹭著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她的心，跟著一跳一跳。
“再後來上幼兒園，姥姥能來看我，還帶著老姨。但家裏早給園長交代，除了爺爺奶奶，誰也不能接我走。其他小朋友上課玩游戲，我在柵欄邊和姥姥老姨玩。有天老師背著我和姥姥談話，自那以後姥姥再沒過來。原來園裏老師和姥姥說，如果我不和其他小朋友接觸，會自閉。我賭氣，那期間有小孩和我說話，我都故意不理，慢慢的，我就真的說不出話，拒絕和任何人溝通。”
她將身子全湊過去，緊緊貼著他。
“園裏請了心理老師都不管用，只好叫來爺爺溝通。畢竟他們只我一根獨苗，怕我真出什麽事兒，便將我還回來。姥姥和老姨每天變著法的哄我說話，我心裏都知道，但我覺得說話費勁，懶得說。直到上小學，我爸我媽會一起來看我，他們不再吵架，相敬如賓。後來姥姥走了，我回去大院。”
像阿爸離開她一樣，她和額吉都有在好好生活，可心底總歸是缺了一角。
楊維京忽的低笑一聲，收斂後繼續說道：“別看白啟東現在斯斯文文，小時候不懂事，憋著壞心眼兒欺負人。他罵我小啞巴，我給他一頓狠揍，有兩顆牙是我替他手動換的，自那以後，他們心服口服認我當哥，他倆都還比我大一點。後來也改不過來，就那麽一直叫著。”
第一次聽楊維京說自己的事兒，她有些不知所措，張木北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一個勁兒往他懷裏鉆。
“叫聲哥聽聽。”楊維京捏著她下巴往上擡，張木北被迫與他對視。
心血來潮，她夾著聲音柔柔道：“大哥～別這樣，你弄疼人家了啦~”
隔著夜色，她看不清楊維京的臉，但周圍的空氣都盛滿幾分暖意。
楊維京低頭吻上她嘴角，她輕輕摟著他的背回應，無關□□。
一覺醒來渾身舒爽，張木北看眼表：下午兩點？她如夢初醒，擡腳踹向旁邊，楊維京睡眼惺忪問她，“怎麽了？”
起床收拾好去客廳，老姨笑容可掬，“飯菜涼了，我再熱熱。”
張木北羞愧不敢擡頭，拿眼角剜著楊維京，那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本來都要睡了，那人蹭來蹭去，最後蹭出火，折騰到天亮才睡。
老姨看著倆人眉目傳情，笑意從嘴角溢出。
吃過飯，楊維京去開車，老姨拉著她的手，有些哽咽，“和洋洋好好的啊，起碼他能睡個踏實覺。”
張木北想說，楊維京不是每天都睡不醒嗎，但最終只是點點頭。
張木北上車，老姨站在車外囑咐他倆，“沒事常回來。”
楊維京淡淡道：“走了”，發動車子。
四方小院，朝朝暮暮；青磚半瓦，杯盞溫柔；人間煙火，流年歲月；終是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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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看向鏡頭，“學校呢，我今天畢業，你要不要來？”
室友都擺好姿勢，催促她快點，張木北匆匆說了句：“先這樣啊，我在拍照！”然後掛斷。
紛飛的學士帽，隨風搖擺的衣角，有人激動歡笑，有人傷感痛哭，綠色的操場中灑滿稚嫩的臉龐。
正午的日頭，籠罩整個操場，主席臺旁的大臺階上，一身黑色西裝的楊維京，額上泛著幾點晶瑩的汗珠，神色沈重顯得格格不入。
張木北後悔邀請他來，她隨口一說，也沒想過他真的會來。
合照告一段落，她撇下寒暄的眾人，跑到楊維京身邊，一手背在身後，一腳向後撤，彎腰，伸手，“楊先生，能否賞個臉合影？”
楊維京嫌棄的眼神掃在她臉上，有表情就說明沒生氣，張木北笑著將他拉起，隨便找個同學幫忙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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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中張木北正擡手比耶，擡頭看著他笑的燦爛，楊維京低頭看著她，倆人都只有側臉。
楊維京掃了手機一眼，聲音有些懶散，“不好看。”
她點了保存，將手機裝好，咯咯笑著，“你帥，你好看！”
楊維京沒帶她在外面吃飯，她了然，或許不方便。
去超市買了一大堆食材，罕見的楊維京下廚，讓張木北等著就行。
油煙滋滋冒著，楊維京系著圍裙，拿著鍋鏟，她悄悄拍了張照片。
劈裏啪啦一頓操作，張木北早餓的前胸貼後背，楊維京只端出一盤蛋炒飯。
“沒了？”畢竟也是畢業紀念日，她有些失落。
楊維京黑著臉，聲音低沈，“愛吃不吃。”
一盤蛋炒飯，沾了十八個鍋碗瓢盆，垃圾桶菜葉混合著蛋液，她頭疼扶額。
“挺好的，誰這麽重要的時刻吃蛋炒飯呢，是吧？！記憶深刻。”她打著哈哈，自認苦命，還得照顧這尊大佛的情緒。
整個下午，她窩在楊維京腿上唉聲嘆氣，楊維京終於放下手機，手擱在她胸上捏了兩把，“說吧，怎麽著？”
她瞪著大大的眼睛裝傻，“什麽？”
楊維京也不說話，盯的她心裏發毛，張木北訕訕賠笑，拉著他的手坐起身，語重心長說道：“畢業，代表我從學生時代，正式步入社會，這麽重大的時刻，我就在家呆了一天？”
“我在陪著你。”
張木北語結，無法溝通，躺下繼續看電視。
因為楊維京，她沒去參加畢業晚會，她的大學生活定格在操場。
晚上楊維京帶她到一處四合院吃飯，青磚灰瓦，大紅木門，楊維京輕扣幾聲門環，片刻後，一位老太太接他倆進屋，笑的合不攏嘴。
院裏養著一池錦鯉，池子上有一段廊橋，兩邊種著許多綠植，環境雅致別具一格。
老太太招呼楊維京給她倒水，自己進廚房做飯。
楊維京說：“老姨是姥姥身邊的保姆，膝下無兒無女。後來姥姥去世，家裏人留下老姨繼續打理院子。”
他眼裏閃過一絲憂傷，轉瞬即逝。
老姨看著也就五十多歲，手腳麻利，沒多大功夫，幾碟家常菜上桌。
中午的蛋炒飯實在一般，張木北只吃了半碗，早餓的饑腸轆轆。
她盯著盤子裏的菜移不開眼，焦急等楊維京動筷。
“姑娘吃啊，快吃，他吃個飯費勁吶，你先吃。”老姨夾了些菜放在她碗裏。
她夾起一口肉放進嘴裏，眼睛都快笑沒了，老姨是真是敢說。
等楊維京慢條斯理挽起袖子，她米飯都下了一半。
老姨眼神一直偷偷打量她，吃的心不在焉。楊維京放下碗筷，喝了口水，“您眼睛就差扒她臉上了。”
老姨尷尬一笑，拿過楊維京的碗，又盛了半碗米飯。
“誰家大小夥子就吃一碗飯，再吃點，瘦的像什麽樣。”雖是呵斥，卻笑意滿滿，然後轉頭輕聲道：“姑娘，再吃點。”
她嘴裏塞的全是肉，笑著點頭，老姨的飯真好吃。
吃過飯才八點多，天邊一點微亮接著院裏的燈光，這裏如同世外桃源般寧靜悠然。
夏夜晚風，廊燈飄搖，偶爾吹進屋內，涼爽怡人。
楊維京坐在沙發上打游戲，張木北閑著無聊，進廚房幫老姨洗碗，被攆了出來，她也撐得坐不下，只好站著溜達。
四方開闊的客廳，正對面墻上掛著一幅高山流水，紅木窗戶古樸素雅，在北京，她第一次感受到人間煙火氣。
老姨端著水果出來，放下盤子走向楊維京，擡手就是一巴掌，“你坐著怎麽不讓人家姑娘坐呢？”
她急忙解釋，“老姨，我吃撐了站一會，不怪他。”
楊維京攤手，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老姨反手又是一巴掌，“那你也不能晾著人姑娘呀，小姑娘都拘束，你不管她，她好意思坐著嗎？”
楊維京幽怨的看著她，張木北咯咯笑著。
老姨旁敲側擊的問她，多大了，家是哪的，張木北一一回應。
老姨列出楊維京一大堆缺點，“這孩子，不愛說話，脾氣也不好，腦子軸···但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心眼兒不壞，認死理兒。我怕他吃不好睡不好，怕沒人疼他，姑娘你就多讓著點他。”說著老姨眼角有些濕潤。
她看向楊維京，楊維京有些不自然的偏過頭。
張木北抽了張紙巾，遞在老姨手裏，握著她的手輕輕拍打，“您放心吧，只要他在我身邊，我會照顧好他的。”但他不會一直在她身邊。
老姨欣慰的撫著她的手，直誇好姑娘。
老姨打開話匣子，開始講楊維京小時候的糗事兒。
“有一次，家裏除蟲藥丟了，老姨怕他吃了中毒，急忙帶他去醫院洗胃。醫生都準備插管子，他才說藥餵了池子裏的金魚。回來我揍了他一路，到門口氣兒也消差不多，誰知這孩子冒出一句，打累了您回屋歇歇，我去看看金魚死了沒，老姨這個氣呀，提起搟面杖又是一頓打。”
她笑的合不攏嘴，楊維京玩手機途中抽空擡頭，“您體力不行，揍著不痛不癢。”
老姨氣的直眉瞪眼，又進屋拿出一本相冊翻開，“這是三歲的洋洋，尿床能將床墊子濕透，兩天都幹不了；這是五歲的洋洋，抓了青蛙給我放被窩，嚇得老姨兩天下不了地；這是八歲的洋洋···”
老姨絮叨一晚，精神十足，要不是楊維京拉她睡覺，老姨能講到天亮。
楊維京拉著她，穿過門庭，向後院東廂房走去。
屋裏陳設有些年頭，黃木床，黃木桌櫃，一塵不染。
她撩開床單檢查，楊維京疑惑，“做什麽？”
“我看看還有你尿床的地圖嗎？”她戲謔道。
楊維京眼睛瞇著，將她壓倒在床上，手伸進衣服摸索，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聲音暗啞，“明天會有成年人的地圖，想看嗎？”
張木北面上一紅推開他，打開衣櫃翻出一件他的T恤，換上當睡衣。這人，明明心眼兒壞得很。
關燈後張木北枕著他胳膊，一條腿騎在他身上，楊維京嫌棄的推開，她又搭上。
窗外樹葉沙沙作響，她好像回到蒙古包，外面草場也是這樣的聲音。
左右睡不著，她手環在他腰間，摸摸捏捏。“給我說說你的事兒吧。”
楊維京抓住她亂動的手，另一手摟過她，沈寂一會緩緩開口，“我跟著姥姥長大的。”
他說了一句停頓住，似在回想，接著說道：“三四歲，打記事兒起，我就在這院兒裏。偶爾見一次我爸我媽，她倆都只顧著吵架。有一天我爸帶著我爺爺奶奶來，然後他們把我帶走，不讓我回來。我天天哭，砸玻璃，摔杯子，那些人也只會恭敬的囑咐我別受傷，然後打掃幹凈換新的進來。後來發現這些不管用，我開始偷跑，第一次被大院警衛抓回去，第二次被公安送回去，總之我跑不出那兒。”
楊維京粗糲的手掌心蹭著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她的心，跟著一跳一跳。
“再後來上幼兒園，姥姥能來看我，還帶著老姨。但家裏早給園長交代，除了爺爺奶奶，誰也不能接我走。其他小朋友上課玩游戲，我在柵欄邊和姥姥老姨玩。有天老師背著我和姥姥談話，自那以後姥姥再沒過來。原來園裏老師和姥姥說，如果我不和其他小朋友接觸，會自閉。我賭氣，那期間有小孩和我說話，我都故意不理，慢慢的，我就真的說不出話，拒絕和任何人溝通。”
她將身子全湊過去，緊緊貼著他。
“園裏請了心理老師都不管用，只好叫來爺爺溝通。畢竟他們只我一根獨苗，怕我真出什麽事兒，便將我還回來。姥姥和老姨每天變著法的哄我說話，我心裏都知道，但我覺得說話費勁，懶得說。直到上小學，我爸我媽會一起來看我，他們不再吵架，相敬如賓。後來姥姥走了，我回去大院。”
像阿爸離開她一樣，她和額吉都有在好好生活，可心底總歸是缺了一角。
楊維京忽的低笑一聲，收斂後繼續說道：“別看白啟東現在斯斯文文，小時候不懂事，憋著壞心眼兒欺負人。他罵我小啞巴，我給他一頓狠揍，有兩顆牙是我替他手動換的，自那以後，他們心服口服認我當哥，他倆都還比我大一點。後來也改不過來，就那麽一直叫著。”
第一次聽楊維京說自己的事兒，她有些不知所措，張木北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一個勁兒往他懷裏鉆。
“叫聲哥聽聽。”楊維京捏著她下巴往上擡，張木北被迫與他對視。
心血來潮，她夾著聲音柔柔道：“大哥～別這樣，你弄疼人家了啦~”
隔著夜色，她看不清楊維京的臉，但周圍的空氣都盛滿幾分暖意。
楊維京低頭吻上她嘴角，她輕輕摟著他的背回應，無關□□。
一覺醒來渾身舒爽，張木北看眼表：下午兩點？她如夢初醒，擡腳踹向旁邊，楊維京睡眼惺忪問她，“怎麽了？”
起床收拾好去客廳，老姨笑容可掬，“飯菜涼了，我再熱熱。”
張木北羞愧不敢擡頭，拿眼角剜著楊維京，那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本來都要睡了，那人蹭來蹭去，最後蹭出火，折騰到天亮才睡。
老姨看著倆人眉目傳情，笑意從嘴角溢出。
吃過飯，楊維京去開車，老姨拉著她的手，有些哽咽，“和洋洋好好的啊，起碼他能睡個踏實覺。”
張木北想說，楊維京不是每天都睡不醒嗎，但最終只是點點頭。
張木北上車，老姨站在車外囑咐他倆，“沒事常回來。”
楊維京淡淡道：“走了”，發動車子。
四方小院，朝朝暮暮；青磚半瓦，杯盞溫柔；人間煙火，流年歲月；終是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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