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冷漠

關燈
冷漠

海棠沒了花香,是心築起了城墻。蕓蕓眾生皆草木,唯你闖入是驚鴻。

檢察院不予批捕,認定張木北不構成犯罪,退回公安繼續偵查。

潘文峰給她一個檔案袋,裏面裝著張木北的手機身份證,“開機打個電話,找人來接你,辦理取保候審,需要有人在你取保候審的保證人一欄上簽字,交保證金。”

張木北已經忘記手機怎麽操作,但肌肉記得。她輸密碼開機,微信、電話、短信一直彈出通知,沒等她點開查看,潘文峰將手機抽走。

“打給誰?我給你打。”

與外界失聯一個月,她有些不知所措,打給誰?該去哪?該做什麽?

偌大的北京,張木北找不出一個可以無條件接她回家的人,猶豫再三,“楚梵,打給楚梵吧…。”

電話響到最後也沒人接,張木北自嘲一笑,楚梵幫她的夠多了,“不用打了···”

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打斷她的話,潘文峰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打開外放。

“餵?你他媽在哪呢?玩失蹤是吧?不就是個男人嗎?兩條腿的青蛙不好找,岔開腿的男人多了去了···梵姐,您低點,外邊有記者···我他媽不管···”

楚梵直白的罵聲回蕩在刑偵辦公室,張木北眼眶濕潤,電話那邊聲音嘈雜,窸窸窣窣停了一會,安靜下來。

“張木北,你他媽啞巴了?說話啊!”

“你能來···你在忙嗎?”

“別他媽和老娘廢話!告訴我位置,你他媽給我等著!梵姐,梵姐···發布會要開始了,梵···”

給楚梵發了位置,潘文峰將她的手機收了回去,手機依舊是扣押狀態,不能帶走。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張木北將所有需要解決的事情,捋了一遍。

突然門外一陣騷動,接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身黑色亮片吊帶裙的楚梵走進來,隨著高跟鞋踩在地上嘎達嘎達的聲音,紅唇墨鏡後的大波浪也有節奏的律動著。

外面一群年輕警察都在貓著腰觀望,有幾個認出了楚梵,引起不小的轟動,得虧是警局,沒人敢亂拍照。

楚梵從進門就死死盯著她,如果不是潘文峰開口,她覺得楚梵下一秒就要把她撕碎。

潘文峰一拍桌子,“你誰呀?你以為這是哪?進來不敲門?”

楚梵一甩頭轉身,面朝潘文峰,“我是誰你別管,我來接人。”

“這是公安局,不是你囂張的地方。”

楚梵將手撐在桌上,眼神淩厲掃過辦公室外面,圍觀的眾人迅速消散,然後回頭不緊不慢的說道:“囂張犯法嗎?不好意思,我法盲。”

潘文峰被氣的不輕,讓楚梵趕緊簽字走人,臨了又補充道:“24小時內辦理新的手機號聯系我,隨傳隨到,別等我帶人去請你,那性質就變了。”

上車後楚梵什麽都沒問,帶她直奔商場,買了手機、電話卡、衣服。

張木北第一時間給額吉打去電話,隔著手機都能感受到,額吉濃濃的擔心,“怎麽換號了?”

她早已想好說辭,“不是封閉學習嘛,不讓帶手機,正好那個號沒費了,又辦了張電話卡。”

好在額吉沒有起疑,被她糊弄過去,寒暄幾句後掛斷。

張木北登錄微信,之前的未讀消息都彈出來,倩倩催她快回校做論文答辯,她回覆後再沒找到其他重要信息。

楚梵的消息她沒點開,人都在面前站著了,那些消息也沒必要再看。

還好,重要的事情都沒錯過,一切都還來得及。

張木北將自己的新手機號,發給經常要聯系的人,以及潘文峰。

楚梵帶她去吃烤肉,張木北想著自己能吃下一頭牛,現實是太久沒沾葷腥,她聞著肉味都惡心。最後只喝了一碗紫菜湯,吃了半份蔬菜沙拉。

吃飽喝足,楚梵送她回樓下,天邊擦黑路燈有些朦朧。

楚梵點了根煙遞給她,車裏空氣不流通,瞬間煙霧繚繞。

張木北搖搖頭,倆人相視一笑,紅了眼眶。

楚梵吸了兩口煙,定定凝著她,“不打算告訴我怎麽回事?”

“不想提,翻篇吧。”她不怪楚梵,惹上顧清源張木北認命,所以也沒必要讓楚梵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

“那他知道嗎?”透過煙霧,楚梵的聲音淡淡傳來。

張木北搖頭。

“不打算告訴他?”

順著燈光尋到她家的樓層,黑漆漆一片,張木北繼續搖頭。

楚梵深深抽進一口煙,將煙頭擰滅。聲音啞著開口,“太要強沒用,只要他對你還沒膩,你就應該順著他,這樣你的路也好走,別和自己擰巴。”

“嗯,不是我不想告訴他,如果他想找我,就一定找得到,如果他不想,我和他說這些幹什麽?他也不屑知道。”她回首看向楚梵的眼睛,“我和他之間,主動權從來都不在我這。”

楊維京能哄她一次兩次,那是她運氣好。他那樣高傲的人,不可能在她切斷所有聯系後,再來找她,她沒那麽重要,張木北一直都知道。

楚梵嘆了口氣,深表無奈,女人的優勢張木北是一點不會利用。

大四的學生們既要兼顧實習,還要忙著趕論文,一個頭兩個大,沒人註意到張木北消失一個月。

回宿舍室友也並沒發現她的異常,只是潘文峰隔三差五的電話,她只能躲在衛生間接。

演練了無數次的答辯,PPT精確到標點符號都沒有錯的,她成了宿舍唯一的幸運兒,有驚無險一次通過。

五月二十號,小情侶牽手擁抱表達愛意的節日,她終於見到了夢中出現無數次的臉,只不過挽著他的,不是她。

楚梵打電話約她吃飯的時候,張木北正瀏覽著外賣頁面,首頁跳出的都是浪漫雙人餐,確實沒什麽好吃的。

她隨手紮起頭發,穿了件T恤出門赴約。

柏悅66層,整個長安街的夜景盡收眼底,比夜景更顯眼的,是落地窗邊賞心悅目的一對,她的心跳瞬時斷了弦,雜亂無章敲打著胸膛。

不知楊維京說了什麽,對面的女生掩嘴輕笑,雙頰暈紅。

畫面和諧到她不忍直視,張木北慌亂轉身逃走,和踩著高跟鞋的楚梵撞了個迎面。

楚梵指著角落的位置,挽起她的手,“我正找你呢,那邊。”

再躲下去,到顯得是她太刻意,張木北低著頭,沒去看那邊,跟著楚梵落座。

楊維京的位置在她身後隔著一桌,張木北直挺挺坐著,如芒刺背。

楚梵點單的時候,她心不在焉,片刻後又想通。楊維京身邊的人,或許早換了幾茬兒,他根本不在乎她是誰,是張木北太過自以為是,隨即松了口氣。

西餐量小還繁瑣,張木北分不清餐勺、甜品勺和湯勺,索性吃完牛排後喝水充饑。

楚梵挖了一勺甜品,抿在嘴裏一臉享受,可勺子上的甜品沒有一點少的痕跡。

“嘗到什麽味兒了嗎?”

楚梵白她一眼,優雅放下勺子,“你懂什麽?女明星連甜品都不配看,我舔一下已經是罪過了。”

楚梵其實很瘦弱,典型的南方女子,嬌小白皙,只是電影上鏡要求太嚴格。

陳曦澤打來電話,質問楚梵是不是外邊有人了?過520都不帶他,楚梵好聲好氣的哄著。

這倆人還真是配一臉,她起身去衛生間,給兩人空出時間講電話。

張木北洗完手,抽了張紙巾擦拭,一擡頭對上楊維京正走過來,她擦手的動作一頓,穩下心緒後將紙扔進垃圾桶,再擡頭時附上笑臉,想著該怎麽開口。

楊維京目不斜視從她身邊掠過,他的眼裏,沒有她。

果然,楊維京不屑記得她,張木北自嘲一笑。

楊維京冷漠的眼神刺痛著她,兜頭一盆冷水,張木北渾身提不起一點精神,便催著楚梵早點回家。

好巧不巧,她們等電梯的時候,楊維京也用完餐,旁邊女生挽著他的胳膊,站在她們身後。

“對了,洋洋哥,我爸明天回來,叫你來家裏吃飯。”女生嗓音清甜,軟軟的讓人無法拒絕。

“明天下班接你,一起回去。”低緩的聲音自她後腦勺傳來,竟有些溫柔。

也不知楚梵瞧沒瞧見楊維京,即使看見,楊維京不屑和楚梵打招呼,楚梵也不屑巴結楊維京。

楚梵趴在她耳邊,一個勁兒給她講最新的娛樂圈八卦,“韓國回來那男明星,接了個內褲廣告,然後團隊的攝影師和後期打起來了。後期怪攝影師沒找好角度,攝影怪後期P圖不行,總之都達不到金主的性張力要求。”

“什麽意思?”楚梵成功勾起她的好奇心。

“然後攝影和後期都被開了,聽說離職的時候,攝影和後期坐一塊抱頭痛哭,說什麽本來就是根牙簽,非要P成鋼筋,簡直難比登天。”

畢竟是公共場合,張木北捂著嘴低笑,憋得耳朵通紅。

張木北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家,她的魂,早就丟在柏悅66層。

他本就是個冷漠的人,生性薄情寡淡,可真當這一面展現給她,她胸腔裏還是壓進一塊石頭,悶著人呼吸不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