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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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那年夏天真的難熬嗎?張木北又想不起來了。

但她能肯定的是,即使那段時日,寡淡如水,可在日後每每憶起,都充實著她整個胸腔,滿滿登登!

之後張木北再也沒頂著太陽,出去發過簡餐,一到飯點,就坐在食堂門口,吹著空調數人頭。

安排她這份工作的,便是楊維京。

楊維京讓張木北統計,每餐有多少人到食堂吃飯,然後將人數報給他,他核實後給餐廳撥款。

張木北胸有成竹,直接告訴他:“876人,所有提供三餐的人都在其中,學校早統計過。”

每人每天餐標80,一天是七萬零八十,這些話張木北沒說,只能在心裏想想,不然顯得楊維京太白癡。

可事實就是如此,楊維京就是典型的,游手好閑二世祖,不聽勸,還是安排她專門去數,真是閑的慌。

張木北只能去餐廳門口杵著,吹著空調耷拉著腦袋,像只看門狗,還是最蠢的那只!

第一天報人數:876。

第二天報人數:876。

第三天,張木北無聊到真的開始數人頭,441,442,···458,沒人了?說好的876呢?

張木北百思不得其解,是學校報錯人數,還是她數錯了?出入不可能如此大!

在她費盡無數腦細胞之後,對面超市進進出出的學生,給了她靈感。

張木北恍然大悟:閑雜管事的、各部門負責的,基本都會按時吃飯。但大學生們,就似一股清流,逮著時間偷跑出去消費,寧願去超市買泡面,也不屑擠食堂的免費餐,所以學校報的876人沒錯,但來食堂進餐的,寥寥無幾!

張木北心虛不已,做賊似得,環視一圈,沒找見楊維京。

他都沒過來,怎麽做到未蔔先知的?

楊維京上輩子是個算命的吧?

第三天之後,張木北都是悄悄去楊維京辦公室門口,將人數名單塞到房間門縫裏,塞完就溜。

張木北不敢細想,前兩天多報出一半的人數,楊維京會不會追責。

畢竟,兩天時間,多結算六萬左右的費用,冤大頭也不能這麽宰,何況楊維京不是二世祖,是人精!

好在楊維京並未找她算賬,張木北慶幸中有些許失落。

楊維京照面不露,張木北便是山大王,能批多少餐款,全由她上報的人數決定。

有那麽大半個月,張木北在餐廳經理的奉承下,過得風生水起。

靳經理噓寒問暖,給她帶水果零食,感謝張木北前兩天多報的人數,餐廳能多收點款,俗稱賄賂。並表示之後還要倚靠張木北,“手下留情”,張木北照單全收,瞇著眼一副心中有數的樣,經理就知道,自己沒找錯人。

之後飯點,張木北雷打不動,兢兢業業數人頭,絕不漏掉一個,如實上報,不能愧對經理對她的信任。

但餐廳經理對她,卻越來越冷淡,張木北實在摸不著頭腦。沒有漏報人數少撥款,不應該謝她麽?難道還想讓她多報人數做假賬?這靳經理也忒黑了點吧!

活動接近尾聲,北京迎來自1951年有氣象記錄以來,最為嚴重的暴雨之一。

在這場大暴雨中,北京市多個地區,出現嚴重內澇現象。許多道路被淹沒,交通受阻。

暴雨持續兩天,校方宣布,排練暫緩,學生不得出入宿舍樓,由餐廳派送三餐。

校方安排周全,既保障學生的安全,又保障衣食住行,只是可憐張木北,一個人被遺忘在五號樓。

連著吃了兩頓的泡面,宿舍徹底沒了一點存糧,張木北在第二天下午餓的頭暈眼花。她沒臉給靳經理打電話送餐,那個黑心腸的指不定還在記恨她。更不好提醒校方,張木北決定自食其力,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驚心動魄總能銘記,雨過天晴定會被遺忘。

張木北清楚的記得,天,是在22號晚間時分放晴的,因為她在那時,再次見到久違的楊維京。

楊維京辦完事回家,正巧路過學校南門,這才想起,自己大半個月沒來。自覺應該露個面兒,接著一把方向,拐進校園。

去餐廳的路上,到處有積水,校內空曠無人,一抹白色身影尤為顯眼。

小姑娘手裏抓著白色衛衣下擺,漏出身下的短褲,擡腳能看到黑色的人字拖,汙水就快漫過她膝蓋。

張木北住的那棟宿舍樓,靠近西墻低窪處,樓前通向餐廳的過道,流成一條小河。

越靠近餐廳,地勢越高,沒有積水。她想去餐廳,只能涉水前進。

隔幾天沒見,楊維京差點忘記,還有這麽個人存在。

小姑娘走兩步一停,還回頭看看,應該是進退兩難,他有些好笑。

楊維京調轉車頭,向著那抹白色身影開去。

汙水冰涼刺骨,張木北哆嗦著,往前探下一步,她慶幸自己套著個加絨大衛衣。

積水忽的嘩啦啦動起來,張木北站定閉眼,心裏打著鼓:就算倒了無非濺一身泥,這點水,應該不會把她淹死吧?可她確實暈的厲害!

緩了半晌,張木北深吸一口氣,握緊拳迅速睜眼,楊維京的臉,就這樣毫無征兆的,闖進她的視線。

楊維京身後,烏雲半晴交替著暮色,一片灰蒙,只有他,是灰蒙中的一抹亮色。

車窗半降,那人手扶方向盤,看不清神色,語氣不容置喙道:“上車。”

張木北擡腳給他看,順小腿淌下幾股黃色汙水。

“太臟了,不方便上您車。”

楊維京掃過一眼,淡淡開口:“都開在水裏了,反正車也是要洗的。”

黑色車身水漬斑駁,只有前擋風玻璃,是幹凈的。車輪大半個泡在積水裏,險些漫過車門,像只溺水的癩蛤蟆,有些滑稽。

好像確實如此,再客氣未免顯得太過矯情,況且她真的很冷。

張木北坐進副駕駛,沒立刻關車門,而是一手撐靠背,一手抓扶手借力,將腳擡高搭空,磕了磕水漬。

腳泡在泥水裏,凍得有些僵硬,沒了知覺,張木北收腳時,沒夾住拖鞋,不小心在車門處卡掉一只,她伸手去撈,已經徒勞無功,拖鞋早順水飄遠。

她有些不知所措,回頭看他,撞進一雙盛滿笑意的眼眸,楊維京臉上的笑容,還在不斷擴大。

小姑娘眼神清澈茫然,嘴角微張,眉頭皺的緊巴巴,確實有意思。

他伸手,揉揉她腦袋安撫:“先關門,拖鞋可以再買。”

楊維京擡手的動作自然到,張木北竟一時忘了躲,仿佛做過無數遍,就任他順著頭發,捋了兩把。

可她看的清楚,楊維京看她的眼神,不帶任何情感。這種親昵動作,於他來說,如同渴了喝水,只是下意識動作。

張木北有些臉熱,也分不清是羞是惱。

而楊維京早已收回手,恰到好處。張木北默默關上車門,不去看他。

汽車發動,濺起幾朵水花又落下,如細碎的小冰碴兒,洋洋灑灑落在她心裏,癢癢的,泛起陣陣漣漪。

楊維京車上有學院的通行證,保安看到後直接放行,他開出校門,駛入主幹道。

張木北這才有絲慌亂, “這是…去哪兒啊?”

“你想去哪兒?”楊維京偏頭問她。

雖然不熟,但她發現,楊維京很喜歡反問,總是這樣四兩撥千斤,明明主導的是他,卻將問題拋回來。

她不喜歡這樣,有些賭氣。“我想去哪兒就可以去嘛?”

楊維京扶著方向盤的手,有一搭沒一搭敲著,不置可否,靜靜等她開口。

張木北是真的餓了,腦子裏只有吃,她感覺此刻能炫下一頭牛!

“那你帶我吃點好的吧。”

她不想叫他楊部長,他們之間,不像是領導和下屬的相處方式,張木北對那個稱呼,有些羞恥感喚不出口。

“什麽是好的?”楊維京又將問題拋回。

她一臉認真回覆:“這就要問你了,是你上次說,下次帶我吃點好的。”

說完張木北低下頭,絞著手指玩,她這樣說,會不會有些越矩!

如果張木北此刻擡頭,定會看到,楊維京閃過疑惑的眼眸,轉瞬即逝,他並不記得自己說過這些,而她卻記得清楚。

只是她不敢和楊維京對視,所以,楊維京的漫不經心,張木北也無從察覺。

楊維京見慣各色女人,風情萬種的艷女,清麗溫婉的淑女,但,張木北不屬於任何一種。

張木北,清湯寡水的,還有些蠢,較真兒,比如此刻。

小姑娘安靜坐著,雙腿並攏,寬大衛衣堆在大腿根部,遮住短褲,只留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失了拖鞋的腳丫,有些嬌憨可愛。

沒等到他的回答,張木北轉頭,杏眼微挑瞧著他,有種人畜無害的靈動。

這是楊維京,第一次認真審視小姑娘的長相,身材。

他笑,“行。”

得到肯定回答,張木北便不再不說話,靜靜看著窗外。

玻璃上反光,瞧著他在等紅燈時,拿出手機匆匆按下幾個字,內容瞧不真切。

張木北為自己的偷窺感到羞恥,可她情不自禁,楊維京這些天,都去哪了呢?等紅燈也要回覆的人,對他很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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