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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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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撩

有些人的相遇,註定便是萬劫不覆。

沒有選擇,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命運自有安排。

張木北按門牌號,找到他所在的辦公室,門未全關,她還是禮貌的輕聲扣門三下。

“您好?我是中文系的張木北,劉院長讓我來找您。”她用盡量平緩的語氣向裏說道。

隔著一人寬的門縫,她看向裏面那人,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手撐著額頭,一手閑散的搭在腿上,閉著眼沒回她。

上午見他,一身黑色西裝穿的還算板正,但掩不住骨子裏的隨意。此刻,外套懶散扔在一邊,白襯衫領口打開兩顆扣子,連同袖口就都那麽敞著,是真的由裏到外的隨意。

不過這人看著瘦,露出來的小臂還是挺結實的樣。

或許張木北來的時間不對,她應該先回宿舍吃飯,換個時間再來找他?可宿舍離接待中心這麽遠,她懶得再跑一趟,嗯,只是因為懶而已。

拿定主意,張木北向前走去兩步,不確定他是不是睡著,她偷偷上下打量他。

五官深刻,鼻梁高挺,瘦削的下顎骨,眉骨立體…

毫無防備的,她撞入一片帶著迷離的漩渦之中。

張木北一瞬間忘記思考,也沒來得及收回視線,就這樣直沖沖的,盯著他的眼。

張木北想:怎麽會有一個男人,長得這麽不顧別人死活。

“我洗個臉?”說話間,沙發上那人眼裏已是一片清明,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

她正想著怎麽回覆,轉瞬忽然理解,他詞不達意,明顯是在取笑她。

張木北緊了緊抱在懷裏的筆記本,別開視線,迅速重覆一遍:“您好,我是中文系張木北,來當您小秘書。”

頭頂傳來一陣隱忍的笑聲,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怎麽把心裏想的都說出來了!

張木北有些後悔沒先去吃飯,精神不集中,導致她語言表達錯亂。

手心出汗,張木北洋裝正色擡頭直視,內心早已兵荒馬亂。

對面男人眼角的尾紋,深一下淺一下的晃動,很是勾人,他顯然還在笑她。

楊維京這一天的煩悶心情,一掃而空,小姑娘果真有意思,也不枉費他開口和劉松要人。

在她略帶惱火的目光中,楊維京慢慢收斂起笑意,擡手示意張木北坐,她便在最外側單人沙發上落座。

張木北默默打量四周的環境,他的辦公室,嗯,更像是個套間,外間辦公,帶一張會客小茶幾和沙發,裏間竟是臥室。

他們第一次因公談事,一點都不正式,張木北暗自腹誹。

茶幾上空空如也,只一張醒目的工作證,後勤部主任:楊維京。

楊維京,日後滲入她血液的尼古丁。不是救贖,而她甘願淪為囚徒。

張木北心裏默默記下,楊維京。

“吃飯了?”醇厚的聲音響起。

張木北疑惑看他,這好像和工作沒關系。

不等她回答,楊維京起身,擡步從她面前跨過,留下一句:“走,吃飯去!”不是請求,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一股淡淡檀木香,夾雜著煙草味,闖進她的鼻腔。

張木北向後靠了一下,這味道,她不排斥,但莫名討厭這種,不由分說的侵略氣息。

楊維京走到門口回頭,看向沙發上那發楞的一團,不免失笑。小姑娘有趣,但也麻煩,沒個由頭,小姑娘怕是邁不開腿。

他隨即返回去,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搭在肩上,“出來幫我帶上門。”

張木北下意識聽從指揮,擡腿跟上。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楊維京坐進後座,張木北又犯了難。好在楊維京從裏面探過身子,打開車門提醒她,“上來,楞著幹嘛!”

吃飯,不屬於她的工作範疇,該怎麽解釋當時的大膽呢?張木北歸結於自己餓昏頭了。

“何叔,悅臨榭。”楊維京向司機吩咐一聲,然後便陷進後座。

駕駛位上的中年男子應了聲,在車子啟動前打電話,約好餐廳留位置。

黑色奔馳,沈穩老派,這車的風格一點都不楊維京。

車內空間並不狹小,但張木北還是緊靠右側,忽略左後方那道視線,坐直身子直視窗外。

“何叔,開點空調。”楊維京倚著靠背,明目張膽瞧著她。

小姑娘的坐姿,有點緊張。

空調出風口絲絲涼薄,打在膝蓋上,張木北這才覺得確實有些悶,上衣都黏在背上了。

她心下好奇,楊維京能如此精準拿捏這些細節,可不是單純的紳士這麽簡單,應該是,要麽人精,要麽濫情。

可不管楊維京出於什麽心態,這點細微的關懷,張木北還是很受用的,或許對所有女生都受用!

“想什麽呢?”

楊維京冷不丁問出一句,張木北不假思索低頭應道:“在想吃什麽。”

雖然楊維京未曾問過張木北,要不要去,就將她帶出來。但張木北想過吃什麽,都沒曾想過要拒絕他。

楊維京不自覺掛上笑意,中午就發現,這小姑娘外表乖巧,內裏,野的很,有意思。

“這兒近,隨便吃點,以後帶你吃點好的。”

話音未落,小姑娘回眸看他,眼尾輕輕上挑,嘴角若有似無的漾著笑意。

這次楊維京屬實沒看懂,小姑娘心裏在想什麽。

張木北抓住“以後”這兩個字,以後?楊維京的意思是,她們還有以後?也是吃飯麽?

張木北不知道,只要楊維京想,他們就會有以後,所以,他說的篤定。

她轉過臉,這才看清,楊維京一只胳膊倚著車窗,撐著腦袋對著她的方向,不同於張木北繃直的背,看得出,他很放松。

嘴角揚著,怎麽看都沒正行,一副懶散樣兒,一時她也忘了計較,那話裏有幾分真假。

提議吃飯的是楊維京,可基本都是張木北埋頭苦吃,楊維京夾菜添水,相顧無言。

吃完飯大概八點多,其實還挺早,天剛擦黑,夜色朦朧。

楊維京將她送回宿舍門口,張木北禮貌道謝,在門外車子沒有啟動前,她緩步打開樓門進去。

每年學生放寒暑假離校,她們住的宿舍樓,便全部落鎖。

這次學校給參賽大學生提供的,是學院一直空置的3號宿舍樓。

校方要求張木北,也搬過去住,但她實在懶得折騰,便申請留在原來的5號樓,住自己宿舍。

系主任白靈,多次和她確認,確保她自己住不害怕,便將樓門鑰匙交給她,系裏老師們,對她這個品學兼優的孩子,都比較放心,也就由張木北自己住著。

只不過第一天,張木北就後悔了,只是沒臉和學校提,只能硬撐!

拐過樓梯處,張木北回頭,確定看不到後面車子的視線,她卸下偽裝,撒腿狂奔。

一棟樓,只她一個人的感受,就是之前上4樓,總在爬到想罵人時,剛好邁上最後一階;現在上4樓,她的速度堪比跨欄,從一樓到回宿舍開燈,一氣呵成。

進門張木北抿了口水,壓下差點沖出嗓子的心跳,後知後覺,雙腿灌了鉛似的,綿軟乏力。

拉窗簾,睡覺。

張木北附上窗簾的手一頓,楊維京的車子,還在樓下停著,她的心,莫名安定下來。

車內一點猩紅忽明忽滅,籠罩在靜謐的暗夜裏,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明明隔著車窗反光,她就是很確定,車裏那人,也在回望著她。

張木北裝作淡定,將窗簾緩緩拉上,然後偷偷掀起一角,默默窺探。

片刻後車燈亮起,隱匿在樹影下的黑色車身,緩緩駛入無盡夜色。

有風拂過,吹散近處的燈火,只剩遙遠的星光,可窗戶明明是關著的,這股風卻吹進她的心頭。

張木北心裏沈甸甸的,壓著一片陰影,吹不散也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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