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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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落座後,容耿像個和藹可親的長輩一樣與白序客氣幾番,然後開始吃飯,吃著吃著,容耿看似無意說到:“白少爺認識一念時間尚短,想必與她關系匪淺,才能共患難吧。”

聽到關系匪淺四個字,白序耳根沒由來紅了起來,他咳嗽一聲回道:“一念性子薄涼,與他人不親近,但與我還算有些交情,否則也不會救我於水火。”

容耿似擔憂似無奈,微微嘆息:“一念是個好孩子,可惜就是性子不好脾氣也怪,從不與人多做接觸,這年齡到了也不認識什麽人,我們做長輩的想為她操辦終身大事也沒個機會,你是她的朋友,當勸勸她收斂一下脾性。”

正在喝湯的白序嗆了一下,他急忙接道:“一念她這樣就很好了,伯父你們切莫強求,何況她有意中人也是她的事,可能女兒家羞澀,不敢與你們說罷了。”

大夫人接著套白序:“我是她伯母,都替她著急,也不知這輩子會不會有人看上她,你看她成天悶聲不響的,連個一起游玩的朋友都沒有,真讓人著急。”

白序心裏不樂意別人這樣說一念,他反駁道:“一念真的很好,再說了,起碼我就覺得她很好啊,她不說話也好,說話也好,不都是要她自己樂意嗎,怎能拿自己意願強加他人身上。”

大夫人有意味深長的看著白序,繼續深挖:“白少爺這般維護一念,只是因為是朋友?”

白序沒掙紮幾下就吞吞吐吐含蓄道:“雖認識一念時日不多,但還是覺得她很與眾不同,這次她又舍命救我,我自然會好好報答她。”

見白序從頭到尾都透露著欲語還休的暧昧神態,容耿他們最後才放下心來不再逼問他。

看他的模樣一點都不像在欺瞞他們,容耿最後才放心讓容雲兮留下。

讓他留下,親眼看看一念對他到底是什麽感情,讓他看看她心上放著別人,讓他自己死心。

送走了容耿他們,容雲兮顯得不是那麽高興。

一念在容安卿府上修養,容雲兮則進了木秀書院學習,一念身子難受得厲害,每天大多時候都在睡覺,容雲兮晚上回來大多時候容安卿都不在,他會來看看一念,與她說些在書院所學。

兩三次之後他發現一念總是興致缺缺的,似乎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或者說,是有意無意的在疏遠他。

久而久之,容雲兮變成了隔幾日才去看她一次。

容雲兮一次次的安慰自己,只要能與她住在一次,哪怕不能日日相見,他也樂意。

白序修養半月,身子大好便回了書院,在書院很是照顧容雲兮,容雲兮很是排斥他的關照,每每見到白序那種自信陽光的笑,容雲兮心裏都很煩躁郁結。

白序時常向容雲兮打探一念的消息,因為攬月樓之事,白家對他的看管又嚴了幾分,加上自家長輩與容家二夫人的恩怨,自己母親和祖母很是反對他與容家再有往來。

這也是他將近一個月沒機會去見一念的原因。

一念整日自己在家,倒也不無聊,容安卿府上有許多從四處搜羅來的好書,她正好借此機會好好博覽群書一番。

足足躺了一個月,一念才沾上地。

小菜小心翼翼的扶著她站起來。

很是吃力的用力撐著小菜的肩膀,一念暗暗用力勉強站起來,還沒站直,小菜無意間看到一念的身形明顯比一個月前高大了不少,她驚呼道:“小姐,你怎麽突然長那麽高了,這才一個月沒下床活動,竟然發生了這般可觀的變化。”

一念剛來的時候小菜是比她高上半個頭的,如今她隱隱可以看到小菜的頭頂了,是不是意味著她這大半年來所付出的鍛煉和所吃的藥起作用了?

小菜細細端詳著一念的臉,訝異道:“小姐,你真的變了,臉都跟以前都不太一樣了。”

一念摸了摸自己的臉,並未覺得有何異常,小菜再觀察,直覺還是變了,可怎麽個變法,她也說不清。

一念沒照過鏡子,不知道自己長什麽樣,所以其實變成何種模樣她都不甚在意,她輕聲自語道:“變了麽。”

小菜苦思半天也找不到什麽漂亮的話來表達,索性幹脆點頭道:“真的變了,之前您一直躺著,也沒好好看過您的臉,現在一看,是變得瘦了許多,就像,就像含苞待放的花盛開了一樣,眼睛、眉毛、鼻子、嘴巴都長開了許多。”

一念淡淡“哦”了一句,便道:“扶我出去坐會兒。”

小菜扶著她慢慢挪步,出門的時候,溫熱的太陽瞬間覆在她整個人身上,她擡起手擋在黑了剎那的眼睛前,刺目的白籠罩著她。

外頭春光正好,不一會她便適應了這久違的光亮,沒走一會就體力不支躺在小菜準備好的躺椅上。

樹蔭將泛白的光遮住大部分,留下一些斑駁的光點落下,一念呼吸著清新的空氣,聽著耳邊風過樹梢的微響,她閉著眼睛就此睡下了。

小菜拿著一塊米黃色的布坐在她身邊不知在繡著什麽。

睡了一會,一念瞥到小菜在繡著東西,她輕聲道:“小菜,咱們回小宅子去住吧。”

小菜不解的看著一念,問到:“小姐,這裏比小宅好上許多,也方便您養傷。”

一念擡起手臂,看著自己能自如轉動的臂彎,她道:“小宅也適合養傷,這裏我待膩了。”

小菜心知此事一念不過是在告知她一聲而已,她所做的決定,沒人能改變,而且此事她想必是思索許久才決定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順著她的意思走就行了,反正她去哪,小菜就去哪。

“好的,我待會去跟胡伯說一聲,讓他收拾一下小宅。”

一念微微勾起唇角,有些虛弱的笑了笑,輕輕“嗯”了一聲。

一縷風拂過,卷動她額前散發,沒有絲毫棱角的她眼角沒事都顯得平和溫潤起來。

小菜手上一頓,結巴道:“小、小姐,你竟然笑了。”

笑,誰不會笑?

只是她不知道該為何而笑,此時身體虛弱,似乎整個人對美好的感知都強烈了許多,或許是這風光景色太迷人,或許是這春日野穹太溫柔,或許是終於做了離開的決定,她心裏很輕松,輕松到願意笑著離別。

晚上等容安卿和容雲兮回來吃晚飯看她的時候,一念冷靜的與他們說了要搬回小宅的打算。

容雲兮問她為什麽,她只說在那住慣了,現在只需要靜養就行了不想在這叨擾容安卿。

容安卿沒有反對,他看著面容隱忍的容雲兮,心裏百般滋味。

容雲兮心裏糾痛得厲害,他定定看著一念,還是忍不住問道:“是不是因為我?姐,你為什麽那麽討厭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說出來,我改,為什麽要對我避而遠之。”

話音剛落,容雲兮臉上落下了兩行清淚,他恨透了自己在一念面前眼淚那麽淺薄,可是他的心真的好痛。

一念的忽視漠然讓他一直以來都如履薄冰,他真的很怕再次分離,所以寧願忍著幾天才來見她短暫一面,很多時候他不知不覺走到了她的院子外面,看著那高高黑黑的院墻駐足許久,他很想很想見她,可是他不能夠。

他以為自己主動站在界限之外,一念就不會再離開,可他錯了,他永遠都猜不透她到底要如何。

容安卿見容雲兮情緒失控,他伸手欲拉他,可容雲兮固執倔強的盯著一念,他要一個答案,他不懂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沈默著與容雲兮對視,一念在他褐色的瞳孔裏隱約看到了自己冷漠的面容,裏面那個人如此冷血寡情,裏面的她似乎在笑話她懦弱無能,永遠只敢用一副逃避的面孔去面對容雲兮。

容雲兮的眼淚宛若薄而鋒利的刀片,一下一下在她堅韌的心墻上刮出無法磨滅的痕跡。

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偏偏世人愛他不得。

一念心疼這般無助無望的他,可她沒辦法停留,他們註定不是一路人。

“雲兮,不是因為你,我想住在清凈些的地方,這樣恢覆得會快很多。”

她終究還是沒辦法再說決絕的話去傷害他。

那種傷人至深的話語,說過一次就夠了。

或許一念自己也沒有發現,她對容雲兮,總是比對他人柔軟許多,這個細微的不同落在容安卿眼裏,卻是再明顯不過的破綻。

聰慧如斯,一念若不是自己察覺到了容雲兮與她之間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又怎會一再將他推向遠方。

一念終究比容雲兮清醒,及早抽身才不至於雙雙溺亡,這個道理她懂。

容雲兮欣喜的擦掉眼淚,漂亮的眼睛帶著濕氣問道:“那我能去看你嗎。”

一念不語,沈吟半晌,她緩緩道:“雲兮,你留在這,是要跟著兄長學東西的,知道嗎。”

容雲兮怔忡片刻,眼裏的火光熄滅又燃起,然後再熄滅。

似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容雲兮深深的看了一念一眼,像在做最後的留念。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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