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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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念消失在屋子裏時,容安卿披著一件貂毛鬥篷出了門,門外早有一個樣貌普通之人在等候,容安卿走到他面前,道:“如何?”

那人將一念出門後的行蹤細細向容安卿稟報,得知她竟然去打聽攬月樓的人時,容安卿還是有些吃驚的,無論如何,他也沒將她與攬月樓聯系在一起過。

聽那人匯報完,容安卿揮手讓他下去,隨後他乘車來到一家普通的小酒館的包廂裏。

包廂裏坐著一位氣質溫雅的男子,見到容安卿到來後笑道:“安卿兄。”

容安卿禮貌回道:“從之兄久等了。”

簡從之道:“就比安卿兄你早到了幾日而已。”

兩人也不再客氣,隨意坐在火盆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天來。

容安卿小啜一口熱酒,道:“一念就有勞你多加照顧了。”

“哪裏的話,早就想見見你這個妹妹了。”

容安卿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放到簡從之面前,道:“這支血靈芝,就當是勞煩你出面救治趙公子和雲兮的診金,還望你務必收下。”

簡從之與容安卿相識五年,這期間他所需的一些千金難求的藥材都是容安卿去四處搜羅而來,這份不求回報的恩情,他不免動容:“安卿兄,你這份診金,我受之有愧,你還是收回吧。”

容安卿笑道:“這藥材得在從之兄你手上才能發揮出其真正的價值,想必你也不想讓它蒙塵吧,而且你身子向來不好,得好好養著才行,往後,我可能還會有事麻煩你呢。”

幾番勸說之下,容安卿還是把錦盒固執的遞給了簡從之,簡從之倒也不是計較之人,索性收了這禮。

同時簡從之又給了容安卿三個小瓶子,道:“我估摸著一念的藥快完了,這些你再捎給她,按時服用。”

兩人小聚一會兒,在更深露重之前容安卿便派人送簡從之回了他家。

次日,一念起來有個與她年齡相仿的丫鬟來伺候她更衣用餐,一念依舊戴著個簡單的小帽子,新學袍很簡單普通,穿在她身上讓她有種說不出舒適,或許她心裏渴望的還是平淡無奇的生活,而不是作為富甲一方的小姐活著。

丫鬟看著很老實敦厚,似乎是從哪個農戶家招來的。

“你多大了,叫什麽?”

一念喝著粥,淡淡的問站在她身旁的丫鬟,看著不茍言笑的一念,丫鬟有些拘謹和膽怯:“我叫小菜,今年十六。”

看著她緊張到一直摳衣角,一念道:“第一次來做活?”

小菜臉色蠟黃,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癥狀,身高就比一念高上一些,大大的眼睛很幹凈,她身上的新衣裳應該是剛換上不久的,這或許對她來說是最昂貴的物件了。

她點點頭,有些結巴道:“是......是的,我會盡力服侍好您,希望您不要趕我走。”

一念點頭道:“你做好本職之事即可。”

吃過早餐後一念由小廝帶著步行走了半個時辰左右,來到一座小山上,山腳懸掛著“木秀書院”清雋字樣的牌匾。

山上滿是挺拔清秀的長竹,小廝在山腳下便讓一念自行跟隨木板前行。

縱使臨近春日,早晨的霧還是將整個竹林籠罩在其中,宛如一個不願露出真容的世外散人。

清新的空氣沁人心脾,在這安靜如斯的環境之中一念連呼吸都覺得輕快許多。

一念也不知這木板將會通往何方,跟著它往上行走一會兒便隱約聽到有稚嫩的讀書聲響起。

林深見鹿,撥霧聞聲。

待她走近那座普通的學堂時,一聲清脆的鳥啼聲劃破了整齊的讀書聲,一個高挑的白色身影就在被薄霧遮擋的前方佇立。

“同學們,我們的新同學已經到了。”

一個低沈又略微渾厚的聲音穿過了阻礙視野的晨霧傳向四周,讀書聲頗為默契的戛然而止,一念走近後那人向前輕跨一步,他整個人攜帶著竹林裏特有的清秀雅意就這樣暴露在一念眼前。

好一個竹林雅士,好一群儒衫學童。

學童們看起來年紀在七至十五之間,七人由大到小從左向右在屋檐下的木板回廊上席地而坐。

他們看她的目光裏大多是興奮和期待,一念對著先生彎腰作揖道:“見過簡先生。”

簡從之餘光打量著處變不驚的一念,看著她行為舉止不卑不亢,心中的好感又上升了些。

“不必多禮,這位是一念,往後還要你們多多關照她。”

容安卿告訴過她,最好不要暴露她是容家人的身份。

底下有人竊竊私語討論她的來歷,簡從之輕笑道:“你們都不要妄自揣測了,她是我在外雲游時遇到的友人之妹,友人只是暫時將她安排在此學習一段時間而已。”

簡從之有意為她隱瞞身份,一念順著他的意思道:“還望各位以後多多指教。”

這些孩子有的跟著簡從之學了三四年學識,脾性受他的影響,大多都畢竟溫和可親,也有那麽一兩個性格強勢的,在一念剛剛落坐就湊到她身旁道:“你家裏人很有能耐嘛,能讓簡先生收你。”

一念瞥了眼這個主動找茬的人,是個氣質很像趙極的紈絝子弟。

她沒有理會他,自顧打開樸素的布包取出小菜準備好的上學用的書籍,那人見她充耳不聞頗為煩躁,冷哼道:“哼,擺什麽架子,什麽來頭竟然還會擺架子。”

“……”

一念終究沒理會他,跟著簡從之學了一早上的東西,發現他不似普通夫子那般讓學生們搖頭晃腦的死讀書,他會用他磁性動聽的聲音讀他喜歡的詩歌文章,隨著他抑揚頓挫的語調大家很容易進入一個他塑造的奇妙世界裏。

他會讓大家肆意評判一篇文章,不言對錯。

有時大家爭執不下他便會循循善誘慢慢開導眾人。

午時會有人送飯上來,包括她在內九個人圍著火爐吃飯時,簡從之會說一些有趣的故事來給大家聽。

下午,簡從之讓他們隨意在屋舍周圍作畫賦詩。

這一天過得極快,一念從未覺得學習是這樣的輕松簡單,以往只會看書識字的她,是有些過於膚淺愚昧了。

下山時有七輛或貴氣或威嚴的馬車一字排開等候著下學的眾人。

一念走在最後,早上找她說話的那人本在前面走著,忽然逆行走到她身邊,眼裏滿是藏不住的得意:“你家是不是窮得沒馬車來接?要不要本少爺載你一程?”

“不用。”

一念加快腳步,那人小跑上來一把拉住她的小布包,道:“你這人怎麽這麽不領情。”

“放手。”一念停下來,眼裏的警告讓那人不自覺松開了手,他有些氣急敗壞道:“你、你……”

興許是第一次自討沒趣,那人氣得臉都紅了起來。

早上送一念來的小廝此時不知從哪裏走了過來,對一念道:“小姐,我來接您了。”

一念淡淡的“嗯。”了一聲就跟著小廝離開了。

身邊不斷有馬車經過,一輛華麗的馬車經過時那人探出頭來對她道:“餵,你們就自己走到天黑吧,真是不識好歹。”

“……”

一念懶得理他,不經意間卻看到小廝眼裏的驚訝,似乎訝異於一念與那人會有交集。

“那人是誰?”

小廝如實道:“白家小公子,白序。”

白家?

“鎮守清州那個白家?”

小廝點點頭,欲言又止,

“有什麽話,盡管說。”

猶豫再三,小廝繼續道:“小姐,您最好不要接觸白家的人。”

“為何?”

白家雖是清州鎮守家將,但不至於到結識一番都會招來禍患吧。

說起來,她對白家的了解僅限於昨日進城時容安卿那幾句話。

這白序人雖然有些自大,但不似趙極那般咄咄逼人,同為武將世家,白序倒是比趙極多了兩分書生氣息。

一念倒是好奇小廝為何如此態度,正常人怎會對白家避如蛇蠍?

小廝面色有些怪異道:“白家老祖母最是討厭自家男兒被女子纏上,凡是與他們白家男兒多說幾句話的女子,據說都會被老祖母請去喝茶,然後再也不敢接近白家男子。”

這就很讓人費解了,天下哪有這般無理取鬧之人?

小廝繼續道:“這白家因為老祖母的原因,家裏就有幾個女人,將軍一生也只娶了一人,其餘的兄弟也大多只敢娶一人回來,所以將軍府上唯一的兩位公子就算再怎麽風姿綽約,也沒有多少女子敢接近,不過,興許是管束太嚴,白大公子性子格外跳脫乖張,偏偏與老祖母作對時常在攬月樓一待就是兩三日,對大公子失望至極的眾人只好把繼承家業的重任放在白小公子身上,您啊,還是離他遠點兒吧。”

原來還有這樣的原由在裏頭。

白老祖母如此厭惡女子接近白家男兒,與當年老太爺獨寵二夫人母女會不會有什麽關系?

或許,白老祖母受到的打擊太大,這才厭惡所有來路不明之人吧。

微微額首,一念不在乎道:“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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