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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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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

姜雪沒想到陳窗會說這麽多。

更不會想到,陳窗在這個圈子裏堅持下來的原因,竟真是因為自己。

饒是再巧舌如簧的小狐貍,此刻喉嚨裏都發不出一絲聲響來。

她們的連接本就如此薄弱,飯圈偶像和粉絲的關系,商業上合作者的關系。

不管哪一種,都猶如纖細的發絲,稍微往兩頭一使勁,也就斷掉了。

但也就是這根發絲,細到無人過問,唯有陳窗在一個人默默地捏緊著這頭,倔強得不肯放開。

直到那個初入社會的小姑娘終於長大,終於趕上機會能在自己的作品中邀請她,她們間的那根發絲,好像才開始滋生、纏繞起來。

陳窗說完這些話,終於心中暢快多了。

她忽然有種不想再掩藏自己的想法的感覺,她現在有源源不斷地心意想要傾訴給眼前的人。

她想把自己擁有的,最好的東西都給她。但屬於自己的,摸遍全身也沒有什麽。

於是陳窗只能摸摸自己的心口,發現只有那片是滾燙的。

她想說,想傾訴,想全部掏出。

但最後她又忍住了。

她看見前面站著的,那個鮮活的,安靜的少女,眼底裏印著江岸的波光,印著自己。

陳窗忽然又不著急了。

她心裏的浪湧起來,又很快的平靜下去。

她在黑夜裏遙遙地看著姜雪,已經很久了。

久到她覺得不必急於一時,不必把自己的熱浪現在全部傾給她。

陳窗怕嚇著她。

她現在就像一只精神滿滿的大型犬,對待一只喜愛的小奶貓,自然不可能用盡全力跟她玩耍。

她或許會先小心地給小貓咪舔舔毛,給小貓叼來喜歡的玩具,再或者,還能讓小貓枕著自己的肚皮睡覺。

不管是哪一種,都讓陳窗覺得足夠了。

兩人都站在原地出了一會兒神,直到江對岸的霓虹燈亮起來,彩虹色映進了姜雪的眼底,對方才反應過來。

“電視塔亮了。”姜雪走到江岸邊,指著對面說:“小時候每晚九點,我都要在家等著外面電視塔亮燈,好好看的。”

“你家住在電視塔附近?”陳窗走在姜雪旁邊來,有點好奇的偏頭問。

“嗯,小學時候出去過幾年,後來搬回來了,就在我上大學以前,都住在那邊。”姜雪拿手指指方位:“就是那一片。之後我們家搬家去東城區了,老房子就沒人住了。”

陳窗就順著她的手指過去的方向看,邊看邊問:“那你小時候就在虹城生活嗎?讀書也是?”

“對呀。虹一。”姜雪驕傲了一下。

陳窗深呼吸了一口,才又轉頭回來:“我也讀的虹一。”

“真的?!”

“嗯,不過我應該比你高幾屆。”陳窗算了算:“大概也就是,我讀高二的時候,你讀初一吧。”

“啊?”姜雪的臉瞬間又扭起來,掰著自己的手也數了數:“差這麽多……?”

明明說是只差四歲的,聽起來不是很多,但一放到讀書的年紀裏,就覺得差了好遠。

“我記得我讀高中那一年,學校操場剛剛翻修好,體育設施都換了一批。”陳窗回憶著。

“對,所以我們哪一屆的體育特長生多了很多。”

“學校南門門口有一家面你吃過嗎?她們家店面裏不能坐人,只能支著凳子坐外面。”陳窗笑了笑:“但是味道特別好,我以前早上六點去學校的時候,都要在他們家吃一碗。”

“記得的,他們家很辣,然後分量很大對不對?”提到小時候有重疊的記憶時,她們的話就開始源源不斷多了起來。

初中和高中的樓區是不一樣的,但校區在同一片。

也就是說,她們其實每天會一起走進同一個校園,去同一個操場上做早操,在同一個藝術館裏看每年的藝體表演。

原來,她們早在很久以前,就一起走過很多很多次同樣的路了。

“但是……咱們早自習不是七點半嗎?”姜雪忽然頓了一下,納悶道:“你怎麽六點就去學校了?這麽早?”

陳窗把胳膊放在江岸邊的鐵欄桿上,江風吹起來,揚起她的額發。

“我是校紀委員。嗯……早上要很早去,站在校門口,檢查學生佩戴校牌的。”

“啊……?”姜雪心虛下來,她頓時腦海裏回憶起了上學時期的片段,變得面色為難道:“我以前老忘戴校牌,總被校紀委員抓住。”

姜雪埋了腦袋,眼神委屈起來:“不會就是你吧……學姐。”

姜雪說“學姐”的時候,咬字很輕。聽得陳窗心裏一咯噔。

現在除了粉絲,金主,陳窗又獲得了一個新的身份。

這個身份和以往的都不太一樣。

這個顯得太親近了。

沒有隔著高高在上的舞臺,沒有客客套套的應酬酒局。

只有隔著一點點年紀,卻在同一個環境下生活了兩年左右的,熟悉的中學。

她才發現,她和姜雪的距離也可以隔得這麽近。

近到,她們這兩年內也許有無數次的擦肩而過,有無數次她在校門前看到過,沒有佩戴校牌的姜雪企圖躲在同學身後混進學校裏。

也許她也一時心軟過,為那時看到的好看學妹偷偷放行,以免對方被老師責罵扣分。

“不知道那邊有沒有翻新過,好久都沒有回去了。”姜雪踢著腳下的石籽,語氣裏好像有一點點懷念。

虹城一中的校風很嚴,就算你是往屆畢業生,也很難再進入學校。

可惜,她還有一丟丟的想回去看一眼,或許還能想起來,當年校門口抓她紀律的陳窗學姐那時候到底長什麽樣子。

是不是也是那麽一板一眼,不近人情。

“其實我前兩年回去過一次。作為優秀畢業生,去參加過演講。”陳窗扭頭看她:“學校裏面變動得不多,校外那條大路倒是翻新了。不過後門的街上,店鋪都還是很熟悉。甚至那家老電烤還在。”

姜雪眼睛一下就亮了:“老電烤還在?!”

陳窗也有些意外:“你吃過?”

那家電烤算是她們那代開始的,童年的記憶。

小販把幾毛錢的素菜、假肉和澱粉腸穿進竹簽裏,刷上自制的辣椒油和燒烤料,送進鋁制的電烤箱裏。再拉開出來,就變成了能飄香好幾條街的便宜烤串。

只是那種環境下的東西,實在算不上太衛生。不過不妨礙還是有放了學的學生們,在歸家路上前赴後繼地先去解解饞。

“我當然吃過。”這些學生裏顯然也包括姜雪。

“可是……這……你家裏同意你吃這種東西嗎?”陳窗蹙著眉頭,頗有些懷疑著:“畢竟……你連攪攪糖都不知道。”

“餵!你還真把我當小公主啊。”小公主非常不滿意。

陳窗終於又笑了,不敢惹她:“沒有沒有。”

“要不然,我們過去看看。”陳窗擡手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才九點出頭,不算太晚。

姜雪完全同意。只是學校在江對岸,兩人現在都不想坐車,便決定沿著江,跨橋走過去。

走了一會兒,路上的人群越來越多後,姜雪又重新戴上了口罩。

又走了一會兒,她有些累了,便伸手攬住陳窗的胳膊,掛在了對方身上。

最近這個動作,姜雪做得越來越順手了,並且她喜歡陳窗身上的味道,並沒有打算要改的意思。

虹城一中晚自習放學的時間還沒到,學校後門還顯得有些清靜。

老店鋪藏在小巷後面,巷子門口的街道在前幾年被整改翻新了,鋪上了泥濘路。但店鋪卻還是老老舊舊的,裏面裝潢簡單,只有幾張桌椅,和暖色的單吊燈。

以前的老板娘也隨著歲月從阿姨晉升為了婆婆,她的長發剪短了,學著年輕人燙染了一頭泡面卷。

只有口音和態度還是很熱情,見陳窗和姜雪進來了,便主動把竹籃子放到她們面前去,招呼她們把要吃的菜挑進籃子裏。

“葷的一塊,素的五毛,那些小碟裏的價格另算。”老板娘招呼完了,便又坐去了門口,對著燈下削土豆。

整個城市裏,物價最便宜的估計也只有這種學校後門的小攤販了。

陳窗和姜雪晚上都吃了不少東西,現在還沒太餓。只是聞著門口那辣椒油和孜然粉的味道,還是忍不住嘴饞多拿了一些。

店裏現在清閑,沒有別的生意,姜雪把口罩摘下來,把挑好菜的籃子送去門口的老板娘手裏。

“少放點辣,多放些蔥花,再拿兩瓶豆奶,謝謝。”

老板娘從姜雪手裏接過籃子,邊聽著,眼睛邊往姜雪臉上看。

“咦……”語氣頗為熟悉,帶著些懷疑地問:“妹兒你好眼熟哦。”

陳窗一下子有點緊張起來,就連姜雪都擺好了準備被認出來的營業笑容。

但那老板娘打量了兩下,忽地又大笑起來:“你是不是以前在這邊讀過書呀?經常來店裏吃東西的,那個時候要紮兩個低馬尾,老愛穿背帶褲,是不是?”

“欸?”姜雪意外地出了一聲,才懵懵地回答

“對……”

“哎喲,都長這麽大了呀。乖得咧。”老板娘喜笑顏開,嘴上繼續說著閑話,手上卻不停:“那時候你還這麽小點點,我就覺得這妹兒好乖哦。現在根本也沒變化嘛!上大學了,是不是呀?”

“嗯。”姜雪也跟著低低笑起來,營業笑容消失了,臉頰邊只掛著有點靦腆的羞澀的酒窩。聲音甜甜脆脆地說:“放寒假了。”

“難怪難怪,你們這些大學生,也只有寒暑假才回來咯。”老板娘轉過頭去,麻利地給烤串刷油去了。“快坐快坐!很快就好了!”

姜雪轉頭,俏皮又得逞地朝陳窗笑笑。

“快坐回來吧,門口冷。”陳窗也抿著笑,喊她:“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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