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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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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12)

巨大的失重感過去,燕無渡能感受到渾身骨骼寸寸斷裂的聲音。

每一次呼吸都痛的他咬牙切齒。

他的心臟被強烈的神力擠壓,在鮮血裏睜開眼,被閹得忍不住眨了眨,一行殷紅的血淚就順著臉頰流下。

他還不想死。

一道聲音仿佛浸透了生死血海的冰冷深沈,那聲音低啞地引誘他,“想活著下去嗎?想讓那群道貌岸然正道人士付出應有的代價嘛?把你的身體交給我吧,我會幫你實現你的夙願。”

那分明是楚北岌的聲音!

每個人都有藏在心底的欲望,它會幻化成惡種,根植在內心深處在你脆弱動搖時引誘你墮魔殺戮。

而楚北岌是他唯一的欲望的源頭。

燕無渡大腦放空,耳邊卻嘈雜起來,他聽見了許許多多過往的聲音,直到呼吸越來越吃力,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小。

“倘若你再不答應我,那麽你將會死在這裏,屍骨被餓鬼啃食,永世不得超生。”

“……我答應你。”

燕無渡滿腦子都是不想死,但若仔細回想一下,好像世界上根本沒有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身上的傷口以駭人的速度愈合,他感覺到靈府充沛了邪異的,幾乎洶湧而出的靈力,一瞬間的時間,他連續突破三層境界,一躍飛上大乘期。

燕無渡看著自己的手,蒼白得沒有一點生命體征,原來這就是魔化後的樣子。

他擡眼看向四周尖銳刺入天際的山體,白骨漫山遍野堆放著,骨骼泛黃粗糙,不像人的骨骼。

他接著往前走,想起了鬼祭譚那個魔頭所說的九重地獄,四周陰風陣陣,天幕漆黑,倒真有幾分地獄的樣子。

據說九重地獄被四毒占據,各自劃分領地,欺壓小鬼,無惡不作,燕無渡跨過街道,路邊有烹煮屍體的,聚眾當街淫亂的,仗勢欺人打死人的,仿佛一大張寫著罪行的畫卷。

燕無渡沒見過這種場面,有些楞神,忽然被一堆人拉拉扯扯,問他上街是想找人茍合的吧,然後企圖行不軌之事。

他反手一巴掌將那人扇得跟陀螺似的轉了幾圈,倒地不醒。

其餘人見他不好惹,以為是中三層的惡鬼,連忙作鳥獸散。

燕無渡挾持一個倒黴蛋,讓他帶路去中三層,找四毒看看對方有多能耐。

滿地白骨的大殿裏,四毒觥籌交錯,雖暗地裏為了割據領地的事不和睦,但是作為頂端的惡鬼,只能面前維持表明和諧。

直到燕無渡扛著青銅大砍刀出現,四人表面的和平分崩離析,各自爭搶著要將面前這人根骨絕佳,容貌過人的少年分吃下腹。

青詭沖的最前,“美人,你要跟我喝了這交杯酒,我或許可以允許你跟了我,保你性命無憂。”

燕無渡覺得荒唐地嗤笑一聲,連人帶酒一起扇了十米遠。

整個中三層,他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扇了個遍。

“從此以後我就是這裏的主人,我叫燕無渡,請多指教。”

此後的數百年,所有惡鬼都沈浸在那個白衣殺神的恐怖威壓裏。

他建立大光明宮,勢在維護上三層居民的幸福指數,整個九重地獄的範圍裏,不允許打架,淫.亂,殺生,尋釁滋事,見死不救,甚至不扶老鬼過馬路也是不允許的。

如有違背者,能殺就殺,殺不死的就讓他生不如死。

於是不過半年,外界聞風喪膽的惡鬼變成他面前搖尾乞憐的小貓小狗,求著他給一點活路。

但無敵終究是會寂寞的,燕無渡決定出去給那群正道人士添點堵。

於是他挑了一個好日子,在乾元宗論道大會那天拜訪,屆時眾仙雲集,人山人海,十分熱鬧,這正是燕無渡喜歡的。

現場,果不其然所有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紛紛報團閃躲到角落裏去,面色又青又紫又藍又紅,好不精彩。

坐在主桌的宴見月頓時變了臉色,他站起來,似乎有幾分不確定,“燕無渡?是你?”

“瞧瞧,都不喊我阿渡了,不就是殺了我一次嗎,搞得這麽見外。”

燕無渡失笑,毫不見外地坐在離眾人最遠的席位上,也算照顧他們的情緒,十分貼心了。

“過了這許多年,宴掌門就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當年宴見月為何要救他,而後又將他置他於死地,這個問題,燕無渡一直困惑不得其解。

宴見月沈靜地勸退來賓,“抱歉了各位,此次是我乾元宗招待不周,請跟著弟子們移步其他地方,我還有幾句話需要跟我從前的徒弟說。”

眾人臨走時提醒,“他不是個善茬,宴掌門可要當心留個心眼呀。”

宴見月笑著點點頭,“不用擔心,我會的。”

待其餘人都走幹凈了,燕無渡低頭喝了口茶,掩飾眼裏的難過,“你應該知道我想問什麽?”

宴見月望向天際,“你問我為什麽,我只能說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改變不了。”

燕無渡覺得荒誕地可笑,他站起來,“就應該一句命中註定,就能抵消我被迫離經叛道的一輩子嗎?”

宴見月閉眼,“你和阿楚註定是一輩子的敵人。”

“註定註定!你除了會說註定還會說什麽?”

燕無渡拔刀砍向宴見月,妄心殺一出,必定見血才能平息刀上的兇氣。

宴見月一味躲避不敢進攻。

燕無渡立即看出端倪,“你內丹碎了?”

當日楚北岌墜崖求死,宴見月跟著跳下去,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但為時已晚,楚北岌的內膽破碎,幾乎身死道消,到現在仍舊昏迷不醒。宴見月只能用自己的內丹置換他的,變成如今這邊法力盡失的下場。

宴見月明知道自己沒有一絲法力護身,忽然不躲不避,直直地撞上他的刀口。

頓時鮮血噴了燕無渡一身,他驚慌失措地扔了劍,扶著宴見月脫力的身體,緩緩坐下。

“師尊……你為什麽?”

一輩子殫精竭慮,宴見月疲憊地閉上眼,“阿楚,這輩子是師尊對不起你,但神主成就大道需要惡種作襯,你和阿楚,註定不能並肩同行。”

一只手無力地垂下去,燕無渡茫然擡眼,面對他的是千夫所指,宗師大家仙門弟子對他的行徑痛深惡絕,但又在他凜冽地眼神下瑟縮回去。

燕無渡撞見匆忙披著外衫趕來的楚北岌,對方身上繃帶飛揚,滲透這血跡,臉色蒼白,看著他的眼神有說不清的覆雜。

是震驚,厭惡,失望,還是怨恨?

燕無渡沒來由的害怕想逃避他的眼神,他害怕看見上面任何一種情緒。

面對眾人指責怒罵,他沒有一點想解釋的念頭,只有面對楚北岌,他嘴唇囁喏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我沒有,不是我殺的,我沒想殺他。”

他甚至不敢問對方信不信自己。

很多年後回想起來,燕無渡已經忘了他是怎麽離開那個地方的,只聽見耳邊一聲呼喊,穿破了層層咒罵。

“楞著幹嘛?走啊!”

楚北岌將他拉起來,推向人群之外,“走!別回來。”

他回望一眼,是楚北岌一人執劍,面對百餘個企圖追殺的正道人士。

他是信自己的吧,燕無渡想著。

回到九重地獄後,日子仍然是日覆一日的無聊,外界的風聲傳進來,鬼修們載歌載舞,稱燕無渡在外兇名遠揚,被正道聯合羈押,簡直是不折不扣的魔頭!地獄的榜樣!

燕無渡不爽,非常不爽,送了他們一人一個下毒蟲海的賞賜。

地獄裏的惡鬼們除了企圖算計你,就是臣服你,根本不具備人的思想,無法交流。

燕無渡還是有些無聊,現在又不能像從前一樣,偷偷溜下山看燈會,以他現在的名聲,估計上街不是嚇暈一街人就是招來正道的菜雞們對他喊打喊殺。

想來想去,他決定自己找點樂子,九重地獄都是惡鬼沒有正常人,那他就捏幾個小娃娃陪自己玩。

經過一系列的研究翻找,燕無渡終於找到一個上古邪術,捏出來的泥娃娃經過八百八十八道天雷鑄煉,即可成為有思想的人。

燕無渡特意找了最手巧的小鬼,精心捏了一個肉肉臉,小矮個的可愛娃娃。

因為地獄裏猙獰恐怖的鬼怪看多了,燕無渡覺得自己的眼睛每天都在被殘害,他急需一個善良可愛的娃娃治愈他的心靈。

燕無渡引下數重天雷,要澆築娃娃的新生,但是沒想到無一例外都劈在了自己身上,直到八百多到天雷過後,他才知道,原來捏娃娃也是背天逆道的行為,雷不是劈在娃娃身上,而是自己身上。

果然無論生孩子造孩子都得走一道鬼門關。

他被劈得渾身焦黑焦黑,忽然聽見一聲啼哭。

燕無渡興沖沖跑過去,小娃娃渾身雪白,手臂圓敦敦的像藕節,臉上的肉圓潤可愛。就如同年畫裏面那般。他手法生疏地抱著娃娃,“快叫爹爹。”

娃娃屬於非人之物,靈智超過普通人百倍,當即開口,“……殺你,爹爹,我殺你。”

燕無渡瞬間臉垮下來,當即甩手把娃丟進垃圾桶。

這雷白挨了。

mua的終於快結束回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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