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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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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13)

燕無渡拍了拍身上的灰,對著四毒說道,“處理掉吧,別讓我看見它。”

他對待這個便宜兒子的態度和地獄的惡鬼們沒有任何區別。

說到底,這個邪術捏出來的娃娃是個非人之物,是不會有靈魂和神智的,燕無渡對他的期待也只有當個漂亮又言聽計從的小寵物而已。

既然它和其餘惡鬼一樣,擁有與生俱來的惡意,生來就是為了作惡的壞種,那麽它便沒有了存在的意義了。

九尾抱起娃娃,痛惜地搖了搖頭,“這白白嫩嫩的,味道——”

燕無渡:“嗯?”

九尾慌忙改口,“味味味……未來一定是個好苗子!和宮主大人您一樣。”

興許是習慣了幫上三層的小鬼們帶孩子,幾人抱娃娃的姿勢十分嫻熟。

青詭接過來,用最柔軟的手肘拖著頭,另一只手拖住孩子的腿,溫柔地搖了搖,嘴裏還“嘬嘬嘬”地逗它。

儼然一副慈母光環。

如果忽略他猙獰醜陋的嘴臉的話,他也沒辜負這張業績墊底的臉,嚇得娃娃吱哇亂哭,掙紮著要推開他。

青詭:“快看呀宮主,這孩子聽見你要丟了他,都傷心地哭了!”

燕無渡:……

是我的事兒嗎?你自己長什麽鬼樣是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嗎?

與此同時,骨生花也跳出來勸導,“是呀宮主,遺棄嬰孩可不是一件好事呀!說出去不僅影響大光明宮的體面,此後你還何以治理九重地獄呀!”

貪面:“再怎麽說,它也是您千辛萬苦挨了八百多道天雷才生下來親兒子呀!”

骨生花:“就是!生而不養,不配為人啊!”

燕無渡經歷了一系列道德狙擊,有些自我懷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不是個東西,竟忘記了這娃娃就不是個人的事實。

他有幾分心虛,心虛之餘,他忍不住感慨,“覺悟不錯呀,這次做的不錯,一人加二點功績。”

四毒感激涕零,“謝謝宮主,這還不是宮主您帶領的好!”

既然決定留下它,那麽帶孩子就成了一個大問題,首先要把它當做一個真正的人來養,必須有一個名字。

燕無渡搜腸刮肚,翻遍九重地獄為數不多的正經書籍。

“勤奮……友善……不行,都不行。”

燕無渡瘋狂翻著書頁,終於找到了一個稱心的詞。

“就這個!這個詞好。”

燕無渡指給圍觀的四毒看。

果然是個不錯的詞,前程似錦,願他來路一片錦繡坦途,眾人相當滿意地點點頭。

“所以是叫——”

“燕前程!”

四毒扶額,以為至少是一個燕錦程,燕似錦之類的,沒想到竟如此簡單粗暴,不過也應該在意料之中了,畢竟“大光明”“勤勞宮”“奮進宮”這樣的名字也是出自於他口子,不過穩定發揮罷了。

四毒是在沒辦法違心奉承他起名的能力,冒著生命風險勸告,“宮主啊,這名是不是有幾分草率呢。”

燕無渡:“怎麽?敢質疑我?”

四毒連忙擺手否認,“不不不!怎麽敢呢怎麽敢呢!要是它是個普通人,當然配得上用您這十分有內涵的名字。但……”

“怎麽說?”

“但它只是一個非人之物,沒有過去難有未來,只是憑空變換出來的東西,若是他的名字再不跟這世間扯上一點關系,恐怕,要夭折,長不大的。”

“沒有關系嗎?他不是跟我姓燕嗎?”

“宮主您忘了,您原本是姓薛的。”

燕無渡恍然,是啊,他原本是姓薛的,燕是隨師尊的宴見月的姓,宴見月死了,他的姓和世間一點關聯都沒有了呢。

“況且啊,他是個非人之物,由邪術衍生而成,承受不住承載美好祝願的名字,更應該順應他的形成規律,不如取衍成二字。”

燕無渡蹲下,認真看著趴在地上玩著玩具的小娃娃,他臉上粉白粉白的像一個毛茸茸的桃子,兩邊的奶膘隨著玩玩具的動作一抖一抖的。

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化一地。

“薛衍成……是嗎?”

燕無渡忍不住捏了捏臉頰的肉,小娃娃偏頭過來,看見他瞬間眉開眼笑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個小月牙。

“爹爹抱”它朝燕無渡張開肉嘟嘟的雙手,還殘留著滿地打滾蹭到的臟汙。

燕無渡最終沒抗住,將它抱起來,就是手法極其潦草,接住了頭漏了腳,把腳拉回來漏了頭,一通手忙腳亂,一手捏後脖領,一手拖著他的腳底板,筆直筆直地把他放在手掌裏,不像抱娃,像是推銷某個大型木偶娃娃。

“既然我認了這個兒子,就別再一口一個非人之物,邪術衍生之類的,讓我聽到,或者讓我兒子聽到,我真的會弄死你們。”

“是!”

青詭捏了捏薛衍成的小肉手,提出一個問題,“孩子爸有了,媽在哪?出去說他是沒有媽媽地孩子,九重地獄的小鬼都不跟他玩怎麽辦?”

燕無渡:……

這麽腦殘的問題是人能問的出來的嗎?

“媽?媽是天雷行不行?劈了我八百道就跑天庭上去了。”

薛衍成雖然不懂,但咿呀學語道:“媽……是天雷。”

燕無渡捏住他的嘴,一忍再忍,“噓,別惹你爹生氣。”

畢竟它在想這麽小,比瓷娃娃還脆,一個不小心可能真的會被打死。等他長大點再說吧。

但薛衍成的成長速度仿佛超乎常人的慢,和他同一年出生的小鬼都生小小鬼了,他還是只有膝蓋那麽高,每天要牽著青詭叔叔的手去學堂,上的還是幼鬼班,一上就是好幾年。

薛衍成拉著親爹的手,“爹爹,我什麽時候能不跟這個小鬼們一起上學啊?”

燕無渡慈祥地摸著他的頭,“傻孩子,你這體格去成鬼班,可能會被他們踩死的,那樣你爹爹我就沒孩子玩了。”

薛衍成似懂非懂,耷拉著腦袋走進學堂。

等他回來是哭著跑進勤奮殿的,他抱著燕無渡的腿,哭天喊地的讓他給自己報仇。

“爹爹,你都不知道,那群小鬼罵我年紀大還長的矮,還用手打我的頭,打了頭可就長不高了呀,我不想在幼鬼班了,哦對了,他們還罵我長得醜,什麽樣的爹能生出我這樣醜的孩子,爹爹,這你都能忍嗎!”

燕無渡拍案而起,“罵了你就算了,還敢質疑你爹我的容貌?看我不給他點顏色瞧瞧。”

燕無渡風風火火殺進幼鬼班,在薛衍成的攛掇下鎖定目標,他拎起那小鬼的衣領,一刀將他釘在墻上,“就你欺負我兒子?”

薛衍成狐假虎威地跳出來,“就是他就是他!直接把他殺了!”

那小鬼瑟瑟發抖,“我不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呀,宮主真是你爹啊!”

薛衍成,“哼,就你敢錘我的頭,我爹是大光明宮頭一號惡鬼,殺人如麻,專吃小孩!我現在就讓我爹把你給拆吃下肚!你等著!”

薛衍成叉著腰,耀武揚威地罵著釘在墻上的小鬼,只是二人身高懸殊,還沒到對方腰那的薛衍成就算做盡了兇狠的表情,看上去也有幾分嬌蠻可愛。

那小鬼痛哭流涕,“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錯了!”

薛衍成滿意的抱胸,“你跪在我面前磕十個響頭我或許可以考慮一下。

還沒等來磕頭認錯,身後的欺壓越來越低,好像有一塊黑色的寒冰在散發幽幽的冷氣,溫度驟降,驚起薛衍成一輩的雞皮疙瘩。

薛衍成緩緩回頭。

燕無渡黑臉猙笑,“我說我現在怎麽出去溜達都有人避著我走,原來是你在外面傳播我的謠言,我該拿你怎麽辦好呢?我的好大兒?薛衍成?”

薛衍成察覺不妙轉身就跑,被燕無渡眼疾手快的撤住,將他拖回大光明宮。

將薛衍成倒掛在房梁上,逼他將《我爹曾是修真楷模》《我與大光明宮宮主二三事》《地獄之光是如何練成的》這幾篇文章倒背如流。

完事兒後,他前去處理鬼修們來報的消息。據他們所說,神鑄境界就在方才被莫名一道法力轟開了一個口子,有幾個駐守的鬼修感覺一個身影略過,但極快極快,看不真切,也不敢確定。

神鑄境界隔絕了人界和仙界,百年沒有一絲異樣,除了接納魔化的燕無渡,在沒有一個人能破此境界。

如果境界動搖了,極有可能掀起正邪兩道的戰爭,而那個混進來的人,必須將他按住,不能允許他在九重地獄得到什麽消息,再逃回上界報告。

燕無渡到事發地一看,境界的邊緣像燃燒這熒熒火光的豁口,小道只有一絲混能飄進來。

“你們確定看見人了?”燕無渡問目擊的鬼修們。

鬼修瑟瑟發抖害怕說錯了話,“貌似好像大概看見了。”

燕無渡低頭修覆境界,將豁口堵死,“最近多派人手在境界四周巡查,看見可疑人來報,不得遺漏一只蒼蠅。

這九重地獄最不缺的就是消息,那人有一點風吹草低就會被攢功績的鬼修發現,料那人也不敢掀起什麽風浪。

燕無渡回到大光明宮,推開勤奮殿的門,“背完了沒有啊薛衍成?”

他看見一個人影坐在他的主座上,百無聊懶地推動吊在房梁上的薛衍成,讓他像秋千一樣蕩來蕩去,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幾乎形成一道黑色的殘影。

許多年沒見,楚北岌的臉龐多了幾分冷肅和淩厲,沒有了從前的稚嫩和少年氣。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燕無渡,“好久不見。”

“爹爹救我!”薛衍成伸手向他求救。

燕無渡無視求救,彭的一下把門關上,一定是看錯了,絕對是看錯了。

他做好心理建設,再一打開,還是那張要死不活的冰山臉。

“怎麽?闊別多年,見到我不開心,哦對,你應該在這裏待得挺快活,還多了個兒子。”

薛衍成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知死活地叫囂,“你完了我爹回來了,他可是大光明宮頭一回惡鬼,作惡多端殺人如麻,定會將你抽經扒皮!”

燕無渡:……

他現在只想讓這個傻兒子原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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