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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 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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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 問心無愧

時隔十六天,宋零諾終於做好心理建設,點開Beto在2021年9月11日晚發的銳評博文。批評再殘酷,還能有0%的售罄率殘酷嗎?她的心態再崩,還能繼續崩成什麽樣呢?

Beto:

“就在六天前,第十六屆夏季殘疾人奧林匹克運動會剛在東京舉行了閉幕式。因為全球疫情,這屆奧運會延遲了整整一年才舉辦。我不知道我的粉絲裏面有多少人觀看了殘奧會的比賽?在這屆殘奧會中,中國代表團第五次蟬聯了金牌榜和獎牌榜的雙榜第一名,把第二名英國和第三名美國遠遠甩在後面。看到這個名次,我居然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殘疾人在我國的社會地位和基礎權益同樣趕超了英美社會。

當然,我是時尚博主,不是體育博主,我應該聊鞋服配飾,不應該聊運動比賽。借著殘奧會的機會,給大家做個簡單的科普:在這種世界級的重大體育賽事上,殘障運動員穿的服裝有其特殊性,和賽事中的其它配套無障礙硬件一樣,這些服裝也是‘無障礙’的。與英美等國家把給殘障運動員研發服裝的工作交給成熟的時尚/運動商業品牌的做法不同,我國的運動員無障礙服裝的研發工作一直由北服負責領導,所有你們在殘奧會上看到的運動員無障礙服裝,全是定制、定向設計開發的賽事裝備,而不是商業化和工業化的產品。除了比賽現場和電視直播以外,你們還有在日常生活中看見殘障人士穿著類似的集功能、風格、審美、舒適、便利及尊嚴於一體的服裝嗎?沒有。或者嚴謹點說,幾乎沒有。

這裏順便給大家掃個盲:在全球時尚行業,無障礙服裝、鞋履、珠寶和配飾有個更加常見通用的說法,叫做‘適應性時尚’,對應的英文是‘Adaptive Fashion’。但諷刺的是,與超過百分之十五全球人口的殘疾人數量相比,‘適應性時尚’則是一個被主流時尚界長期排斥在外的‘小眾’細分品類——哪怕已經有專業零售數據調研機構預測過,2025年的全球適應性時尚市場規模總計將突破三千五百億美元。而針對中國市場,我卻查不出一個確切的數字。

原因無它,在中國,殘障人群連基礎生存、出行、教育、工作等等資源、機會和平等權利都還沒得到普遍性的解決,這時候做適應性時尚生意的意義是什麽?從十公裏之外進入一片全新藍海市場,不是任何一個成熟的時尚商業品牌會做的決定。

然而就在昨天,偏偏有一家成熟的中國時尚商業集團從十公裏之外進入了這片全新藍海市場。它就是這兩天在業內被討論得火熱、你們不停地發私信讓我寫的零諾時尚旗下品牌‘無畏WUWEI’最新發售的適應性時尚膠囊系列。

適應性時尚生意的核心在‘適應’一詞,它註定了品牌要想做好這個生意,只能真實地包容,不能虛偽地表演。那麽零諾時尚這次給行業和市場帶來的是什麽?真實的包容?還是虛偽的表演?我說二者皆不是。零諾時尚讓我看到的是一場無比真實的華麗表演。

我說它無比真實,是因為從針對性調研、產品組合企劃、設計創意、功能性開發測試和上市傳播,‘無畏WUWEI’的適應性時尚膠囊系列都做到了以下肢殘障人群的真實需求為出發點,並在每一個GTM的關鍵節點上都盡可能地囊括了殘障用戶一起參與。尤其是在產品設計和功能性開發階段,品牌設計團隊需要針對不同類型的肢體殘障女性做大量的樣本調研並采集相關數據,包括但不限於形體特征、著裝難易度、社會活動範圍、日常所需借助的輔助器具類別、個體的生活姿態特點等等,如果沒有最真實的包容,該膠囊系列連一件符合目標客群的產品都不可能做得出來。

我說它是華麗表演,是因為該膠囊系列一共六款十二色,可購買的零售渠道僅限‘無畏WUWEI’在上海、北京和成都的三家旗艦店以及官方線上旗艦店。我致電其中某店詢問尺碼及對應現貨庫存,被告知除出樣外,每款每色每碼僅有兩件。可以推測,該膠囊系列在線上線下全渠道的售賣庫存不會超過三百件。我掃了一圈微博和小紅書,粗略算了一下,光這兩天品牌公關做seeding的露出數量已達三十多篇,但可供售賣的庫存才三百件?再看定價,該膠囊系列最便宜的單品為人民幣六千二百元,最貴的單品為人民幣一萬四千六百八十元。雖然大貨產量小勢必會導致生產成本高昂,並且該系列定價也符合‘無畏WUWEI’的奢華街頭女裝定價區間,但國內殘障人群的個人收入普遍低於社會平均數值,她們有經濟實力成為這些產品的目標消費客群嗎?當然,每個群體中都有家庭優渥的個例,但那些家庭環境富裕、無需為起居出行煩惱的殘障消費者,服飾審美和風格的優先級遠遠高於其功能性,她們特地選擇購買無障礙服裝的動力遠不足夠。‘無畏WUWEI’的適應性時尚膠囊系列不是零諾時尚全新的商業initiative,而是零諾時尚面向公眾的社會責任表達,一場毫不虛偽的、真實華麗的表演。

表演之後這些產品將會何去何從?這個膠囊系列是否還會繼續做它的第二期演出?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知不知道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零諾時尚的人自己知道嗎?

不過有一說一,品牌方為了該系列的上市傳播而拍攝的那部紀錄片很有勁,是讓我覺得唯一脫離了表演性質、直擊該系列內核的內容創作。片子的導演叫白川,我專門去翻了翻她過往的作品,不多,個人風格強烈,是個蠻有主張和表達欲望的女導演。紀錄片的主人公是Union電子競技俱樂部的女性殘障職業選手7az(沒錯,Union就是那家在三個半月前被剛成立的零諾體育全資收購的電競俱樂部),片名叫《我不“適應”》,一語雙關,既表達了7az的女性/殘障雙重身份在以健全男性為主的職業電競行業所遇到的歧視、障礙和挑戰所導致的‘不適應’現狀,又表達了7az貫穿全片始終的鮮明個人態度——她拒絕去‘適應’。

正是這一點,完美契合了‘無畏WUWEI’適應性時尚膠囊系列想要表達和呼籲的內容:該適應的不是‘她’,而是‘我們’。”

十一放假,宋零諾把自己關在家裏整整七天。

商品系統裏的數字毫無變化,Beto的銳評她覆讀得已經能夠倒背如流,這是一個傳播滿分,商業零分的項目。

“Z世代總裁特別獎”的申請資料宋零諾遲遲沒有提交。施謹寫了直接上級推薦函,周健那邊也完成了人事資格審核表,但宋零諾的員工工作成績自述文檔始終做不好。她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底氣去申請競爭這個公司每年在全球市場只會頒給一位年輕員工的殊榮。

宋零諾真的配嗎?

八號覆工,宋零諾悶頭做日常工作。中午她沒下樓吃飯,從包裏掏出早晨在便利店買的飯團。得不到總裁特別獎,宋零諾要回歸省吃儉用的生活方式,至少把當初為了拍紀錄片給管寧打賞的那五千塊錢省回來。飯團今年漲了五毛錢,她的生活成本比去年要高。

下午兩點半,宋零諾收到HR群發的全公司郵件通告,公示各部門被提名今年HIPO項目的員工名單。在戰略與數字化中心一欄,只有“韋霖”一個名字。

意料之中。

去年這時候,戰略與數字化中心沒有一個強勢有力的老板。今年不一樣,強勢有力的姜闌對手裏的兩個部門采用一致的HIPO提名標準。很明顯,姜闌已經分別在部門內部完成了事前篩選評估,提名的人就會是最終入選的人,這種方式能夠有效降低部門內耗。韋霖不光是施謹提名的優秀下屬,更是姜闌認同的高潛力年輕人才。

宋零諾說不上是什麽心情。

今年有韋霖的存在,宋零諾本來也沒對入選HIPO抱有任何希望。好在韋霖入職只有七個月,尚不具備人事資格申請Z時代總裁特別獎,所以宋零諾此前把所有的賭註都壓在了這個獎上。這是宋零諾想出來的競爭策略。宋零諾的智商只能想得出宋零諾的智商能想得出的競爭策略。

至於韋霖,韋霖不需要動用智商想任何競爭策略,韋霖的實力可以輕松碾壓十個宋零諾。

下班後,宋零諾定定地對著電腦屏幕,她連一點饑餓感都沒有。老板和同事們走得差不多了,平常只要晚上沒排con-call就一定會六點準時離開公司的韋霖卻還在。每多瞟一眼韋霖的背影,宋零諾心底的自卑和對申請獎項的不配感就更深一分。她甚至想索性刪掉文檔,放棄申請,一了百了。

半小時後,韋霖收拾東西下班,路過宋零諾身邊時看向她的屏幕,“你還在做總裁特別獎的自述文檔?卡著最後一天交?”

自從上次施謹找宋零諾談過話後,韋霖這段時間沒有怎麽來煩她,宋零諾不知道施謹用了什麽辦法,但她非常非常感謝老板。現在被韋霖多管閑事,宋零諾覺得沒什麽好說的,只能敷衍地“嗯”了一聲。

韋霖把包放下,拉開她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不問宋零諾是否同意,韋霖就搶過鼠標,迅速拉動宋零諾只做了一半的自述文檔,目光上上下下地掃閱,嘴上說:“就這?”

韋霖還是那個韋霖,宋零諾來不及制止她的行為,只能被她看光了自己可笑愚笨的半成品。

韋霖扔下鼠標,“‘適應性時尚’一期產品賣不動,你沒credit寫是嗎?你想放棄申請?”

宋零諾被韋霖繼續洞悉內心,她承認不是,不承認也不是,“這是我的事。”

“你的事?”韋霖一側嘴角翹起,“你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把我們team的臉都丟幹凈嗎?‘Z世代總裁特別獎’最早是Vivian提報的想法,是大老板親批的公司組織管理的G2G手段之一,宋零諾你有點腦子好嗎?你能幫老板多掙點臉面嗎?”

宋零諾不吭聲。她沒想那麽多,怎麽才能當好一個下屬,她從來都比不上韋霖。

韋霖說:“說話。”

宋零諾說:“我不可能編一些不是我的credit寫上去。”

怎麽在大公司做職業經理人,韋霖曾在知名跨國外企受過管培的系統性訓練,宋零諾在這方面的愚笨讓韋霖只能教她最簡單的道理:“Tell the truth, but make the truth FASCINATING——這句話我麻煩你刻進打工人的基因裏。”

怎麽才能把售罄率是0%的事實包裝得fascinating?宋零諾不會。

韋霖說:“‘雖然xxx,但是xxx’這個句式你不會熟練使用嗎?一個項目傳播一百分,商業零分,那就把敘述的高權重給傳播側,強調這個項目在傳播層面所取得的成果、熱度和討論度,強調通過項目所進一步打造和加強的公司的正面企業社會責任形象,Ivy Liu那裏有不少數據和報告,你抄起來。”

宋零諾嘴上不說,手上卻已經開始在文件夾裏面找劉辛辰之前給過的報告。

韋霖又說:“適應性時尚只是一個跨部門綜合項目,它不能代表你工作成績的全部。你應該系統性地、邏輯清晰地闡述你在數字化創新職能所取得的成績和進展,寫清楚它們對前臺部門的生意驅動幫助。此外,你的副業也在持續性地幫助公司品牌做免費傳播,這些隱形公關價值你也需要總結梳理並列舉清楚。”

宋零諾不是不知道,只是覺得這些不夠亮眼。但韋霖才說過,關鍵是要“make the truth fascinating”,宋零諾於是點點頭。

韋霖打消宋零諾最後一點顧慮,“任何獎項的評比都不是由單一因素決定的,有很多覆雜的、綜合性的政治性因素會共同決定獎項的最終歸屬,在越大的人事組織裏,就越是如此。這一點上,你比所有人都有優勢。想一想Vivian和大老板、和各部門副總裁的關系,想一想你兢兢業業地幫大老板運營賬號這麽長時間,想一想你在社交網絡上擁有的個人品牌和影響力,再想一想你之前和大老板一起做直播——有幾個同事能有你這麽多的政治資本?”

宋零諾說:“真的嗎?”

韋霖說:“宋零諾,你是聰明的。這個問題你自己有答案。”她站起身,重新背起包,“別放棄申請。”

宋零諾不眨眼地看著韋霖走開。

韋霖說了那麽多,都比不上最後這半句“你是聰明的”。被智商高能力強的韋霖這樣評價,宋零諾如同被註入了一針強心劑,她突然堅信自己能配得上這個獎了。

人都是希望的動物。

一旦有了希望的苗頭,宋零諾相信自己能夠得獎的信心就開始逐日膨脹。她不在便利店買飯團了,該去食堂吃飯就去吃飯,錢是可以一直賺的,她沒必要那麽苛待自己。

全球各地區提交申請且符合獲獎人事資格的Gen-Z員工一共四十一人。公司人事統計後發出候選人公示公告,以及首屆Z時代總裁特別獎的公司評審委員會名單。

宋零諾先仔細研究她的競爭對手。中國大陸地區二十七人,其中八個為零售一線員工,其餘為總部辦公室員工;港澳臺地區三人,日韓地區四人,新加坡及東南亞地區兩人,北美地區三人,歐洲地區三人,全是辦公室員工。在所有的辦公室員工裏,前臺部門占比百分之六十二,中臺部門占比百分之二十三,後臺部門占比百分之十五。她看著這一串名單,有的姓名她認得,有的姓名她是第一次見,這些姓名背後所代表的已知或未知的優秀或卓越,讓宋零諾再一次開始緊張且焦慮。

宋零諾接著研究公司評審委員會名單。除了大老板和總部各部門副總裁之外,還有各地區office的高層代表,這是一個充分展現了公司開放多元包容價值觀的人事組合。宋零諾開始擔心她自述文檔中的英文表達是否足夠準確,能否讓各個地區的老板們清晰地了解她所有的工作成績,但她的擔心很快被自己消除了,因為韋霖說了,宋零諾是聰明的。

聰明的宋零諾不可能寫不好一份自述材料。

2021年11月1日,周一。

雙十一開賣首日,宋零諾熬夜卡著零點清空了購物車,付清了預售尾款。一整夜,她的心跳很快,輾轉反側,睡不踏實。不是因為這場全民購物狂歡,而是因為公司會在今天正式公布“Z時代總裁特別獎”的獲獎者。

夜裏睡不好,白天心臟的造血功能就受影響,宋零諾從午飯之後就開始手腳發冷,一直持續到傍晚的多部門雙十一首日業績覆盤會議。老板們都在電商TP辦公室,會議開了線上接入code,各部門不在場但想聽的員工可以選擇通過線上靜音接入。

六樓的會議室都被人訂滿了,韋霖和宋零諾找了一間只坐得下兩人的focus room,面向墻和桌子,肩並肩地對著電腦聽大會。

六點半,宋零諾刷新郵箱,沒有新郵件。她強迫癥似的來回切換會議軟件和郵箱。韋霖全神貫註地聽老板們講話,沒有關註宋零諾的一系列小動作。韋霖已經正式入選2021年度HIPO項目,她的mentor是零諾北美地區的零售副總裁,也是本年度項目中唯一一個匹配到海外跨地區導師的年輕員工。一邊刷新郵箱,宋零諾一邊用餘光瞥韋霖在Notes裏速記的會議內容,心裏一角悄悄冒出自卑的肉芽,心頭則長出一面明亮自信的水晶薄片,宋零諾告訴自己不必羨慕別人,她一定也會獲得期待中的獎項。

會議進行到八點,開始收尾。線上有人提問,老板們討論,又做出新的調整決定,然後把工作安排下去。

宋零諾幾乎沒聽進去什麽實質性的內容,她的右手食指一直在機械式地點擊郵箱的刷新按鍵。八點十四分,在又一次刷新後,郵箱內顯示出一封新郵件。宋零諾的心率瞬間飆到一百二。隔了幾十秒,身邊韋霖的電腦也“叮”地一聲,自動刷新出新郵件,證明這是一封群發的通知或公告。

宋零諾點開郵件。

她從標題開始讀,一直讀到零諾時尚全球總裁陳其睿的電子簽名落款。然後她重覆了一遍。然後她又重覆了一遍。

線上會議終於結束了。

韋霖關掉會議界面,保存筆記,然後開始清未讀郵件。她點開最新的這封公司群發公告,草草掃了一眼,關掉。

宋零諾楞楞地坐在電腦前。

韋霖一邊繼續清郵件,一邊開口:“你還需要用這間focus room嗎?不需要的話你可以先走,把地方留給我。”

宋零諾這才回過神。

韋霖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宋零諾回答,只能轉頭對上她的目光,“怎麽了?你沒得獎,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嗎?有必要露出這種表情嗎?”

宋零諾動了動發僵的食指,“你早就知道我得不了獎,是不是?”

韋霖說:“嗯。”

宋零諾當然不可能得到今年的Z世代總裁特別獎,她的工作成績怎麽可能得到這個大獎?陳其睿親簽的頒獎公告顯示最終獲獎人是公司總部全渠道中心電商運營團隊的Angie Lu|盧斯誠,一個和宋零諾差不多同期加入公司,剛滿二十五歲的年輕女員工。盧斯誠在過去一年中的最亮眼工作成績是她通過各種創新型電商運營優化手段,實現了她所負責的某品牌線上自營渠道的+8.34%的利潤提升。

任何看上去有社會正面意義的企業形象、任何個人品牌和政治資本,都遠遠不如一個實打實的bottom-line數字的提升有分量。在這家公司的大老板眼中,一切的戰略、策略和手段最終指向的都必須是生意。

宋零諾的雙手和雙腳瞬間變得冰冷無比。她本來不需要這麽失望的,她本來就不應該抱有任何期待,她本來——她明明就想過要放棄申請的。宋零諾略顯艱難地問:“你明知道我會失敗,為什麽還要鼓勵我申請?你為什麽要誤導我,讓我以為我可以得獎?”

“我就喜歡看你拼盡全力但還是贏不了的樣子。”韋霖的語氣輕描淡寫,“你當初如果直接放棄申請,那麽你此時此刻就會認為是因為你沒申請才沒得獎,而不是因為你的努力和成就比不上競爭對手,不是嗎?我不會讓你有這種機會,那樣我得不到樂趣。”

韋霖的話一字字落入宋零諾耳中,讓她的耳孔變得灼熱難耐。心頭的那面明亮自信的水晶薄片於頃刻之間碎裂,鋒利的斷刃陷入自卑的肉芽中,將宋零諾的心臟絞得血肉模糊。

宋零諾死死地盯住韋霖,“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韋霖平靜道,“我為什麽不能這樣對你。”

憤怒遽起,宋零諾的大腦無法控制身體的本能,她揚起手臂,重重地扇了韋霖一個耳光。

下一秒,韋霖把這一個耳光重重地扇回到宋零諾臉上。

兩人的右臉都腫起刺眼的指印。

韋霖冷笑,“宋零諾,說不過就動手打人,你這新毛病和誰學的?電競圈那群連正經大學都沒讀過、英文單詞都認不得幾個的小文盲嗎?”

宋零諾氣得渾身發抖,她的心臟幾乎要停止供血。

韋霖擡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臉,“通過這件事情,你就應該清楚,只要你做的事情進入不了公司的戰略高度,那麽不論你付出多大的努力、不論老板們給你灌什麽樣的雞湯,一切都沒有用。沒有用——你聽懂了嗎?”

宋零諾聽懂了。

她把目光轉回電腦屏幕,看了一眼有著陳其睿落款的郵件,然後又轉回去看韋霖。韋霖也看著她。

宋零諾再一次揚起手臂,重重地扇了韋霖一個耳光。因為憤怒,她的聲音沙啞:“這是還你當初不經過我同意就親我。”

這一次,韋霖沒有打回來這個巴掌。

宋零諾徹底脫力。她低下頭,幾個月以來的焦慮和緊張在這一刻統統釋去。眼淚堆擠在發酸的眼眶下側,地心引力過於強大,宋零諾沒辦法讓它們不往下掉。

過了兩分鐘,韋霖遞給她紙巾。

宋零諾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

然後她趴在電腦前,哭得超大聲。

哭了多久,宋零諾沒概念。等到她擡起頭,發現韋霖還坐在旁邊。她接過對方再次遞來的紙巾,用力擤鼻涕。

韋霖說:“你可以不哭了嗎?真的很難看。”

宋零諾把鼻涕擦幹凈,抱起電腦走出focus room。

韋霖跟在她身後走出來。

兩人先後擡頭,看見房間門外的正上方懸掛著這一片辦公區域的攝像頭。

第二天上班,宋零諾去找施謹認錯,自首自己昨天在公司focus room和同事打架的事情。

施謹說:“和韋霖?”

宋零諾點點頭,“她也找過您了嗎?”

施謹說:“韋霖昨晚發了郵件給我和HRBP。”

韋霖就是韋霖。連自首的速度和方式都比宋零諾強。宋零諾就沒有一處能競爭過韋霖。

去年的宋零諾,沒能入選HIPO項目。

今年的宋零諾,沒能入選HIPO項目,沒得到Z世代總裁特別獎,只收到了一封公司人事部門出具的正式警告信。

宋零諾從頭到腳都失敗。

但宋零諾至少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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