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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 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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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 自取其辱

——按照施謹的性格以及他們的關系,她本沒有任何必要讓他知悉她的想法、她的嫌惡,但她仍然這麽做了,為什麽?

這個“為什麽”,一直糾纏許宗元到他加完班回到家。

快速沖完澡,許宗元沒直接睡覺,他將今晚的每一個細節都回憶了三遍,試圖厘清施謹的行為動因。

但他失敗了。

次日早八點,許宗元到公司。半小時後,他往辦公室外望一眼,施謹和往常一樣,卡著八點半準時出現在座位上。他破天荒沒有打電話叫她進他辦公室,而是直接走出去,在路過她座位時停了停,“你跟我來。”

離公司規定的九點上班時間還有半小時,許宗元必須快速、高效地解決掉這個困擾了他一整夜的問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區,坐電梯下樓。

施謹在電梯裏問:“有什麽事嗎?”

許宗元沒答話。

施謹又問:“請問要去哪裏?”

許宗元還是沒答話,電梯停在負一樓,是上次兩人加班吃晚飯來過的食堂。

男人沒有選擇等到辦公時間在他的辦公室裏進行這場對話。這意味著什麽,施謹很清楚。

她心內微微嘆氣。

兩人坐下。許宗元又重新站起來,去早餐檔口買了兩杯豆漿拿回來,遞給施謹一杯。

施謹說:“謝謝。”

許宗元說:“不必。”

上回也是這張桌子,這兩把椅子。那天晚上兩人開誠布公地消除了誤會,許宗元問了一句話,施謹則選擇和聰明人把話都說明白。那時候,她認為高智商的成年人,善於判別利弊,善於及時止損,更善於擊碎不合時宜的那縷遐思。

但很顯然,那時候她的判斷錯了。

許宗元說:“在一定程度上,你了解我的性格。我不能接受沒有答案,所以我需要你給我答案。”

施謹看著他,“你要什麽答案?”

許宗元問得很直接:“你昨晚為什麽要那麽做?那不是正常的你。”

施謹沒有回答,反而問:“你呢?你昨晚為什麽要那麽做?”

如果上回說的話還不夠明白,那麽這回她可以把話說得更加明白,不留一絲讓他繼續幻想的餘地。

許宗元說:“你在問我為什麽要出手幫你?”他刻意規避“保護”這個詞,“我路過,看見你有困境,幫你是很正常的行為。”

施謹說:“是嗎?如果昨晚是你的其她女性下屬,你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嗎?如果昨晚是梅森或者戴培敏,你也會那麽做嗎?”

許宗元微楞。

他原以為自己相當坦蕩,直到聽到這一問。他略作想象,如果是梅森或者戴培敏,他會叫老王下車去幫忙,換他自己開車回公司。老王二十多年的駕齡,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比他多了不知道多少倍,身材也比他壯實,面對潑皮無賴更有威懾力。許宗元重新回憶,昨晚老王一開始就想下車幫忙,是他阻止了老王。許宗元昨晚明明回憶了三遍所有的細節,但連他的回憶都在刻意掩蓋這個關鍵細節。

從昨晚到今晨,許宗元始終不肯承認,他對施謹的的確確有著她所描述的保護欲,這是不可被覆制在梅森或戴培敏身上的,而他昨晚的出手相助,從一開始就是占有式的姿態。他可以不承認,但他無法忍受這個女人讓所有人都覺得需要她,他更無法忍受這個女人被別的男人傷害。

許宗元的傲氣讓他不屑撒謊:“如果昨晚是梅森或者戴培敏,我會讓老王去幫忙。”她一直都清楚,這才是有理智的他會做出的選擇。

施謹點頭。聰明人點到即止,這對話還要再繼續嗎?

可許宗元一定要繼續:“如果昨晚是老王出手相助,你會對他說那一通話嗎?”這是一句明知故問,但他一定要問。

施謹說:“我不會。我會道謝,然後告訴他,其實沒必要麻煩,因為我已經報警了,交警很快就會到,地處繁華路段,到處都是監控,那個人想要動手早就動手了,不會磨蹭那麽久。”

許宗元點頭,“好。所以你昨晚的那一通話,只針對我,只講給我聽,為什麽?”這是第二句明知故問,但他仍然一定要問。

施謹說:“因為老王只會認為他對我是‘幫助’,而你會認為你對我是‘保護’。我可以需要前者,但絕不需要後者。”

許宗元很想問她:是不需要被任何男人保護,還是只不需要被他保護?

但兩句明知故問已經足夠多,他絕不會再自取其辱第三次。

他沈默著,對面的女人卻主動將兩人之間的晦暧不明徹底撕裂,讓他大白於現實的刺烈天光之下:

“Eric,作為上級,你上周對我進行工作以外的指責,不合理且不公平,你只占有我的工作結果,你並不占有我這個人;作為男人,你自己很清楚,你對我的‘保護欲’對照的是‘占有欲’。我昨晚的那一通話是為了讓你知道,有些事情我說過不可能,就是真的不可能。於公,我們現在的談話是越界的;於私,你不具備吸引我的核心特質,我更不是符合你感情觀的伴侶。今天的這些話,我希望足夠充分且明白了。”

施謹低頭看表,八點五十分。

話講到這個份上,已經遠遠超過她的計劃。

任何一個男人,有許宗元這樣的出身、工作、財力和社會地位,都絕不可能再犧牲自尊,繼續對她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許宗元看著她低頭看表。

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他只知道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什麽深淵,而是黑洞。他能夠不踏入深淵,但不可能達到黑洞視界內擺脫引力的逃逸速度。

他聽見自己重新開口:“你以前也是這樣解決男人問題嗎?用類似昨晚的方法?屢試不爽?”

施謹不介意再多說兩句,讓老板的自尊得到少許恢覆,“是的。屢試不爽。有很多男人比你的反應糟糕得多。”

讓男人對一個女人迅速喪失興趣與幻想的最佳方法,就是和他談女性困境和女性權益。

許宗元問:“那些話是你的方法,還是你的想法?”

施謹說:“既是我的方法,也是我的想法。”她昨晚講的話是真的,她昨晚對他的嫌惡更是真的。

“最後一個問題,”許宗元盯著她,“我希望得到你的建議,假設下一次再有類似情況發生,我應該怎麽做,才能讓你感到我不是以占有式的姿態保護你?”

施謹微楞。

幾秒後,她回答這個純假設性的問題:“你可以先詢問我:‘你是否需要我和你一起解決這個困難?’”她可以需要,也可以不需要,一切都取決於她當下的需求和判斷,而不是他的自大、自負、占有、保護。

許宗元點頭,“我知道了。”

施謹回到位子,將電腦從休眠狀態喚醒,屏幕顯示九點整。

這才剛上班,她就已經感到無比疲憊。她查看工作日歷,九點半要和梁傑一起見FIERCETech的彭甬聰。

之前施謹按許宗元的想法去和FIERCETech溝通,彭甬聰表示他老板原本就在做將公司集團化的規劃,目前已經成立了兩個2B生意的子品牌,至於是否能單獨成立一家bespoke agency服務零諾時尚,取決於零諾時尚能有多大體量的生意給到他們,生意太小,他們很難接,因為現在並不是缺客戶的階段。

綜合實力強悍的乙方,就是有和甲方這樣談判的底氣,哪怕是在現在這樣的大環境下。

施謹和梁傑商量,決定打包計劃中未來兩年的所有數字化項目,看能否滿足FIERCETech的門檻要求,不論是和生意直接相關的渠道數字化轉型實施,還是助力品牌中心和商品中心的各類營銷和商品企劃的中臺系統,統統合並到需求清單內,一次性提交給彭甬聰進行評估。

九點半,施謹和梁傑在會議室見到彭甬聰和他的團隊。彭甬聰之前來過兩趟,現在已經輕車熟路,根本不需要人接,自己登記刷卡找會議室一氣呵成。他廢話不多說,直接讓手下將評估後的大致報價框架和團隊配備給施謹和梁傑過目。

FIERCETech的專業素養值得稱道。快速,高效,極其符合許宗元對做事方式的審美標準。

施謹和梁傑分別問了一些問題,然後表示報價需要內部匯報,也請彭甬聰會後同步一份給采購。

彭甬聰表示沒問題,強調了一句:“我們老板說了,中國企業必須要支持中國企業,這個合作報價已經是我們的至高良心價了。”

胡烈欣賞一切有情懷的人和有情懷的企業,他非常願意助力零諾時尚實現中長期的企業願景和目標。

施謹說:“真的很感謝你們,希望能合作成功。”

彭甬聰說:“能不能合作都是緣分,多虧你們許總是大消費出來的人,不然之前也不可能直接找上我們。”這事說來屬於陰差陽錯,零諾時尚是FIERCETech至今唯一沒有靠Xvent拓客獲取的奢侈品行業客戶,而這居然要感謝沒什麽奢侈品行業經驗的許宗元。

講到這裏,施謹斟酌開口:“我想再提醒一下,你們和Xvent溝通過這件事嗎?她們知悉零諾時尚會成為你們的客戶嗎?”

許宗元之前不要她的幫助,施謹不會違抗工作中上級的意志。但她每天工作已經很累,實在不想拖著梁傑和團隊裏的其他人平白浪費時間和精力,她要通過彭甬聰這邊先得到一個確認。季夏和陳其睿在這種事上理應是一體思維,如果季夏知道FIERCETech要簽零諾時尚這個客戶,她一定會主動要求規避利益沖突。

彭甬聰點頭,“嗯,Xvent知道。沒有問題。”

施謹略微停頓,再次確認:“Alicia本人也知道嗎?”

彭甬聰說:“她知道,沒有任何問題。”

梁傑在場,施謹不好表現出任何異樣,這間會議室裏就她了解季夏和陳其睿的私人關系。季夏知道零諾時尚和FIERCETech要合作,但季夏認為沒問題?

這意味著季夏和陳其睿的關系發生了質的變化。

十四年來,這是第幾次?

施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會後,彭甬聰將報價和相關資料提交給零諾時尚的采購,采購很快給了確認,因單筆金額過大、超限,業務談具體合同之前必須要先經陳其睿批準。施謹走系統提單,許宗元當天批了,采購隔天批了,財務三天後批了,然後卡在陳其睿那裏兩天沒動。

為了趕進度,施謹打電話找王曄:“現在還是你代老板在系統內批所有的申請嗎?”陳其睿日理萬機,所有需要他批的都是由助理手工導出打印,等他有空時過目確認,然後助理再代為進系統去批。這一套流程施謹太熟悉了。

王曄知道施謹有一單等著陳其睿批,“才過了兩天,你很急嗎?急的話我今天先讓老板確認你這個。”系統裏的審批節點清清楚楚,連財務都能拖三天,總裁辦這邊反而要被催?就算施謹是大老板的前助理,也不能這樣倚老賣老。

施謹聽出對方語氣,只能說:“那就麻煩你幫幫忙。多謝。”她在心裏算算日子,最多再過兩個月,她這大老板前助理的面子在總裁辦這裏就不再管用了。

到傍晚時,施謹郵箱裏彈出一封系統郵件,她提的申請被陳其睿拒絕。

施謹再次致電王曄:“我這邊顯示申請被拒,是不是你不小心誤操作了?”現在的總裁辦的業務素養是怎麽回事,連這種低級錯誤都會犯。

王曄說:“是老板拒批的。”這麽大金額的申請,她怎麽會誤操作?施謹也太看不起別人的業務素養了。

施謹一怔,表達歉意,掛了電話。

老板是什麽意思?

施謹現在不是陳其睿的助理,她每天要應對管理的本職工作和許宗元已經令她疲憊不堪,陳其睿是什麽意思,不是她該去操心的事情。現在這個結果是許宗元當初男性自尊作祟而導致的,理應由許宗元自行去解決目前的障礙,如果他解決不了,那麽部門團隊和供應商兩邊平白浪費了時間和精力,他必須給出方案撫平大家的情緒。

施謹將陳其睿拒批的系統郵件直接轉發給許宗元,告知他現狀,將問題升級給他進行下一步的處理。

郵件發出,施謹拿過手機打開微信。她沒去操心陳其睿是什麽意思,但需要看一看季夏的近況。

施謹點開季夏的微信頭像,查看她的朋友圈。

三天可見,一條橫線,封面圖仍然是海邊、沙灘、旋轉木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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