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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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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長公主將宮裏的規矩和一應宴席常例全都講了一遍,又帶趙凝去看了宮中各處擺宴的宮殿,教學算是告一段落。

長公主便與趙凝商議著如何擺宴,她很喜歡這個上進的學生,於是問道:“咱們大晁雖說是諸夷歸服,可各藩屬與我們交情並不一樣,父皇在世時舉辦那場宴席前,有的臣子便說交情好的藩屬應當列為座上賓,交情不好的藩屬該被攆出去,你覺得該如何呢?”

“咱們既是天朝上國,今次他們是來朝貢,不該小家子氣才是,來者都是客。待日後若是刀兵相見,那便是另一番道理了。”趙凝思忖後答道。

“正是此理了。既是我們做這些宴席,不能讓他們覺得厚此薄彼,否則生出事情來,終究是給我們自己落下麻煩。”長公主款款說完後,喝了一口茶又道,“這次的宮宴,你可還有什麽新鮮想法?”

趙凝思索了幾日,已然有了主意,“我看過往的記錄,宴席上的膳食都是以咱們這裏的菜系為主,雖說是客隨主便,但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添一些各地方的菜。如此既是我們的一番誠心,他們也能吃得慣。”

天正帝想辦一場與其父弘治帝一樣聲勢浩大的宴席,彰顯自己的君威,又想有些有所不同,做這樣的改動,既不突兀,亦能顯示出皇恩浩蕩。長公主深知天正帝的心思,讚同道:“嗯,這事我會吩咐他們去做,還有呢?”

趙凝又道:“我聽說那些藩國並不全是會用筷子的,在宮裏吃飯的時候,可以擺一些他們日常習慣的用具。來的使者們只有少數是會說大晁話的,也可以讓同文館和四夷館,用各族的語言寫一些小冊子,向他們詳細地介紹宴席。”

“這個也好。”長公主頷首道。就這樣兩人商量著敲定了宴席的許多細節,擬好了菜單,便要具體分下去準備。長公主想起一事,問道:“這次皇帝還讓汝陽王妃與鎮國公夫人一起布置宮宴,你平日裏與她們關系如何。”

趙凝搖了搖頭。蔡媛自是不必說,而那位鎮國公夫人趙凝對她有些印象,她名喚杜蘅,是首輔薛義山的外甥女,娘家亦是清流人家,家中親戚更是遍布朝野。往常那些清流勳貴們家的夫人小姐對自己小聲議論時,杜蘅很少發言,多是一臉冷傲地站在一旁。

長公主會意笑道:“無妨,你只用心布置便罷了。我會讓杜蘅負責宴席上歌姬舞姬的進退事宜,讓蔡媛負責席間上菜換菜等事。若是她們兩個敢為難你,就過來與我說。”

趙凝自是答應,長公主這樣分配顯然是為她考慮,有蔡媛在,她們想要合作是不可能實現的。但分開做,又擔心蔡媛會給自己使絆子,其中最容易被下手的便是菜式。長公主分派蔡媛掌管菜式,這樣能從源頭上杜絕投毒事件的發生。

春天天氣多變化,長公主受時氣所感,染了風寒,精神頗是委頓。見趙凝辦事細心,便索性放手讓她去做,只在每日早上來長公主府回話就好了。

如此一來,更多的事情都壓到了趙凝的肩頭,她平日裏本就是個閑不住的人,現在更是連軸轉。

陸雲祁看她這樣子委實擔憂,從趙凝接手宮宴那天起,他便讓廚房給趙凝預備了補湯,每天早上看著她喝了再讓她出門。

最近互相投餵補湯,趙凝已經習慣,幾乎是一口悶了便走出去,忙得連幾句閑話都說不上。

陸雲祁看著趙凝離去的背影,心想等忙過這陣子,一定要尋個機會,讓她好好歇一歇。

布置開始後,趙凝時不時便去舉行的宮宴過去查看。這次宮宴因著人多,天正帝命在德馨殿舉辦,前幾日剛將各色遮風的簾子布置好了,今日搬桌子進來。

桌子的位置都是已經定好的,哪一桌坐誰到時候自有司禮監的太監們引路,倒也不用擔憂。趙凝只需要看著位置不錯便好,這日她過去看時,發現北邊藩屬國區域的桌子,與其它藩屬國不同。

“這邊桌子怎麽與旁的不同?”趙凝見此情形問道。

司禮監的太監跟在一旁,道:“回夫人的話,擺宴席的桌子數目不夠,奴婢一早去請示了王妃,王妃便吩咐從閑置的桌子裏選幾張樣式好的過來,補上餘數。”

聽到是蔡媛的主意,趙凝倒是毫不驚奇,她看著這邊材質和做工皆是普通的桌子,又看著不遠處是用上好黃花梨木做的桌子,想著長公主說過的話。

擺宴用的桌子和菜肴不同,並不是用一次便扔了,每次擡出來的桌子都會記錄在冊,用完後收回儲物的閣樓裏。這幾年擺宴的桌子數目向來是夠的,趙凝聽到這個說辭自是不信,想了想,她看向太監,擔心地說道:“現在宮裏的桌子數目不夠用了麽?這可真是麻煩了。”

太監以為她好糊弄,便嘆氣道:“這些宴席用的桌子前陣子折損了一批,又過了年,新桌子還沒能做好,倒是耽誤了。”

“這件事情倒是小,我現在更為總管擔憂了。”趙凝跟著嘆了口氣。

“此話怎講?”太監不解問道。

“陛下的千秋宴不到半年便要開始了,可都到今天了桌子還沒做好,我好擔心上面會怪罪公公。”趙凝的神情看上去更擔心了,一副為他小命發愁的樣子。

太監一聽趙凝提起千秋宴,心裏打了個鼓。今年是天正帝五十歲壽辰,按例須得大辦,那日要用到的好多東西都是從好幾年前就開始置辦,桌椅板凳更該早早地做好了。藩屬國與各藩王在宮宴上的定例是相同的,千秋宴上的桌椅,現在自是能用的,缺桌椅這個說辭,霎時變得勉強起來。

思及此,太監忙改口道:“應該是快好了,我叫人去催催,過幾日便能好,必不會耽誤陛下的千秋宴。”

見太監依舊不肯在這次宮宴上用桌子,趙凝繼續說道:“我那日與長公主見過禦用監的人,閑話起來,千秋宴那日所用之物可都齊備了,他們居然獨獨沒有準備好宴席上要用的桌子,真的太過分了。”趙凝氣憤道:“想是底下的人看公公脾氣好,變著法子糊弄。”

太監心裏覺察到不好,說道:“應該是做好了,但運送艱難,故而還沒能運過來。”

趙凝給他出主意道:“他們對您不好,您不該忍著才是,您若是不方便,我可以寫匿名信給禦史,讓他們幫你上奏。”

此時的太監只後悔為什麽要聽蔡媛的話,接她的銀子,眼看著再不做什麽趙凝就要將事情鬧大。太監只好尷尬一笑,說:“哪用夫人來操心,我明兒個就算是拼著被責打,也要將桌子都換齊了,不能慣著這夥人。”

“多謝公公了。”趙凝滿意道。

今日鎮國公夫人杜蘅亦是過來踏看位置,看著這一幕,轉身離去。而跟在她後面的一人卻走了過來。

趙凝本沒有在意,正要走,忽而聽到一個略微熟悉的聲音:“夫人,您在這裏啊。”

趙凝定睛一看,這人竟然是小鳳姐,不禁吃了一驚。她雖可能是天正帝的暗探,也不能明晃晃地出現在宮裏啊。

小鳳姐看出趙凝的疑惑,說道:“使者來時我們亦要唱戲奏樂跳舞,國公夫人帶我們來熟悉下環境。”

原來如此。趙凝微微點頭,不再多言,可小鳳姐更加熱情地湊了上來:“我已經看完地方了,只不過還等著樂姬們選彈奏的地點,夫人現在可有空,我們可以聊一聊您定制的那個故事。”

趙凝見她一個勁的想要與自己搭話,只想快點離開,但她腦內忽然靈光一閃,說道:“我還有急事。禦用監的桌子不夠用,我正困惑著,馬上就要到陛下的千秋宴了,怎麽會不夠用呢?”

小鳳姐聽聞此語,忙道:“那我就不打擾夫人了。”

趙凝得以脫身。小鳳姐站在原地,看了看杜蘅越走越遠的背影,趁周圍人不註意,立刻躲到了附近的草叢裏抽身而去。

這些天,她一直在京城中打探消息,盯著汝陽王府,她知道汝陽王府與陸府之間的糾葛,便想著與趙凝熟絡些,刺探到不一樣的情報。她看見趙凝態度警惕,本打算放棄,可誰料剛才的一句話中,她發現了新的線索。

崇德殿中,天正帝依舊在佛前靜坐,裴懷真在一旁陪著。李有德則是守在殿門外,等著陛下的吩咐,忽而看見司禮監的太監朝自己走了過來。

“幹爹。”司禮監太監哭泣道。

“你這是怎麽了?”李有德忙往前走了兩步,低聲斥責道。

“我今日不小心得罪了陸夫人,擔憂得很。”太監將上午的事情講了一遍。

李有德恨鐵不成鋼道:“糊塗東西,這件事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情,你還敢拿銀子胡攪和。”

“可王妃那樣說了,我又怎麽敢得罪她?”太監左右為難道,“還望幹爹救救兒子。”

“罷了,事已至此,以後做事要小心。”李有德已經打算將此事遮掩過去,不要讓天正帝知道。可到了下午,他見到了暴怒的天正帝。

“你所掌管的十二監現在也另認主子了?”

李有德不待天正帝將話說完,忙跪下磕頭:“陛下饒命,奴婢不知情啊。”

“你居然也生了二心,李有德,你好大的膽。”天正帝怒道。

李有德忙道:“奴婢真的不敢啊,奴婢從王府起便跟著陛下,心裏只有您一個人啊。”

天正帝視他如心腹,連頭風這樣的隱秘也放心讓他知道,他本以為這個太監伺候他很多年,已經可信,但現在看來,也該換一換了。

只是此事還不急,天正帝想,等按原計劃料理了汝陽王,再行此事。

到第二天趙凝進德馨殿時,桌子已然安置好了,來自十二監的麻煩再也消失不見,心裏確定小鳳姐便是天正帝的耳目。

剩下的日子,就這樣一面解決著不大不小的問題,一面布置著,很快就到了宮宴的時候。

宮宴要擺三場,今天是第一日,迎客宴。趙凝這日早早地趕來了宮中,長公主則是先去宮中見天正帝,暫且沒有過來。

按著流程,須得各來使與文武百官先行入席,最後是天正帝親自開宴。迎客送客自有鴻臚寺的人負責,按理說不需要趙凝來操心,可那邊卻有太監一路跑了過來。

“不好了,夫人,鴻臚寺的大人們說北邊幾個小國,認定我們在席面安排上薄待他們,不肯過來。”太監氣喘籲籲道。

趙凝聽了,想到那些之前被換掉的桌子,猜想這應當是蔡媛的後招,便道:“我過去瞧瞧。”

“要請長公主過來看麽?”太監問道。

趙凝搖頭道:“不必。”且不說她還在天正帝面前,何況她在病中,只要自己還能處理,便不願意去打擾她。

到了鴻臚寺,在屬官的引路下,趙凝見到了那幾個北邊小國的使臣,此時他們一臉氣憤,都只坐在那裏,任憑大晁的官員如何勸說,都不肯上馬車前去赴宴。

趙凝自是不能說什麽桌子已經被換了的話,這樣容易落了口實,她只是笑道:“各位遠道而來,我等奉皇命盛情款待,唯恐有不周之處。今日無論是飯菜還是筷箸都是按著各位貴客的習慣來的,大家盡管放心。”

“你們看不起我們這幾個北邊來的小國,我們已經知道了。”其中一人說道。

趙凝不解道:“這是哪裏來的謠言?”

“哼,若不是忠靖侯府的姑娘同我們說,我們還不知道。”另一名使者說道。當年雲州兵馬擊潰了柔然軍隊,使得柔然的氣焰平息下來,各北境小國心中感念大晁。可這次的戰功最終被大晁皇帝嘉獎給了忠靖侯府,這讓他們覺得,忠靖侯府有著赫赫威名。與大晁旁人不同。

“您說的是汝陽王側妃?”趙凝疑惑道,“可她最近有孕,騰挪不便,很少出門了,是不是有人冒充她的名號,挑撥大家對大晁的信任?”

“怎麽會,側妃的姐姐親自過來同我們說的,怎會有假?”使者說道。

“您說的是汝陽王妃?她雖與側妃姐妹相稱,可未必如面上一般。”趙凝思忖了一下說道,“側妃是忠靖侯府的姑娘,我又何嘗不是?”

那使者在家鄉中見過為了分牛羊鬧得不可開交的一家人,故而理解內宅爭鬥,心裏信了趙凝幾分。但他們同樣知道另一件事:“可我們聽說,忠靖侯府三房逐出京城了。”

“可這件事對我並無影響。我的婚事是陛下賜婚,只要陛下沒有收回成命,我便始終是忠靖侯府的姑娘。”趙凝的語氣柔和下來,“更何況,我知道大家多年來在柔然的鐵蹄下生活艱難。這次大王們派你們過來,是要暢通商路,維持平靜的局面。你們也得面見我們的皇帝,才能完成這次的使命啊。”

眾使者皆是默默,他們在柔然的威脅下過了數年,眼下有了希望,自是想要珍惜,更何況趙凝說的鞭辟入裏,且又站在他們的角度上考慮,大家不由動搖。

“諸位信我一遭,既是陛下讓我們去赴宴,席面上的東西自是布置的妥當。”趙凝鄭重承諾道,“無論是誰,都是不敢在陛下面前偷奸耍滑的。”

眾使者終於答應。

見他們肯上馬車,趙凝松了口氣。還好最近陸雲祁和她分析了許多,簡直是細無巨細的講述著各地的事情,她才能將大家微妙的心理把握好,勸說成功。

再次回到德馨殿,趙凝總算是可以松懈下來,卻瞧見杜蘅在那站著,面色不虞。

旁邊的侍女道:“夫人,王妃說了,擺菜的功夫片刻晚不得,陛下開宴之前,就得先將冷菜和糕點上了。”

“只不過讓她略晚一些,我就能讓她們把綢布換了,這還不行麽?”杜蘅焦躁道。

趙凝看了一眼在旁邊站著的舞姬,心裏有了猜測,當即走上前來,問道:“這是發生了什麽?”

杜蘅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倒是旁邊的侍女壯著膽子道:“夫人,這群舞姬帶的綢帶之前預定的長了一尺,若是跳起來,恐會將綢帶甩到桌案上,有礙觀瞻也就罷了,弄不好還會將飯菜裏的湯水撒的到處都是。”

趙凝明白過來,舞姬的綢帶是特制的,按照不同的舞曲帶不一樣的綢帶,不能隨意地剪短。她略一想,說道:“這倒是個要緊事情,好在只是長了一尺,我們只要抓緊讓人將前面的桌子稍做挪動,便不會有事。”

這幾日趙凝那邊遇到的困難,杜蘅知道是蔡媛做的手腳,便只是在一旁看著,並沒有插手。如今自己遇到事情,蔡媛不肯幫忙,她已是惱怒。可她沒想到趙凝會幫自己,先是一楞,然後說道:“可是桌子的位置都是定好的,你若是挪了前面的,所有的桌子都得往後。已經有賓客坐下了,他們定然不肯答應退後。”

“只須挪前面三排即可。”趙凝指了指桌子,“我們並非是將桌子往後挪,只是將兩邊的桌子挪成一條圓滑些的弧線。如此在陛下的位置上看來,下面呈一個圓形,正好也有圓滿之意。”

杜蘅想了想這個畫面,覺得可行,便讓自己的人一起挪動桌子。

沒一會兒,挪好了桌子,杜蘅看著趙凝,想要感謝,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正猶豫著,長公主府的人過來了:“長公主讓您過去。”

趙凝快步走了過去,長公主坐在側殿的休息處,說道:“可是忙壞了?”

“還好,我已經忙完了。”趙凝關切問道,“您的身體如何了?”

“已經好了。你就只知道關心我,你自己呢?”長公主笑著問她。

“我這邊沒有什麽事情。”趙凝說道。

“我都已經知道了,這幾日一直有人在給你使絆子。”長公主嘆氣道,“我早說過了,遇事不要忍著,過來找我便好。”

“我只是覺得,我還能夠處理,便想著不打擾您。”趙凝不太好意思地說道。她知道長公主這些年生活低調,素有慈善之名。她們現在雖只是合作,她也不願意因為自己,讓長公主的名聲變得跋扈起來。

長公主看穿她的心思,嘆道:“傻孩子。”她想起從宮中回來的晚上,趙凝明明是幫了自己一個很大的忙,卻沒有問自己要什麽回報,只是默默地關心著自己。長公主又道:“你真心為我想,我自然也真心待你。天底下的母親,都願意為自己的孩子做點什麽。”

趙凝只覺得眼圈有一點熱,她知道長公主想要為楊苓做點事情,因此願意被她利用。

長公主看著趙凝好一會兒,莫名覺得她可能不只是和楊苓長得像,也可能是上天垂憐自己,給自己送來這場緣分。她看了許久,說道:“宴席快要開始了,你穿這身衣服,雖合制,到底平常了些。”

“我又不用去宴席上。”趙凝輕聲道。她今日是來預備宴席的,與杜蘅等人都是在殿外隨時伺候。

“那些事情我讓他們好生辦就是了,蔡媛再如何,也不敢當著我的面鬧事。你與她不同,你是要跟著我一起過去的,衣服首飾我都給你帶來了。”長公主朝身邊的女官說道,“帶她過去換一下。”

見長公主態度堅決,趙凝便去換衣服,在眾人的幫助下,趙凝很快穿戴齊整,她看向鏡中的自己,擔心道:“會不會太紮眼了?”

“正是要如此,不必在意那些命婦們如何想。”長公主看了覺得滿意,又看向趙凝,聲音卻能讓殿中的每個人都能聽到,“你現在是我的女兒,受我的蔭庇,可以借著我的名義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記住了麽?”

趙凝沒想到長公主今天說的話一句接著一句,皆是戳到了她的心坎上,她楞了許久,長公主都只是一直耐心地等著她作答。她終於艱難答道:“記住了。”

“走吧。”長公主拉過她的手,向德馨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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