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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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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回到陸府,趙凝見到錢媽媽帶著陸寧歆坐在自己的院子前面,不知道在做些什麽,她忙加快步伐,走了過去。

“我回來了!”趙凝怕陸寧歆察覺到自己興致不高,盡量維持著平常活力滿滿的狀態。

錢媽媽見他們回來,臉上堆滿了笑容,“回來好,回來好。”

陸寧歆卻敏銳地感受到了異常,看了看她的手,說道:“你的手。”

“一點皮肉傷,並不耽誤做糕點。”趙凝沒料到陸寧歆會註意到她的傷口,忙道。。

陸寧歆看了她好一會兒,起身回了屋子,搬了一個食盒出來。

“這是什麽?”趙凝隱約聞到了其中香氣。

“姑娘這兩天在家無事,做了好些糕點,正好你們兩個回來吃。”錢媽媽笑道。

趙凝沒想到回來便有這樣的驚喜,心中喜悅,便道:“多謝。”她忙接過,打開食盒來看,都是平日裏時常練習的各色糕點。

陸寧歆“嗯”了一聲,沒有說話,從袖中掏出了一根笛子,吹起舊年雲州的調子。

趙凝察覺到這大約就是陸寧歆的關心了,原本有些紛亂的心情,終於安靜了下來。在悠揚的旋律中,她靜靜地想著,這麽多年她在艱難中做出的選擇,和蔡姝的思路是一樣的,當沒有好的選擇之時,那便選一個不算差的。

只要活下去,也許就會迎來不同的轉機。趙凝吃著糕點,看著已有康覆希望的陸寧歆,她的心情終於沒有之前那樣失落。

坐在旁邊未發一言的陸雲祁同樣在吃著糕點,只不過他眼中更多的是欣慰。不知不覺間,兩人將食盒裏的糕點吃了大半。

趙凝察覺後忙停下手,怕沒留神吃掉陸寧歆的份,錢媽媽在一旁小聲道:“夫人怎麽不吃了?”

“若是我吃完了,寧歆就沒有的吃了。”趙凝指了指食盒。

“怎麽會,姑娘這幾日一直不停地做,我們攔不住,她做了好些。”錢媽媽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我們這幾日閑著就吃糕點,可實在太多,一時半刻,怕是吃不完了。”

趙凝與陸雲祁對視一眼,一起走向小廚房,他們發現不大的廚房裏堆了數個籠屜,每一籠裏都是滿滿的糕點。好在是冬天,可以放很多天,只是每天都吃這個的話,怕是……

看著陸寧歆含著一絲期待的眼神裏,他們有點不敢想下去。

項飛鷹自聽趙凝說夏充跟前的王姨娘是柔然探子,忙命手下連夜調查起來。從王姨娘的來歷及日常起居查起,一連查到了許多事情。

他發現這次查探十分順利,甚至查到了許多年前,夏充寄給藩王的親筆信。這些信件牽扯的事情極為覆雜,足以送掉夏充的性命。

當年今上的兄長永興帝病重時無嗣,諸位朝臣商議後決定依循祖制,采取兄終弟及的策略。永興帝共有三個弟弟,二弟濟陽王早已離世,其子承襲王爵,三弟便是今上,曾經的安平王,四弟昌樂王年紀最小。

當時為著三個人選,朝臣們爭執的不可開交,時任首輔張維推立永興帝的侄子濟陽王,在朝野中呼聲最高,人人都以為濟陽王將要入主皇廷,誰料永興帝一日醒來,召見了兄弟子侄後,命安平王即位。

沒有人知道內宮中發生了什麽,但都猜測時任禮部侍郎的夏充早早選擇追隨天正帝,出了不少力氣。及至天正帝登基之後,因當年推立之事,與首輔張維頗為不睦,沒幾年便將其下獄處死,命夏充任首輔。

可最近查到的證據,顯示全然不是如此。項飛鷹回到明鏡司,寫了一封奏折並將許多書信證據,呈到了禦案之上。

明鏡司,司鏡匯報道:“大人,項飛鷹已經查到了我們安排好的證據。”

陸雲祁頷首不語。這次推翻夏充之事,他雖然不出面,可多年來他沒有放棄過調查,並結合最近的消息整理了證據,再一環扣著一環布置好了,誘導項飛鷹翻查出來。

那年柔然來襲,雲州士兵浴血奮戰守住城池。可夏充卻連同忠靖侯府冒領了軍功,並指責陸家將皇命棄之於不顧,挑釁柔然人導致戰爭發生,甚至汙蔑陸家貪汙軍糧,致使軍中嘩變。

陸家因此遭了大禍,自進入明鏡司以來,陸雲祁從沒有忘卻過舊日的仇恨。無論世人如何看待自己,當年的陷害者們,他會一一報覆回去。

夏充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項飛鷹在那邊查的如火如荼,汝陽王陳篆同次輔薛義山商量道:“閣老,聽說項飛鷹那邊調查的差不多了。”

“嗯,時機已到,殿下可以出手了。”薛義山說道。自從他們決定扳倒夏充,將數年來其犯下的罪證都搜羅了出來,眼下只等一個時機。

“好,本王這就讓人送去。”陳篆最近一直肅著的臉色終於笑了一下。曾經他與夏充交好,因明獻太子祭禮一事,自己被陛下治罪,可夏充對此事竟不發一言,他懷恨在心,覆起後重新拉攏薛義山,結盟一起對付夏充。

可笑夏充居然覺得自己年事已高,以為自己死在皇帝前面,便能得個善終。做夢,陳篆的鼻腔中發出一聲嗤笑。

“您還可以尋一個機會,將當年明獻太子一事說成夏充陷害。”薛義山知道陳篆與夏充的過節,明白陳篆的恨意,從而建議道。

陳篆聞言略一思忖,眼睛亮了起來,讚道:“妙啊,多謝閣老教導。”

當年他酒醉後到了明獻太子靈前,不慎打碎了案上燭臺,原以為能瞞過去,沒想到陸雲祁將此事稟報告了天正帝。現今他可以說,那日是夏充請他喝酒,並在他的酒裏下了擾亂心神的藥,才導致他做出靈前失儀的事情。

薛義山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勤政殿,天正帝看著奏疏,臉上浮現出冷意。他一向多疑,善待夏充不過是因著奪位之時自己勝算稀薄,卻得到了夏充的鼎力相助。況且這些年夏充從來沒有居功自傲,一直忠心耿耿,與自己君臣相合。

可現在的證據表明永興帝病重之時,夏充是想要投效濟陽王的,然而濟陽王無視了夏充的獻媚。惱羞成怒之下,夏充才給自己和昌樂王寫信,並不是當年他所說的那樣,只追隨安平王殿下一人。

天正帝右手用力,幾乎將書信捏出一個重重的褶皺。他繼位之初,受首輔張維掣肘,哪怕張維死了都覺耿耿於懷,恨不得殺掉與張維交好的所有人。夏充看出他的心思,獻計處死了張維一手提拔的多位官員,其中便有陸雲祁的父親陸岱,當年的雲州總兵。

可天正帝看著夏充從柔然手中得到的巨額財產,方才回過味來,他竟是被夏充耍了這麽多年。

與柔然勾結,貪汙受賄,賣官鬻爵,天正帝看著禦案上的罪證,心裏的冷笑浮現在了臉上,詭異的笑聲從龍椅上傳出。

隨侍在一旁的李有德深知天正帝的性子,聽到這樣的聲音險些打了個哆嗦,輕聲問道:“陛下,您這是怎麽了?”

“傳次輔,內閣大學士,傳陸雲祁,項飛鷹,都給朕叫過來。”天正帝終於恢覆了以往的神情,聲音依舊透著森冷,“朕能如何,不過是殺幾個人罷了。”

李有德心裏一凜,忙去傳召。

傍晚,暮色升起,禁軍十二司將夏府圍了個水洩不通,帶頭者是汝陽王陳篆和驍騎衛統領項飛鷹。

“抄!”一聲令下,打砸之聲很快在夏府中此起彼伏。

“你們這是要做什麽?”夏府管家大喝一聲,他在夏家待了數十年,自夏充任首輔以來,他向來是盛氣淩人,哪見過這種陣仗。

可今天來的禁軍們沒有一個人理睬他,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在京城顯赫了十數年的夏家一夜間門庭倒落,一時間成為京城眾人的談資,很快傳出了數個版本。其中一個版本是,那日夏充聽聞風聲,原是要帶著王姨娘一起逃出京城,逃往北方,還沒逃出城就被追了回來。而王姨娘卻跑脫了,負責捉拿的項飛鷹因此焦頭爛額。

趙凝聽說消息後一直擔憂,等到陸雲祁回來,忙問道:“王姨娘逃了?”

“嗯,她與夏充分頭逃散,項飛鷹親自帶著人抓了夏充,但低估了王姨娘,故而派去的人不多。王姨娘曾經在柔然軍裏待過,身手不錯,翻了高墻逃走了。”陸雲祁細細講述那日的情形。

“他怎麽這麽不小心啊。”趙凝無語,明知道王姨娘是柔然的探子,項飛鷹竟然還覺得她是普通人。

“他的性子有點粗糙。”陸雲祁含蓄地點評了一下。

趙凝皺眉道:“還是希望他早點將人捉拿歸案吧,否則逃在外面,難保不會鬧出亂子來。”

陸雲祁同樣有此擔憂,但若是項飛鷹連這麽簡單的一件事情都補救不了,天正帝對明鏡司的謀劃怕是要落空。這個局面雖對他有利,但於大局無益,他無法漠視糟糕的情形。“我會悄悄讓人幫他。”

趙凝仍覺得項飛鷹辦事離譜,搖了搖頭,又問道:“忠靖侯府眼下如何了?”

“忠靖侯之前選擇追隨了汝陽王,在夏充一事上出了不少力氣,眼下關系更好。”陸雲祁停頓了下,補充道:“他們準備結親。”

結親?趙凝明白過來,是要嫁女兒過去,可無論嫁過去的人是趙柔,還是趙箬,對她的生活都沒什麽影響。他們若是結親,便算得上同氣連枝,忠靖侯府不會因夏充的倒臺而受到影響。她忽地想起了那個名義上的嫂嫂,夏充的孫女。“夏氏如何了?”

“夏充下獄那日,夏氏自請下堂。大晁的律書是禍不及外嫁女,何況她有孕在身,忠靖侯府並沒有休棄她,只是讓她靜養。”陸雲祁說道。

趙凝聽到這個答案,只覺默然。想了想,她又問道:“那夏充的案子什麽時候了結,以何罪論處?”

“以貪汙罪論處。”陸雲祁的語氣並無波瀾。

天正帝雖下定決心處置夏充,可若是將他的罪狀一一列舉,傷害的是自己的顏面。斟酌再三,天正帝為夏充定的罪名只是貪汙。

自從蔡媛入宮之後,趙凝同陸雲祁打聽了不少天正帝的事情。這位皇帝年少時成為藩王,喜歡四處游玩,繼位之後,人人都覺得他會做個無為之君,可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以雷霆手段處理掉了當時的首輔張維。再之後,眾人以為他要勵精圖治,可他只是將朝政交由內閣處理,自己則是坐在幕後,用更為隱晦且周密的手段把持著朝政。捉摸不定,覆雜善變,是天正帝的底色。

“陛下還真是疑心啊,”趙凝深知陸雲祁在這件事情出了許多力氣,難免擔憂:“他最近可有疑心你?”

前幾天入宮覲見,因著在首輔夏充一案中,陸雲祁受到了天正帝的申斥。可他從天正帝的態度中察覺到滿意,皇帝不希望是他做的此事。陸雲祁沒有告訴趙凝在宮中的事情,只是道:“我們只要與往常一般,便不會引起他的懷疑。”

“好,我這陣子也會更加小心謹慎,絕不出門。”趙凝保證道。

陸雲祁垂眸思索一瞬,說道:“若是過段時日有人下帖子請你,你出門便是。”

“為什麽?”趙凝還是覺得在府裏安全些。

“如此一來,陛下不會疑心你我夫妻不和,特別是在這個微妙關頭。”陸雲祁想讓趙凝多出門,最好是和他一同出門,如此一來,京城眾人應該不會繼續傳出自己冷落趙凝的流言。

“原來是這樣。”趙凝點頭認同他的看法。

將正事說得差不多了,陸寧歆端了個食盒走了過來,放下打開,裏面是今日份的糕點。自從第一次送出糕點後,收獲了他們的感謝之後,陸寧歆每天都會過來送一份。

一連吃了好幾日,在好吃的東西也會膩,趙凝和陸雲祁雖覺發愁,可更怕打擊陸寧歆,每日都是忍著,想著辦法帶出府,總算解決了大半。

可今日送完後,陸寧歆沒有走,只是站在一旁,盯著他們吃。

陸雲祁小聲問道:“這糕點要學到什麽時候啊。”

“我也不知道啊。”趙凝同樣嘀咕一聲,說道:“寧歆,你有沒有什麽其它想吃的東西,我也可以教你。”

陸寧歆聞言,盯著他們問道:“不好吃麽?”

“好吃好吃。”趙凝和陸雲祁一齊答道,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陸寧歆看了他們的神情許久,似乎想要看出破綻,最終沒有看出什麽。

趙凝笑得臉都快僵了,見陸寧歆放心之後,又勸道:“馬上要過年了,我打算到時候每個人都做一道菜,這樣吃著才熱鬧,你覺得呢?”

陸寧歆眼睛一亮,答應了下來,“那我要學做魚。”

“好好。”趙凝忙支持她。雲州不靠海,河流亦是不多,能吃魚的機會較少,及至來了京城,福順菜館的拿手菜也不是魚,故而趙凝並不算擅長做魚,好在她在禦膳房裏學了些,倒不至於全然不懂。

陸雲祁亦是松了口氣,可他還沒有放下心來,忽地發覺趙凝將最後兩塊糕點一齊塞到自己手中,露出一個期待的眼神。

陸雲祁吸了一口氣,將兩塊糕點慢慢吃完。今天終於算是結束。

下了第一場雪,京城勳貴人家的女眷照舊要舉行圍爐小聚,這一年恰好是誠毅伯府主持。

現在的誠毅伯府可以說得上春風得意,自夏充倒臺之後,天正帝命薛義山做了首輔,汝陽王亦在此事中立了功,在朝中地位更是穩固。再加之六女蔡姝入了宮,頗受寵愛,不過幾月的功夫,已然升了婕妤,更是讓人稱羨。

趙凝身為誥命,亦是收到了帖子,她猶豫再三,決定要去。畢竟如今蔡姝身在宮禁之中無法時常見到,若是能在吳姨娘處聽些消息,也是好的。

到了誠毅伯府,看著車馬盈門的景象,趙凝下了馬車,步入廳中。

同往常不同,吳姨娘這次是坐著的,旁邊誠毅伯夫人同她講話的態度頗為親熱。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定然以為她們是多年好友。

“這衣服你穿著覺得如何?這料子可是今年最時興的,那日我只瞧了一眼,就知道適合你。”誠毅伯夫人笑道。

“太太挑的,自然是合適的。”吳姨娘的態度與往常一樣恭謹,絲毫沒有得意忘形之態。

“這料子當真很襯吳姐姐。”旁邊的其她姨娘跟著湊趣道。她們先前都比吳姨娘受寵,可人家女兒成了皇妃,做姨娘的跟著水漲船高。她們雖然嫉妒,可面上不敢有絲毫表露。

一番奉承之後,吳姨娘坐了一會兒,終究還是不習慣這樣的場景,找了個由頭離開了。

“太太,王妃那邊傳話過來,今日不回來了。”有婦人過來報說。

“不回來也就罷了。”誠毅伯夫人面上毫不在意,從前蔡媛在娘家時,頗瞧不上她這位繼母,兩人明裏暗裏起了不少紛爭,她自然對蔡媛毫無好感,並不願意見其回來耍威風。

想到汝陽王新近納了側妃,蔡媛的日子大約不好過。誠毅伯夫人嘴角含笑,囑咐道:“好好在門上看著長公主何時過來,若是到了,立刻來與我說。”

那婦人應聲去了。

上次圍獵之後,趙凝與陸雲祁當著很多人的面互贈完禮品,京城關於他們的謠言雖然少了很多,可今日趙凝覺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更為古怪,這讓她頗為不慣。見吳姨娘走了,她便也借口去更衣,起身跟了上去。

轉過一條抄手游廊,趙凝揚聲喊道:“姨娘。”

吳姨娘回過頭,瞧見是她,笑道:“夫人過來了啊。之前的事情我一直想向夫人道謝,怎奈一時沒有機會。”

說著,吳姨娘便要躬下身子行大禮,唬得趙凝忙將人一把攙起來,說道:“姨娘不必如此。我不過是去了一次法華寺,實際上是裴公子救的您。”

“夜裏的山路難走,我是知道的。”吳姨娘感激道。法華寺到靜和庵雖有臺階,可到底在山上,也是夜裏,一路上想必艱難。

“我同阿姝關系好,自然也想著您好好的。”趙凝佯裝惱怒,說道:“您要是總和我這麽外道,我可就不敢同您說話了。”

“那我就不和夫人說客套話了。”吳姨娘見狀忙笑道:“我久在家中,從前阿姝在我眼前,不覺得寂寞,最近只剩了我一個,到底是無趣,你若有空,來我這吃會茶可好。”

吳姨娘從前在誠毅伯府過得艱難,跟前不過是個小丫鬟照顧自己。自從女兒入了宮,誠毅伯夫人便提高了她的份例和用度,單獨給她置了一個院子,遣了不少丫鬟婆子在她跟前。可這些人不過是趨炎附勢而來,讓她每日更是煎熬。

“好。”趙凝自然答應。

兩人正往吳姨娘的院子中行去,正走著,趙凝瞧見一個仆婦打扮的人站在巨石後面,見到她們兩個行了一禮。

趙凝看了她一眼,直覺有點奇怪,可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只好繼續往前走。

新來的仆婦見吳姨娘這裏來了客人,自是一番殷勤招待,待上完茶和果子,吳姨娘慈和笑道:“我聽阿姝說,你的手藝很好,不知道這裏的糕點合不合你的胃口,還請將就用一些。”

“姨娘說哪裏話。”趙凝揀了一塊棗泥酥,嘗了嘗,點頭讚道:“好吃。”

吳姨娘笑道:“喜歡就好,阿姝從前也喜歡吃這個。”

“自她進宮以來,我許久沒有見她了,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如何。”趙凝擔心道。蔡姝新近雖受寵,到底位份不高,不能出宮,也不能隨意召人進宮,只能在逢年過節之時賞些東西,還要經許多人的手。

吳姨娘嘆了口氣,說道:“她倒是和我說一切都好,想是怕我擔心。可皇宮那等地方,我哪裏放心的下。”

趙凝寬慰道:“阿姝性子好,陛下想是喜歡的,姨娘不必太過憂心。”

周邊耳目眾多,吳姨娘不敢露出悲戚神色,重新起了個話頭,“對了,阿姝送我的東西,大多數寫了用途,還有幾樣東西沒有註明,我想她是送給你的。”

吳姨娘身邊的小丫鬟忙去旁邊捧了一個匣子出來,遞給趙凝。

趙凝接過,裏面竟是幾本前朝菜譜,其中一本正是講做魚的,笑意盈盈道:“竟然還有這些好東西。”

“果然是給你的。”吳姨娘看她笑得讓人喜歡,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吃了一會兒茶,惦記著外面的宴會怕是要結束了,不好繼續在這裏躲清凈,只好往上房走去。

行了一會兒,趙凝再次看到了那個躲在巨石旁邊的仆婦,她似乎是在張望,可又像是在躲藏。

吳姨娘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也覺得奇怪,“不知她在做什麽,許是丟了什麽東西。今日來的客人多,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您說她是客人?”趙凝皺眉問道。

“對啊,我沒有在府中見過這個人。”吳姨娘肯定地回答道。近日來誠毅伯府只要有點名姓的丫鬟婆子都來她跟前請過安,她一貫細心,從前看多了臉色,對每一個見過的人都有些印象。若是自己府裏的,自然能認出來。

“這人很不對勁啊。”趙凝低語了一句。

“為何?”吳姨娘見趙凝繃著一張小臉,問道。

“姨娘細想來,這人要是跟著客人過來的,無論服侍的是主子還是丫鬟,自然都是寸步不離的,除非要傳什麽話。今天人都在上房,花園子裏並沒有什麽人,她一直躲在那裏做什麽?”

吳姨娘覺得此話有理,狐疑道:“難道她要偷東西?”

正自猜測著,趙凝瞧見那人身後又跑來一個穿著差不多的婦人,一起躲了起來。趙凝和吳姨娘對視一眼,沒有繼續往前走,默契地停下來觀察著前面。

繼而有一個年輕的丫鬟走了過來,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兩位婦人從袖中掏出了短刀,將路過的丫鬟抹了脖子。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趙凝和吳姨娘在一瞬間先是怔楞,吳姨娘身邊的丫鬟尖叫了一聲,遠處的殺手望向了此處。

杜鵑顫聲說道:“後面也有人。”

“姨娘,附近可有什麽地方能夠躲藏?”趙凝望著並不熟悉的花園,急聲問道。

吳姨娘很快答道:“旁邊的假山,曾經為了讓府裏的小孩子玩捉迷藏,修建時中間留了空隙,只夠一人通過。”

“走。”趙凝看著見那丫鬟已經軟了腿腳,上前拉住她,說道:“勞煩姨娘帶路。”

假山並不遠,趙凝和吳姨娘並兩個丫鬟相互拉拽著跑了過去,她們讓吳姨娘藏在了最裏面,繼而是吳姨娘的丫鬟和杜鵑,趙凝一鼓作氣,將她們塞了進去,堵在最外面。

跑向假山的時候,她們路過了誠毅伯府的內湖,湖岸邊飄了一個竹筏,上面搭了一根撐船的竹蒿,趙凝瞥了一眼,順手撿了起來,正好可以防身。

若是離前院近,她們還能奮力跑過去,喊侍衛過來,可惜誠毅伯府的後花園修得很大,她們人手也不如對方多,且對方帶著刀,只能暫且藏身。趙凝已經決定,若是對方敢探身進來,直接用竹蒿將人捅出去。

如此倒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了。趙凝緊緊地握住竹蒿,祈禱著外面的侍衛能聽到剛才的慘叫,快點過來救援。

可等了好一會兒,殺手都沒有追過來,趙凝透過山石縫隙中往外看,心裏暗暗奇怪。剛才的殺手明明聽到了她們的尖叫聲,怎地沒有過來?

正想著,那位躲在巨石後面的殺手正舉著小臂長的彎刀,向這邊走來,“長公主,我勸您快束手就擒。否則刀兵無眼,傷了長公主便不好了。”

她們竟然在圍捕長公主?假山內的四人神情同時變得驚駭。

“爾等宵小是要挾持我去威脅陛下?”長公主見狀絲毫不懼,冷笑道:“那你怕是錯了主意。”

“長公主既然不識相,那休怪我們無禮了。”殺手話音未落,已然帶著手下一起沖殺過去。

長公主身邊除了侍女,亦有女護衛,此時兩方纏鬥,侍女們護著長公主向後退去,逐漸退入趙凝等人的視線。

趙凝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打鬥,場中殺手有七人,而長公主的護衛只有四人,兩邊武藝皆是不弱,她一時看得揪心,腦海中飛速想著法子,能不能讓長公主等人也躲起來。

她要探出頭喊長公主過來,場內打鬥十分激烈,四對七的局面很快變成了一對二,剩下的那個還有戰力的護衛左臂受了傷,而對面的殺手用左手捂著腹部。見到己方大勢已去,那殺手知道絕無活著的可能,反而不再在意,冷冷地看了一眼護衛,持刀朝長公主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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