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第 25 章

這日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陸雲祁回來後沒能看見趙凝,便也不急著吃飯,出去尋找起來。

此次圍獵,錢睿亦是一同出門,便跟著大人一起尋找。他原以為夫人只是在外面走多了路,誰料她在與裴懷真談笑,這一幕讓錢睿心裏緊張。他在心裏嚎道:“夫人啊,我剛看好您,您怎麽就和裴懷真玩到一起去了!”

錢睿心中明白,一位合格的管家,應該在此時出聲提醒。可該怎麽提醒才比較妥當?畢竟裴懷真不是項飛鷹啊,他沒有隔三差五到陸府陰陽怪氣。錢睿正在苦思冥想,還沒想好主意,便瞧見自家大人大步走了過去。

幹得好!錢睿在心裏喊道。

裴懷真平素與陸雲祁並無交情,哪怕同朝為官,在朝堂中亦算不上點頭之交。乍一見到陸雲祁與自己打招呼他微微愕然,待看清楚陸雲祁拉著趙凝的動作更是心中詫異。

隨即,裴懷真註意到了趙凝今日的發髻。他第一次見趙凝之時是在法華寺前,那日趙凝原是要去看趙準,梳了未婚時候的發髻。今日是在圍場,不少未出閣的姑娘為了騎馬方便,將頭發收束住了,若是不註意分辨,倒看不出門道。

“這位是?”裴懷真心裏隱有答案。

“內子。”陸雲祁沈聲說道。

裴懷真早前聽過陸雲祁的婚訊,清楚趙凝便是忠靖侯府的姑娘,一時間不由怔了一瞬。他雖是方外之人,不欲沾染俗務,可自入朝後,哪怕不想了解,不想知道,也能聽說許多事情。他聽過外面風傳趙凝與陸雲祁關系不睦,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印象中總是一臉陰郁之色的陸雲祁,看著自己的夫人竟是如此溫柔。

“走吧。”陸雲祁轉向趙凝溫聲說道。

“好。”趙凝見到陸雲祁忙完公務過來尋她,猜到是要一起吃晚飯,便跟著一起回去。

陸雲祁記得趙凝之前說起過,她和裴懷真在法華寺見過一面,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今日又站在一處。他知道裴懷真此人雖是溫潤君子,卻不喜與人往來,可是剛才他們似乎相談甚歡。

陸雲祁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和裴懷真很熟麽?”

“沒有,他養的馬丟了,我正好在望遠鏡裏瞧見過一次,順路幫他找著了。”趙凝如實答道。

“原來是這樣。”陸雲祁嘴上雖如此說,心裏記掛著裴懷真所提到的菡山暖玉,正猶豫著要不要細問,忽而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幽幽的哭聲。

“姑娘,這聲音有點耳熟啊。”跟著他們後面的杜鵑小聲說道。

趙凝略回憶了下,聽出這是蔡姝,忙快步走上前去,瞧見不遠處蔡媛正與蔡姝站在一處。

“你若真要進王府,我必讓你和你的姨娘活不過明年。”蔡媛的聲音帶著狠戾。

出門圍獵,別人都是歡歡喜喜的。蔡姝心中卻滿是愁緒,下午時陳篆與她見了一面,威逼了一番,不久後又遇到蔡媛,又是一陣威脅。蔡媛心裏發苦,眼淚早已止不住了,一味地搖頭,“我不想進的。”

“可眼下是父親讓你進王府,王爺也想讓你進王府,我也是沒法子攔你,你讓我如何相信你不願意?”蔡媛冷冷地看著蔡姝,絲毫沒有被淚水打動。

“我……”蔡姝哽咽著,跌跪在地上求道:“我怎麽會想給人做妾呢,我寧願與普通人家做平頭夫妻,都不想做妾。大姐姐,你要信我。”

“你讓我信你?”蔡媛見她害怕,上前兩步,幽幽說道:“你若是肯劃傷自己的臉,我便能相信你,如何?”

“王妃如此,是不是欺人太甚了?”趙凝幾乎是小跑著過去。

“陸夫人真要管我的家事?”蔡媛知道趙凝與蔡姝交好,沒有回頭,直接反問道。

“我無意管王妃的家事,但我和蔡姝是朋友,她只想著能安靜度日,不惹糾紛,你又何必咄咄逼人?”趙凝將靠坐在地上的蔡姝扶起來,掏出帕子給她擦著眼淚。

“真是義正辭嚴啊,我的妹妹想要來搶奪我的東西,我明明才是苦主!”蔡媛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大了起來。

“王妃,汝陽王在帳中尋你。”陸雲祁跟在後面說道。

蔡媛這才發覺來人不止是趙凝,還有陸雲祁,當即深吸了幾口氣,終於是冷靜下來,而後冷笑一聲離開原地。

“阿凝。”蔡姝等到蔡媛走了,良久才回過神來打了個哆嗦,她上前抱住趙凝,不停地吸氣。

趙凝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難過就哭出來,不要忍著。”

“我沒有辦法了,今天王爺過來找我,說等下個月吉日就接我進王府,我不想去。我去求父親,可父親讓我聽話,不要生出別的念頭。”蔡姝因哭泣氣息不暢,說一陣,停一陣。

趙凝聽了心中生氣,她雖是替嫁過來的,可忠靖侯府那群人正是對自己兒女上心,才讓自己替嫁。而誠毅伯府竟然逼著女兒與親姐共事一夫,簡直匪夷所思。她安慰道:“我們一起想辦法,一定會有解決的方法。”

“你幫幫我。我若是去了王府,王爺寵我,我是個死,王爺不寵我,我更是個死,阿凝,求你幫我。”蔡姝的精神已到極限,整個人昏昏沈沈的,她從趙凝的回答中尋到一縷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直接跪下來懇求。

這一動作唬得趙凝忙拉住蔡姝,死死地抱住她。至今為止,趙凝只和侯府三太太蘇氏有過一點矛盾,更厲害的事情並沒有遇到過。對上汝陽王,她沒有好的辦法,只得看向陸雲祁。

陸雲祁明白趙凝的意思,對蔡姝說道:“你若是不想去,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身份,讓你遠離京城,只是再也不能回來。”

蔡姝將目光看向陸雲祁,吃力地理解了其中的意思,臉上浮現出了驚喜,感激道:“多謝大人,我回去後便和姨娘說。若是能逃出去,我定然為你和阿凝在神佛面前祈願一輩子,保佑你們平平安安。”

趙凝扶著她往帳篷走去,勸解道:“回去好好睡一覺,等回京後,我們好好商量一下,天無絕人之路,定會有辦法的。”

“是。”蔡姝點頭答應道。

一直將蔡姝送回營帳,趙凝隨著陸雲祁往回走去,依舊興致不高。

陸雲祁在一旁觀察著趙凝的臉色,安慰道:“回去後我會妥帖安排此事,定然會將她們母女平安送出京城。”

“多謝。”趙凝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道:“這樣做,會不會太難為你了?”趙凝心裏自然想著能幫上蔡姝,可她同樣知道,陳篆此人不是個善茬,從他眼下搶人,怕是不容易。

陸雲祁見她擔憂自己,語氣倒是輕松起來,“他本就與我交惡,但凡有不順心之處便會疑心我,倒不算什麽。更何況,這件事情他就算疑心,也查不到證據。”

趙凝大致猜到了什麽,明鏡司在大晁各處都有探子,對他們來說藏個人想來不是難事,甚至可能時常這樣做,當即放下心來,心情逐漸恢覆起來。

圍獵一共持續七天,分為不同的環節,各處都有人圍在一處趕著熱鬧。天正帝沒有親自下場,每日只與幾位親眷勳貴閑聊。

這日,天正帝身旁隨侍的是阮淑妃。天正帝發妻去得早,汝陽王陳篆的生母李貴妃前幾年也故去了,阮淑妃便是位份最高的人。此時她正坐在一旁,幫著天正帝剝著葡萄。

坐在他們下首第一位的便是天正帝的姐姐,定惠長公主陳懷秀。

天正帝看著場中的年輕人縱馬飛奔,感嘆道:“朕記得皇姐年少時便喜歡投壺射箭,那時候朕年紀小,跟在後面看很是羨慕。一晃眼這麽多年過去,眼看著,朕都要老了。”

“陛下春秋正盛,哪裏老了。倒是我這幾年的精神大不如從前了。”長公主笑容裏有著悵然,似乎在追憶著過去。

“妾記得年少時京中常有投壺比試,眼下風光正好,兒郎們在場中騎射,不如也讓姑娘們比一場投壺,不枉來了一趟。”阮淑妃在一旁輕聲細語道。

“如此甚好,皇姐可以做個裁決之人,正好趕趕年輕人的熱鬧。”天正帝笑著說道。

“陛下既如此說,我便湊這個熱鬧。場中哪位射箭贏了,陛下自然是賞的。但若哪家姑娘投壺贏了,我便賞賜他們一塊菡山暖玉。”長公主示意身旁的女官將玉佩取出,說道:“這還是臣年輕時得到的物件,當年不覺得有什麽。如今礦脈斷絕,倒算得上稀罕物件了。”

“是極好的東西。”天正帝朝著眾人勉力道:“今天好好準備一番,明日務必不許省力氣,凡是贏了,朕重重有賞。”

很快,天正帝明天要舉行比試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營帳。趙凝一聽獎品是菡山暖玉,想起裴懷真講過的話,一心想要贏了此物,送給陸雲祁。

“你這裏有投壺麽,我今日想練一練。”時間緊迫,趙凝放下手裏的望遠鏡,一刻也不想耽誤。

“你要去和他們比投壺?”陸雲祁正與她坐在營帳中,聞言合上手中的書信問道。

“嗯,我想要盡力一試。”趙凝說道。投壺是一項講究技巧的活動,若是比賽幹雜活她倒是很有信心,換成投壺未免信心不足,故而話沒有說得太滿。

陸雲祁正巧聽到了裴懷真那日說“暖玉難尋”幾個字,他看著急於去練習投壺的趙凝,沈默一瞬,還是讓人取出投壺的用具,自己則出了帳篷去處理公務。

舊年在雲州之時,平常人家的孩子能玩的東西十分有限。但趙凝曾經識得一個家境不錯的姑娘,閑時喜歡投壺,教了她不少。

趙凝拿起箭羽後立刻在附近尋了一塊空曠的場地,利落地練習起來。

看著陸雲祁沒什麽表情的離開,錢睿站在一旁看著趙凝毫無所覺,在一旁小聲抱怨道:“大人都走了,夫人您還在這裏投壺啊?”

“對啊,我想拿個好名次。”趙凝手上扔著劍,一刻沒有停。

“你贏它幹什麽呀。”錢睿見趙凝熱衷於投壺,更是著急,說話甚至有點語無倫次,“您要是因為裴公子一句話就想要奪得暖玉,這讓大人如何想,您有沒有一點在意大人啊!”

“我奪暖玉和裴公子有什麽關系?”趙凝奇怪道。

“您難道不是想搶了暖玉送給裴公子?”錢睿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是憤憤然。

“不是啊,我只是想贏暖玉送給咱們大人啊。我聽錢媽媽說大人曾經落入過寒潭,每逢冬天還咳嗽呢,暖玉正對他的病癥。”趙凝停住手上的動作,一臉不解地看著錢睿,不明白他的想法為何如此離奇。

“啊?是這樣麽?”錢睿張大了口,意識到是自己誤會了,忙道:“我去告訴大人。”

趙凝只覺得他反應古怪,沒有再管,繼續練了起來。

錢睿已然一溜煙的跑到陸雲祁附近,討好說道:“大人!”

“何事?”陸雲祁冷淡問道。

“我剛才問清楚了,夫人是想為您奪得暖玉才苦練投壺,我們之前都誤會了!”錢睿語氣興奮。

陸雲祁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錢媽媽同她說您有寒癥,菡山暖玉正對這個癥候,所以夫人想為您贏來此物。”錢睿立刻補充說明,“並不是為了裴懷真。”

陸雲祁的唇角似乎上浮了一點,面上卻沒什麽表情變化,只是淡淡道:“我沒有以為她要給裴懷真贏玉佩。”

“那您為什麽不高興?”錢睿聲音越來越小,“我同您從小一起長大,您小時候被總兵罰了就是剛才那樣。”

“有嗎?”陸雲祁眼神冷淡地掃了一眼自己最忠心的管家。

錢睿腦子雖不靈光,直覺卻很敏銳,當下恍然道:“原來只有我誤會了,我剛才真是白擔心了,嗐,這事鬧的,我這就去給夫人拾箭去。”語畢,又是一溜煙跑了。

陸雲祁沒有理他一番插科打諢,以極快地速度將公務處理完畢,重又往營帳方向走去。此時帳篷旁邊的空地上,趙凝練得依舊起勁。

陸雲祁沒有打擾她,觀察了好一會兒,發現她命中的成功率很高。若與人比較,能得個不錯的名次,但若想拿到第一,便沒那麽穩當了。

等到杜鵑上前送水,趙凝停下動作,註意到自己的存在,陸雲祁才開口問道:“練得如何了?”

“這投壺和我小時候玩過的不太一樣。”趙凝摸箭身時覺得手感與記憶中不同。

“京城裏玩的投壺與雲州確有不同,往往箭羽略輕一些。”陸雲祁給趙凝找來的投壺,便是明日比賽的用具之一。

“我發現我投壺有點依賴運氣,有時候投得很穩,有時不知怎著偏離了很遠。”趙凝放下杯子,小聲嘀咕道。

陸雲祁在旁邊看出了一些問題,講解道:“投壺用的不是蠻力,須得講究技巧。投壺時要穩住手腕,不要往外甩,就像這樣。”他走上前去,手隔著衣服搭在趙凝的腕部,說道:“試著用這裏發力,不要晃。”

趙凝站在那裏聽陸雲祁指導,沒想到他會靠上來,下意識間朝右側一看,陸雲祁的神情在暮色下格外溫柔。她心道,錢睿還說他生氣了,明明沒有嘛。

陸雲祁沒想到趙凝會突然偏頭盯著自己看,他雖疑惑,但沒有錯開視線,任由趙凝將自己打量了一圈,輕聲問道:“怎麽了?”

趙凝似乎在一瞬間看到了點陸雲祁年少時的模樣,沒有兩人重逢時那樣陰郁,認真道:“你溫柔的時候格外好看。”

陸雲祁一時不知該做什麽反應,他垂下眼簾,感受到似乎在加快的心跳,松開了握住趙凝的手,說道:“若是投壺還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好。”趙凝按著陸雲祁所說,繼續投壺,果然在出箭時穩了許多。練得久了,她甚至覺得自己能感受到箭在射出瞬間形成的軌跡,不再向之前那樣依賴運氣。

“很好了。”陸雲祁輕輕頷首。

趙凝活動了一下手腕,問道:“還有其它需要註意的地方麽?”

陸雲祁自小長在軍營,騎射之術皆是優等,投壺本就是從射箭演化過來的,有共通之處。他沒有思考太久,說道:“投壺時除了註意力道,還要記住壺與自己的距離,不止是用眼睛,還要用心記住。還有,欽天監說明日有風,風往往會影響箭的速度。若是你感覺到起了風,那便等一會兒,等到風結束再投擲。”

趙凝連連點頭,繼續練習起來。她覺得陸雲祁說得記位置很有意思,不同的投壺比賽往往距離會不同。可同一場比賽的距離是一定的,她之前投壺會一味盯著壺口去擲,看久了難免會覺得眼睛疲累。現在她嘗試著用著大腦去記住壺的位置,如此一來,手感更好了些。

陸雲祁陪在一旁看了許久,夜色逐漸變重,他說道:“天這樣黑,不要傷了眼睛。”

“我按著你說得法子練,並不覺得費眼睛了。”趙凝閉著眼睛,回憶著壺的位置,射出一箭,正中壺口,“我現在甚至能嘗試閉著眼睛將箭投出去,因為我能在腦子裏記住位置了。”

陸雲祁少時學射箭,為了能達到父親要求的百發百中,在練習中,往往會覆上眼睛加大難度。他剛剛說的話便是從練箭的經驗中得出的。他只想著讓趙凝練習的輕松些,沒想到趙凝短時間內領悟到了重點。

這樣的聰穎,性子又是很好。陸雲祁看著趙凝,沒有再催促,而是陪著在月色下一起練習。聽著一聲聲投壺射中的“叮當”聲響,他內心感到格外寧靜。

等到營地最後要休息的時間,陸雲祁終於將趙凝帶回了營帳。

次日,到了比賽時間。一群年輕貴女們按照順序進行比試,長公主身為裁判,並未親臨,只是讓身邊的女官亭芳站在一旁觀賽。

此次投壺的規則並不覆雜,只看投中的是壺耳還是更細一些的壺口,投中壺耳是一分,投中壺口是兩分,一人投六次,便是最後的結果。

因著近幾年京城中流行的是茶會詩會,大部分參賽的貴女都是上來湊熱鬧的,不過也有幾個極厲害的,連同趙凝一起,到了比賽的最後一個回合。

一共五人站成一排,每個人的前面都放了一個壺,女官一聲令下:“開始。”

眾人依次投擲了起來,在第一位姑娘投中的時候,場中一片歡呼之聲,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趙凝沒有因此而感到緊張,她面前的只有不遠處的那個投壺。經過昨晚的練習,趙凝已然領悟到要點,將每一支箭以最合適的時機投出。更何況現在天還亮著,充足的光線讓今天的命中率比昨晚還要高。

沒用多久,最後一輪比賽結束,趙凝奪了第一。

“還有人要比試麽?”女官婷芳上前問道。

會玩投壺的人方才都上場過,自然不能再比一遍,就算是有人覺得自己只是一時手氣不好,但贏的人是趙凝,她們只要一想到對方的夫君是陸雲祁,只想躲得更遠一些,並不想引起他多餘的關註。

婷芳見四周一片靜默,猜到眾人的想法,本來只是走個過場,她正要宣布獲勝者,看臺上有聲音傳來。

“我要比。”汝陽王妃蔡媛起身從遠處走上前來。

“王妃請。”婷芳忙行禮道。

趙凝見她上來,想到上次蔡媛和蔡姝之事,知道接下來的事情恐不會簡單。

蔡姝站在不遠處一直瞧著場中的比賽,還沒來得及為奪魁的趙凝高興,旋即蔡媛的聲音讓她眉頭緊皺。她一向不愛出風頭,何況今日陳篆亦是在場,那肆意的眼神讓她感到害怕。若不是趙凝在比賽,她早避開了。眼下形式更是讓她擔心蔡媛會因為自己而傷害趙凝,她只能強忍著站在那裏,以防不測。

蔡媛並沒有接過婢女遞上來的箭羽,一臉的傲意,似是極為不屑,“剛才的比試到底有些簡單,父皇既然命我們每個人全力以赴,還是該再加些難度,才能彰顯出此次賽事的水準。”

無論朝堂形式如何覆雜,汝陽王陳篆依舊是儲位的第一人選,芳婷自然不會得罪蔡媛。此刻自家公主又不在附近,她只得陪笑說道:“那王妃想怎樣比試?”

“蒙眼比較,如何?”蔡媛才微微側了側臉,看向趙凝說道。

眾人聽到此言,面上雖不敢表現出來,站在靠後位置的貴女們已然悄聲議論起來。“這會不會太難了些,誰會刻意練蒙眼投壺啊。”

“王妃既如此說,自然是練過的,只是讓別人同她比較這個,未免強人所難。”另一人說道。

議論一番後,她們都覺得太難,但更多的人並不在意比賽本身。蔡姝和趙凝都是她們素日不敢明著得罪的人,今日她們兩個既然要比試,自是能讓大家好好看一次熱鬧。

趙凝並沒有註意聽在場眾人的議論,只是看了一眼蔡媛,平靜答應道:“好。”

蔡媛沒想到趙凝會答應的如此幹脆,微微挑了挑眉,示意侍女遞上紗巾,覆在自己的面上。她閉著眼睛,面朝壺的方向,擡起手,穩穩地接連射出三根箭,皆是落到了壺口,六分。

緊接著是趙凝,杜鵑緊張地為她覆上輕紗,她沒有動,只是回憶著方才記下的方位。在這之前她只在昨夜練過閉眼投壺,按理說應該緊張,但她只是穩穩地將手中的箭射出。

同樣是三支箭,亦是落到了壺口,趙凝扯開面紗,看向場中,絲毫沒有驚訝剛才的結果。

蔡媛沒想到趙凝竟是如此擅長,原本充滿信心的她不由盤算起來。自走上臺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不能輸,可若是如此下去,趙凝必定和她成績一樣。

必得想個法子出來,蔡媛並沒有急著射完剩下的三箭,而是低下頭,用手數了一遍箭筒中的箭羽,說道:“陸夫人果然不錯。只是為著公平,我們該換個方位繼續比較,才算妥帖。”

風向影響著一件東西飄在半空中的速度,蔡媛這樣講,趙凝覺得無可厚非,因為陸雲祁也是同樣的看法。

“好。”趙凝答應下來,與蔡媛換位置。

蔡媛走到了趙凝站著的地方,從箭筒取出了三支箭,趙凝同樣是取出了箭筒的最後三支箭。重又蒙上眼睛,蔡媛順利地射出一箭,依舊是壺口,趙凝射出的箭也是如此。第二支結束,兩人依舊是平分,最後一局,結果至關重要。

風忽然大了起來,蔡媛射箭的時候沒料到會是如此,力道不免偏了些,雖然很快調整了下,可只是射中了壺耳處,她摘下紗巾,臉色不太好看。很快她恢覆了平靜,看向了趙凝。

蔡媛看了一眼箭筒,心想,趙凝一定不會贏下去。

趙凝依舊拿著箭筒裏的最後一支箭,昨日聽陸雲祁說今日多風,風並不是一下子便刮很大,而是一陣一陣的,她便時刻註意著起風的時候。故而剛才起了風,她捕捉到了。

風吹過,趙凝將手裏的箭投擲出去的瞬間,感覺到那根箭箭身在三分之一處劈了出去,若是她堅持往外投擲,便會劃傷自己的手,若是不往外投擲,那便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